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尔_发电姬【完结+番外】(103)

  她也不是饿,只是能吃,不过一口气吃了三个面果子,确实也饱。

  陆挚眼中笑意更胜,用旧被子裹着她,只露出她的头脸,就搂着抱起来。

  他低声说:“走吧,消消食。”

  云芹:“?”

  消食怎么往屋里走?

  ……

  隔日,陆挚精神极好,早早出门,买了早饭回家放在灶台里,同云芹说了声,才又去城南郊野。

  他来得更早,老门房在扫地,见到他就说:“你这秀才,可还敢来?昨日老爷在酉时问你,偏偏你先走了!”

  陆挚歉然一笑,道:“今日酉时也会走。”

  老门房:“官老爷‘点卯’,你‘点酉’。”

  陆挚回:“便是先适应适应。”

  两人的谈笑声传到院子里,张敬负手在院内,听了一半,又哼了声,就走了。

  果然等到傍晚酉时,陆挚发现张敬不见自己,就走了。

  一连好几日,直到二月上旬要过完,张敬发现他有耐心,回家吃饭并非要与自己拿乔,这才松了口。

  于是,这天清晨,陆挚来到张府,老门房笑说:“陆秀才快请进,咱家老爷总算被你‘点酉’所打动。”

  陆挚也笑:“学生之幸。”

  待要进门,他才发现,门旁停着一辆紫檀木马车,一匹白马低头吃草。

  他问:“府上还有客人?”

  老门房解释:“是有,在老爷书房。不过这马车,是家里姑娘省亲,在后宅和娘子说话呢。”

  陆挚:“原是如此。”便不再问。

  进了张府,他四年不曾来,府中有细微的改变,但整体没太大改变,院子里嶙峋假山,花木扶疏,楼阁错落有致,雕甍绣槛。

  梨树巷的宅子与之相比,便是骆清月的骈文比《滕王阁序》。

  从前,陆挚把住房当身外事,如今,他忍不住推断,造这样一座宅子,二千两都不够。

  他静下心想,人最忌讳好高骛远,得先考下功名再说。

  及至张府正堂,与以前不同的是,门内立着一尊和人一样高的黄栌木雕像:双臂大张,单腿站立,锯牙钩爪,青脸怒目,竟是罗刹。

  陆挚顿觉意外。

  罗刹从天竺传入汉地,原身是恶鬼,传闻佛祖游历人间,遇罗刹娑,佛祖劝善,从此,罗刹娑远离恶道。

  因此,罗刹对上《左传》里的“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但不管如何,普世而言,百姓拜佛祖、观音、地藏,拜罗刹者,并不常见。

  以至于他还记得,上一次骤然听说“木罗刹”,还是在阳河县。

  他轻轻蹙眉。

  张敬打外头进来,倏地说:“这尊罗刹,雕得还算不错吧?”

  陆挚回过神,恭敬行礼:“学生见过老师。”

  张敬打量他片刻,暗想此子依然端肃,没丢了精神气,足矣。

  他冷哼:“这罗刹摆在这,就是给你看的,也是叫你知错能改——回家吃饭,竟比去书院读书重要?”

  陆挚不好答,沉默片刻,说:“学生知错。”

  张敬却是了解陆挚:“不,你不知错,今日还是酉时要走。”

  “确实,”陆挚实说,“不是‘吃饭比读书重要’,是和谁吃饭最重要。”

  这话点到为止,聪明人就都听明白了。

  张敬愣住,差点忘了这小子娶妻了,怎的还变了模样了?

  从前他暗示过将女儿嫁给陆挚,陆挚可是假装听不懂!

  思及此,张敬赶人:“你回去吃饭吧!”

  陆挚笑说:“恐怕家里饭没做好,还得叨扰老师。”

  又问:“老师这罗刹,可是打哪来的?”

  张敬还有火气,只陆挚又问,默了默,才回:“一友人相送。”

  陆挚:“刻得极好。”

  他怀疑,木罗刹出自阳河县秦员外之手笔。

  只是贸然说与老师,实在不尊重,张敬从不结党,连入仕的学生,都不肯再接触,如何接触远在千里之外的秦员外?

