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她听见自己发出一个嘶哑的音,没能继续。
吱吱有些害羞地抿起唇,坐到一张椅子上,M形,朝着丘頔,也朝着平板上的摄像头。有人欢呼起来,有人说“怪不要脸的,小小年纪就没了‘初.夜’啊”……是指没了那根玩意儿。
该迸发出很爽的情绪。
可是没有。
丘頔缓慢地转了下眼珠,从腿间,到吱吱脸上,她不讨厌他,至少在此刻,她没有将过往的仇恨移情到吱吱的身上。原因,很可能是跟他没了那个小玩意儿有关。
她迷茫了。
金豆傻不啦叽的的,在吱吱旁边也劈了个叉,以为吱吱是它去年在垃圾桶旁捡到的小孩。吱吱推了推它,推不开,一小孩一小狗很快滚作一团。吱吱很轻地笑了两声。
“噢,噢……”吱吱忽然吟.叫起来,捂住心窝,痛苦不堪。
视频连线的那个人用很粗的声音喊起来:“哦宝贝,再大声……”
丘頔猛地闭起眼睛,偏过了头。
金豆“呜呜”地喊起来。
丘頔顿了顿,起身,拿起床上泛潮的被子,蹲下来,一把裹起吱吱,小眼睛在胀红的面庞上显得慌张,又亮晶晶的,眨巴眨巴,一丝丝热气晕进丘頔的心口,她抬手,盖住了这双眼睛。
吱吱快要死了。
“我的眼睛要挖出来,寄给我哥……”他蚊子一样将这话哼出来。
丘頔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掌心,她又在同情了。
特别迷茫。
假如吱吱是有那根玩意儿的吱吱,她会痛恨自己的同情。
但是吱吱现在没有了,她……
“如果你能好好长大,你会欺负女孩子吗?”丘頔问。
吱吱重重地吸了口气,心脏里的氧气足了一些,他问:“什么是女孩子?什么是欺负?”
丘頔:“你是男孩子。”
“我是男孩子?”吱吱的眼神空洞,又重复一遍,“我是男孩子?”
几秒钟的沉默后,丘頔将他放在床上,带着金豆离开了房间。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看海,金豆在旁边逗蝴蝶。
这里好像一座孤岛,存在一种新型生物的孤岛,管理者和被管理者。她前不久的收获:“一个学校有两种人,男孩和女孩,好学生和差学生,聪明的和愚笨的,三观正直和品行不端的,还有就是,一类是李渠栀和魏束葵这样的人,另一类是低马尾、稀拉卷毛、哪吒头、双马尾和大长辫子那样的人。”现在要按照新的标准分类,被压迫的人和压迫别人的人。
一片树林,有雌株和雄株之分,但没有谁压迫谁一说。
一片海中,有公鱼、母鱼和雌雄同体之分,但只有“大鱼吃小鱼”的说法。
再将视线放长,整个地球,分类不是公的一拨、母的一拨,而是高级、低级。人类是最高级的生物,为了让这个“高级”更有分量,细分出许多标签,如公务人员、白领、蓝领、农民,再细分,标签不够用了,“高级”要被瓜分完了……于是,一部分更为包容、更为沉默的人被赶回家去,或者被挤到角落里,充当“高级”的服务者。如:许多女性和少部分男性。这两者重合起来,不分男女。狭窄的生存空间里,成了一模一样的“弱势群体”。
这个标签像烧红的铁板,烫下来,烙进肉里,让“服务”变得合理化。
要怎么才能摆脱这个标签?
丘頔一把捉住想要蹦起来的金豆:“别玩了,我们去找陈屏甜。”
“汪?”
丘頔龇了龇牙:“去找她和好,要不咱俩晚上没地方睡觉啦。”
陈屏甜在院子里练习射箭。丘頔在院门口探了探脑袋,放金豆先去撒个娇。金豆:“?”一步两蹦地跑进去:“汪呜呜……”它贴着陈屏甜的小腿,娇娇的。
“进来吧。”陈屏甜头也不回,说。
丘頔赶紧侧身进来,捧上在岛边采的野花:“它的名字是‘冰淇淋花束’,是纯粹清冽的意思。”陈屏甜看了一眼:“不要窥探我的生活。”
“我真的没有!”丘頔举起四指,脑海中掠过那张照片,两个女孩在吃冰淇淋。
她挠了挠额头:“我们联合起来吧。”
陈屏甜:“?”
