好像被无形地牵引, 丘頔迈动脚步,走了进去,还没等她看清内里的构造, 一面镜子倏地出现在她面前,欸——她对视过去, 镜子里……?!!毛寸,宽肩,英眉, 赫然男人模样!
镜子里的男人是谁啊?!是她丘頔啊!
一瞬的惊愕过后,丘頔没忍住咧了下嘴, 这么快到下辈子了啊。
她转了一圈,仍是原先平平无奇的短袖长裤,包裹着一副男人骨架后,变得不太一样, 丘頔想了想,好像更有力量了?她抬起上臂,鼓了鼓,果真有肌肉尼。
哦最大的不同应该是,丘頔微微窘着脸, 探手下去, 咦,裤腰以下是透明的,能看见她有一双健壮的双腿,但是摸不到。没事, 应该有那玩意儿,要不然她咋变成这副模样。
“男人,男人……”她喃喃着, 伸手,镜子凭空消失。
丘頔便径直走进去。没什么区别,跟那五间住人的屋子差不多,让她新鲜的是,床上、桌子上、椅子上摆的东西都是男人用的,比如剃须刀、皮带等。她摸了摸下巴,又看看裤腰,暂时都用不上。这副男人皮囊,目前十分完美。
“金豆,你快看我!”她四处看了看,金豆去哪里了。
出了门,丘頔正要大喊,倏地钉在原地,从第七间绿屋子里走出来的,是谁?!
她睁大双眼:“金豆?!”
个子矮她半头的娃娃脸,年轻男人,穿着绿背心、牛仔裤,还挺潮,大大的杏眼此刻也惊讶地看过来,僵硬地抬起手,不太习惯地抹了下自己的脸,有些羞涩道:“恩,是我。”
“……”半分钟后,丘頔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哈金豆你……”
又过了半分钟,丘頔收住笑,习惯性耙头发,却未末过手指,她忙乱地放下手,走过去拍了拍金豆的肩膀:“咱俩,这是咋回事呢?我都不知道该咋跟你说话呵呵。”
金豆下意识想要“汪汪”,它也懵呢,猜测:“超爽?”
“……”丘頔点点头,“你还是一如既往地,点到为止的,聪明。”
一人一狗一路走来,什么都见识过,对眼下的状况接受良好,短暂的尴尬过后,很快变得融洽,丘頔想了想:“男人都做哪些事?我们尝试一下吧。”
“你,确定?”金豆说。
“昂。”
小岛边上,一艘渔船慢慢划过来,两男两女,应该是正常游客。看样子,好像靠不了岸,丘頔跟金豆一口气跑过去,撸起袖子,卷起裤筒,下海,帮忙把小船拽过来,绑在岸边的桩上。
“谢谢你们啊。”两个女孩说。
丘頔:“不用谢。”
金豆好不容易能说人话,也跟着开口:“客气什么,有朋自远方来,快请……进。”
丘頔:“……”
金豆做了个开门的姿势,让出一小片宽阔的沙滩,两个女孩被逗得咯咯乐。
两个男人,一个是船夫,一个是跟拍。
俩女孩在岸边摆了好些姿势,留下了很多影像。
丘頔看了看金豆,金豆了然回视。
丘頔坐在高个儿女孩旁边,金豆走向矮个子。
丘頔:“美女,交个朋友呗。”
“哈哈,可以啊。”
金豆:“嗨,你长得好像我姐姐啊,一样明媚一样爱笑。”
“哈哈哈,那你也叫我姐姐呗。”
丘頔:“……”
丘頔:“你看起来很会做饭吧?”
“……啊?你在说什么鬼话?!”
金豆:“姐姐,你闻起来有股青葡萄的味道,跟我做的提子蛋糕差不多哎。”
“哇,那我有机会尝尝吗?”
丘頔:“……”
丘頔(进入表白环节):“平平淡淡才是真,过日子,就是要简单幸福。”
“我做饭做家务,你简单幸福?”
金豆(进入表白环节):“每个人都有第二次生命,姐姐,你是我的第二次生命。”
“哇——你真的好可爱!”
丘頔:“……”
三棵并排的椰子树下,丘頔探了探头,确保没人看见她们了,捏了捏金豆的耳朵:“我的小狗,你很会啊?!”金豆咧嘴笑起来:“我都不想说你,你真是腌入味儿了!”
“什么腌入味儿?”
金豆撩起眼皮,上下打量她,丘頔明白了,忽然泄气道:“哎,我可真是,可真是……”
“别这样啊”,金豆赶紧安慰,“已经好起来了,不是吗?”
“是吗?”