  不若,他自己再查一下情况。

  又两三句后,张敬才稍微消了气,把陆挚叫去书房,书房里也有几个书院才俊等着。

  众人相互听过名声,拱手让座,讨论起八月的乡试。

  ……

  夜里,陆挚拿出要寄回阳河县的信。

  他和云芹最后一次同家里报平安,是由行会车队带信,至少到现在,家中应该得了他们平安抵达的消息。

  只是,他们自己写的信,还没寄。

  盛京往阳河县寄信有两个办法,一个走陆路,看路况,多少要三个月,一个托关系走水路,差不多一个月。

  后者很贵,走一趟就要五两银子。

  但若是前者,也不便宜,时间长也就算了,还容易丢了信件,无处讲理。

  之前,陆挚和盛京通信,费用和关系都是张先生打点的,陆挚这次也同张先生借了这条关系。

  信件珍贵,云芹和陆挚先确定要寄几封信,再寄出去,最是划算。

  到今日,陆挚攒下三封信,一封给何老太,一封给州学老先生,最后一封自是姚益。

  给姚益的那一封,都写好了,他今夜却拆了信,添内容:近日见一木罗刹,疑心与秦员外有关,延雅兄可否帮我一查……

  他循着记忆,把那木罗刹画在纸上。

  窗户里的桌子,云芹也在整理信件,这些信她花了小一月,才慢慢写好的。

  很快,两人信件堆放在一处,云芹是一大摞,陆挚就三封,显得有些寒碜了。

  她数着他的信,有点惊讶:“你的信好少。”

  陆挚笑了:“你怎么那么多。”

  云芹:“他们都叫我写信。”

  陆挚:“?”

  他拿起信,其中,一封给何老太,一封给云家,知知单独一封,这三封自不必提。

  紧接着:林道雪、汪净荷、李茹惠、刘婶婶二丫……

  就连村里叫小桃的丫头,都有一封信,摸着还不薄。

  陆挚:“……”自己某种“心眼”,似乎又要发作了。

  作者有话说:云·阳河万人迷·芹:没办法,他们都叫我写信

  陆挚:心里酸酸的(bushi)

  第68章 相看。

  …

  小院里, 放着一十五顶编好的帷帽。

  大部分都另有巧思,比如纱帘可拆长短,又比如有两顶在帽檐缝了布料,加百蝶穿花纹。

  百蝶穿花纹是找陆挚画的纹样, 虽然尽量画得简单, 但也不好绣, 费了何桂娥快一个月时间。

  对于那两顶最漂亮的帷帽, 云芹想起李茹惠的绣样, 定下一顶一两银子,不合适再调整。

  其余的,就都按市面情况,卖五十文, 算起来,不过是在成本之上加了十五文。

  这日, 陆挚天还没亮,就去萧山书院, 云芹推着跟邻里婆子借的独轮小板车,去卖这十几顶帷帽。

  何桂娥牵着何玉娘,送云芹到门口。

  云芹吩咐她们:“你们在家, 我走了。”

  何桂娥:“好。”

  何玉娘:“好好呆着呢。”

  家里有桂娥陪着何玉娘,云芹放心把心思全放在帷帽上。

  有在阳河县卖香囊的经历, 她卖东西前,打听过盛京摊贩的“忌讳”,得知去内城要先塞钱, 只好先去外城喜荣街。

  这条街很热闹,却可以通马车,除了不得纵马, 没什么严格的限制。

  于是,多得是云芹这样从别地过来的摊贩,卖的东西,各式各样都有,渐渐的,也成了京中妇女爱来的街道。

  摆好帷帽,云芹屈膝坐下,做好了难开张的准备。

  然而,不过两刻钟,那两顶定价最贵的百蝶穿花帷帽,居然就卖出去了。

  买主是一位出门踏青的妇人,也戴帷帽。

  她示意身边的丫鬟,那丫鬟问了价格,把两顶都买下来。

  妇人渐渐走远,和丫鬟说:“那摊主,生得玲珑,纹样也好,就是绣工有些粗糙。”

  丫鬟:“确实。”

  她们并不知道,云芹本人也曾小试身手,绣了一版百虫穿包子。

  总之,云芹捧着两锭一两的银子,都有点回不过神。

  盛京有钱人真多。

  仔细收好钱,云芹继续卖帷帽。

  只是,百蝶穿花开了个好头,接下来虽有妇人驻足,却什么也没买。

  云芹挨过那阵兴奋劲,也缓过来了——

  大户人家的女子,出门就会戴帷帽,不戴帷帽的,又是奔波生计的女子,自不会多花这个钱。

  像她,因不习惯,也没戴过。

  半日后,云芹接受了这玩意不好卖的事实,还好光靠那二两银子,也完全不亏。

  她拿起一顶帷帽,戴起来,吹吹纱帘,又撩起来看外头。

  原来是这种感觉。

  那剩下的十三顶,家里一人三顶,陆挚四顶,他再也不会被晒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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