丘頔清了清嗓子:“这样子是没有用的,唔,我指的是那五间绿屋子……我们有生育权,就应该有更大的话语权。但是我们被他们的标签打散了,所以没有了话语权,连生育权也做不了主了。所以,要联合起来。女孩子和女孩子,不是只有喜欢和互相憎恶,要团结。”
“汪汪汪汪汪汪汪!”陈屏甜还没说话,金豆先激动起来。
金豆跟个蚂蚱似的,在丘頔身边蹦来跳去,惊讶极了,好像丘頔不是丘頔。
丘頔:“你别这样金豆,显得我以前好像是埋了几千年的老古董。”
“汪汪!”
“好吧,”丘頔笑起来,“还好我及时出土了。”
嗤。陈屏甜没忍住,低低笑了声。
“怎么样怎么样?”丘頔见她表情好转,连声问道。
陈屏甜握起拳头,抵在唇边咳了下:“要怎么做?”
丘頔:“做个实验吧,把男孩子当女孩子养,所有人都这样,就可以去掉多余的标签。”
陈屏甜沉默片刻,道:“你先去看看喳喳吧。”
“喳喳?”
喳喳是男人岛上的最后一个“男人”。他的绿屋顶处在西南角,夹在另外四个住了男人的绿屋顶和两间没住人的绿屋顶之间。仍是人如其名,还没走近,已经听见里面的聒噪。
烈焰红唇,金色大波浪,见了来人,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客官里面请,没有翠花没有酸菜,只有我这么个半老徐娘。欸嘿嘿,先来选一条我今晚要穿的……”
“打住打住!”丘頔连连摆手,跟金豆一起使力,才把自己的袖子从喳喳的手里拽出来。
好像一只大屁股火烈鸟。
他“吨吨吨”地走来走去,转得丘頔眼睛都要晕了。
咻,一支箭射进来,丘頔眼皮一跳,喳喳两手合拢,握住箭,“嘁”了声,扔出去。
丘頔好像知道陈屏甜为什么要一直练习射箭了。
喳喳看她无趣,对着摄像头又跳起擦边舞蹈。
这是五个男人里,第一个这么主动享受去“服务”别人的。
“为什么?”丘頔问。
喳喳又“嘁”了声:“我不这样,多的是人这样。”
丘頔:“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喳喳:“这里是男人岛,自然是男的。不过,男的女的重要吗?”
丘頔点点头,她从吱吱那里出来之后,已经明白,有时候男女之分不重要。
“要我说,”喳喳真的很话痨,“你们很多时候想得太多。厚脸皮一点,就什么都有。你看前面几个可怜巴巴是吧,反而还挨打。我呢,又有钱赚,又少挨打。”
“……”丘頔想找一根鞭子,看着喳喳的样子,确实没有下手的欲望。
“因为,你是个男的。”她说。
喳喳立即:“你也可以啊。”
“……”丘頔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凌乱了。
喳喳翻了个白眼,没理她,继续热舞。
丘頔有些恼怒,她抬眼看了四周,跟前面四间屋子差不多,她是来这里感受“超爽”的,不是受侮辱的!站起身,从墙边拎了根棍子,啪!抽到喳喳的背上。
“啊!”喳喳尖叫一声,蹲到地上,抱起头,瑟瑟发抖,一句屁话不敢再说。
丘頔挺起腰板,大喊:“陈屏甜,有没有绳子?!”
那边回“有”,金豆一溜烟跑过去。
丘頔把喳喳的两只手捆起来,拴在凳子上,又把他的两只脚腕绑好,腾空,让他用脚趾甲在墙壁上刻写五个字“女性最伟大”。墙是石头垒成的,喳喳叫唤了一会儿,老老实实地写。
没有意义。
人存在,标签就永远存在。
丘頔叹了口气,理解陈屏甜为什么是这样活人微死的状态。
不过,她们凭什么要改造男人啊?!
她拧了拧眉:“狗改不了吃屎……”话还没说完,金豆“汪汪”起来。
丘頔赶紧说“对不起”,陷入沉思,看,她对她最爱的小狗都还有很多标签,更何况是人类的一个群体对另一个群体。要怎么办?金豆伸着两条前爪立起来,还不依不饶。
“哎呀别气了嘛。我说的是别的狗,一些不可爱的狗……”丘頔哄着。
金豆这才哼唧两声,蹿到她肩头团着了。
“金豆是最干净最棒的小狗,是比很多人还棒的小朋友。”丘頔继续彩虹屁,这是她的真心话。金豆咧开嘴,笑得“嗬哧嗬哧”。忽然,它看着旁边“汪”了声。
“怎么?”丘頔看过去,空着的第六间绿屋子,一扇门缓缓地,自动打开。
第35章 超爽的男人岛6 “他们会变坏,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