金豆狂点头:“是啊!你能想象得到男人的劣迹,也就只有这样了。”
丘頔:“……”
“你是个好人,我们都是好人。”金豆真的很会说话,超会提供情绪价值。
两个在树后叽叽咕咕,沙滩边上忽然传来两声尖叫,丘頔跑出去,金豆跟上。跟拍的那位正在追矮个儿女孩,刚才被金豆撩得动了心,这人恼羞成怒,趁金豆和丘頔不在,竟然动手。
丘頔心里惴惴,却还是大喝一声,蹲腰捡起一根棍子,飞快奔过去。
好痛快,太爽了。
丘頔感觉自己没用多少力气,就把跟拍的男人打了个抱头鼠窜。
“谢谢啊。”矮个子女孩安定下来,道谢。
丘頔:“客气什么,有朋自远方来,这只不过是我举手之劳。”
金豆:“……”
过了好一会儿,跟拍的男人过来道歉,半跪着诚心道歉,无法,矮个子女孩为了大家能开开心心地野炊,原谅了他。六个人在岸边野炊,还挺和睦。
席间,跟拍的男人痛哭流涕,说自己失控是因为小时候自卑云云。
矮个子女孩叹了口气,递了纸巾。
丘頔微微恍神。
她又想起自己的一番感悟,有关世界上两种人的感悟。
半下午,两个女孩要回去了。丘頔跟金豆帮忙推船,防止搁浅。海很深很蓝,女孩们明媚地招手道别,笑声如同浪花似的,一串串荡进广阔无垠的海水里。
丘頔刚转过身,只听身后一声惨叫。
矮个子女孩被跟拍的男人推下了船,他一脸阴翳:“贱货!你就永远留在这吧。”
丘頔想都没想,跳下海去救人。海水真的很深,脖颈被没过的时候,丘頔慌了,头一次有这种她没了珊珊和金豆该怎么办的慌张,扑腾着,咬紧牙关,一定要救出女孩,一定要活下来。
女孩挣扎得太厉害,丘頔几乎脱力。
金豆初次为人,四肢在水里不太灵敏,这会儿终于游过来,帮着丘頔,把女孩拖上船。
噗通。
跟拍的男人被丘頔和金豆合力,从船上拽进了深海。
“谢谢!”远远的,两个女孩大喊。
丘頔刚要嘱咐她们“小心”,又听两个女孩道:“姐姐们很棒!我们以后也要这么勇敢!”
姐姐?
丘頔低头看看自己,又看金豆:“怎么回事?”
金豆摸了摸丘頔的短发:“你不是因为变成男人才变强,是一直都这么厉害啊。”
湛蓝色水面,短发、英眉、宽肩的女人疑惑地甩了甩头,哗啦,水花迸进眼睛里,她抬起手耙了耙头发,结实的肱二头肌隐隐发力,一架宽肩稳稳地滑行,犹如雌鹰,犹如剑鱼。
她一直是这样。
就算没有进过第六间屋子,她也是这样。
就算没有这样的身材,她也有着超乎自己想象的勇敢。
岸边,丘頔用干燥的沙子把金豆裹起来,它的毛发都被海水打湿了,沙子吸水。金豆被滚成一个长条沙团,只露出两个大眼睛,提溜提溜转,可爱极了。
丘頔笑起来,把它的耳朵扒拉出来:“金豆,你都没跟我说过那些好听话尼。”
金豆立刻立起身子,冲丘頔:“汪汪汪!”
“行吧,”丘頔撇撇嘴,“我就当你对我说的吧。”
“汪汪汪汪汪汪汪!”
丘頔:“你看你还急了,我知道啦,知道你很爱我。我的小宝贝。”
她越来越肉麻,越来越会表达:“还有珊珊,我会亲口跟她说我爱她的。”
距离她们不远处,一个男人“咳咳”几声后,哼唧起来。丘頔冷冷地看过去,竟然活了,脸皮是真厚。没错,是那个谋杀未遂的给女孩们拍照的男人。
陈屏甜的小院,两人一狗看着地上挣扎的男人,陈屏甜最先挪开视线,咻,一搭弓,让男人闭了嘴,她暂时不想处理这件事,只问丘頔:“怎么样?想法变了没有?”
是说“把男孩子当女孩子养,所有人都这样,就可以去掉多余的标签”,丘頔点头:“男或者女,生不生,没有人可以为另一个人做主。我想,我不再把梦想寄托在别人身上。”
无论是想要这个世界更好一点,还是希望某一类人群更好一些。
有时候,对另一个人过度的同情和付出,是对自己的伤害。
尤其是……她低头看了看肚子……无异于亲手递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