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尔_发电姬【完结+番外】(80)

  此话一出,屋中一阵寂静,傻乐的姚益也梗住,低头倒茶,只做什么都不知。

  陆挚拿着茶杯,细品茶水。

  突的,段方絮却也不怒,笑了一下:“你倒当得起与文业争锋之人。”

  陆挚:“谬赞。”

  段方絮问“甲”,果然并非要为人家出头,揭过此话题,他又说:

  “这次县里能及时避灾,你帮了大忙,汪县令是做实事的,只是你是白身,再如何,也没有你的功名。”

  陆挚笑了笑:“尽人事,听天命。”

  段方絮沉吟片刻。陆挚知晓大概也没大事,他看了眼天色:“大人若有旁的事,得改日再提。我得回家了。”

  姚益闭眼,心里催:你快问啊,快问啊。

  段方絮果然问:“你家中有急事?”

  陆挚露出满意的、温和的笑,道:“荆室等我回去吃饭。”

  段方絮:“……”

  那茶水正是洪州白露,陆挚问姚益:“我能带点白露回去么?”

  云芹喜欢喝这个。

  姚益高兴极了:“拿吧拿吧,拿多少都好。”

  他看段方絮那脸色,安详地想,这世上,总算不止他一人被陆挚这厮秀夫妻伉俪了。

  ……

  何家昨天收到一张请帖,请云芹品茶吃饭。

  送请帖的是汪净荷的贴身婢女,她坐马车来的,说可以用马车接云芹进县。

  从长林村走去县里要一个时辰,若天气尚可,坐马车最多只要半个时辰,云芹就动心了。

  她又问那婢女:“茶是洪州白露吗?”

  婢女:“娘子要喝这个,自然使得。”

  贵茶,云芹笑眯眯:“那我去。”

  婢女把消息带回秦家。

  得知汪净荷要定酒楼,她以为,娘子在意云芹和秦聪从前的关系。

  婢女从前暗暗替汪净荷较劲,可人家救了汪净荷后,婢女是真心感激的。

  她还反过来劝汪净荷:“当时大水,三爷他居然……唉,要不是陆娘子,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看婢女误会,汪净荷笑道:“我知道,过去那些都不重要。”

  婢女:“那娘子为什么不在家宴客?”

  汪净荷环视周围,宽阔轩宇,锦屏绣幌,她淡淡地说:“这里不是我的地方。”

  转眼今日,秋高气爽,万里晴空,光是这天气,叫人半点想象不出,两个月前的那场大雨如何可怖。

  阳河县里还是有了很多区别。

  云芹趴在车厢窗口,看着变化。

  洪水退了一个月,百年城墙只剩断壁残垣,地上仍能看见淤泥,蝇虫飞舞,城内好得许多,虽不如从前繁华,街边也有零星小贩。

  酒楼有两层,翻新了一层,摆上幌子,照常营业。

  马车停在酒楼门口,小二一甩布巾,迎上来热情道:“陆娘子,二楼请!”

  云芹踏上被水泡得有点软的楼梯上。

  走入一个清静的厢房,她从那仿古的仕女图屏风上,认出这是从前姚益吃酒招待她和陆挚的房间。

  汪净荷候在其中,起身道:“叫你颠簸这一遭了。”

  云芹:“还好,坐车很省力。”

  也好玩,她这辈子没坐过几次马车,自然新鲜。

  很快,小二上菜上茶,她们两人吃着一些,汪净荷低声说:“从前,我买了李娘子的绣样,拿去平秦玥的官司……”

  其实就算她没有这么做,汪县令要保秦玥,办法多得是。

  汪净荷:“抱歉,我不知她是你二嫂子。”

  云芹:“没事,她也不卖了。”

  汪净荷还没习惯她的直白,脸色一红,更为羞愧。

  两人都不是多话的人,没了话题,就静静吃了大半桌,隔壁婢女来敲门,说是秦琳找汪净荷。

  那天秦聪抛下汪净荷,终究叫秦琳心生恐怖,最易半夜惊醒,叫着“不要丢下娘亲”。

  因此,汪净荷虽在酒楼赴约,也只能带着他。

  她抱着秦琳,对云芹抱歉笑笑,又叫 秦琳:“叫婶婶。”

  秦琳恭敬拱手:“婶婶好。”

  云芹对秦琳挤了下眼睛。

  小孩很敏感,收到了什么讯号似的,瞪大了眼睛,盯着云芹,一直等下一个讯号。

  汪净荷放秦琳到一旁玩,和云芹继续吃饭。

  不一会儿,秦琳就开始往云芹身边凑。

  汪净荷呵斥:“琳儿,不得无礼。”

  秦琳一瑟缩,云芹用布巾擦擦唇角,笑问他:“飞高高吗?”

  秦琳:“那是什么?”

  云芹问汪净荷可否抱一下秦琳,汪净荷自是点头。

  下一刻,云芹高高抱起秦琳,转了一圈,果然是“飞高高”。

  秦琳欢呼尖叫,玩得非常开心。

  一旁婢女差点吓晕过去,汪净荷却也跟着秦琳笑。

  她想象中的父子关系,就是这样,而不是她一直求人抱小孩。

  她也想这样抱着秦琳玩,却“飞”不起来。

  云芹一眼看透症结,笑道:“你力气不够,多吃点。”

  汪净荷:“好。”

  ……

  饭毕,汪净荷抱着秦琳走在前面,云芹在后面,几人下了二楼。

  云芹扶着扶手,下到最后一级台阶,那小二跑过来,双手拢着两个热乎乎的熟鸡蛋。

  云芹以为是给汪净荷的,因汪县令还算是个好官,百姓心善,送家眷吃的也寻常。

  却没想到,那小二凑到自己跟前:“陆娘子,这个送你。”

  云芹指指自己:“我?”

  汪净荷早听小二提过,便笑着看她。

  小二说:“娘子不记得了?那日大暴雨,我跌进坑里,是娘子把我拉出来的。”

  “……”

  …

  傍晚时,陆挚循着旧路快到何家,突的听到马车碾着乡道泥土,发出的骨碌碌声。

  云芹今日和汪净荷吃茶吃饭,他回头,果见到后面一辆秦家的马车。

  这要是以前,陆挚决不能这般冷静,看云芹和汪净荷往来,只是,承认自己妒忌、不喜欢秦聪后,他坦荡许多。

  毕竟汪净荷不姓秦,云芹也不为秦聪而去。

  而且,人以群分,云芹愿意和汪净荷往来,可见,汪净荷并非秦聪那种败类。

  他在前面等着,等马车近了,唤了声:“云芹!”

  云芹撩开车帘:“我在呢!”

  离何家也就几步路的距离,云芹和车内的汪净荷、婢女道别,她跳下马车。

  落日熔金,几乎将她的睫羽照得发亮,她眼底酝着一汪清泉,嘴角带着笑,怎么看都是心情极好。

  陆挚看她笑,自己也忍不住笑,问:“跟她吃茶,就这么开心?”

  云芹:“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你转过身去。”

  陆挚背过身,听她在身后窸窸窣窣一下,说:“好了。”

  他再回头,云芹两只手各捏一枚鸡蛋,用鸡蛋遮住自己眼睛,晃了两下。

  陆挚:“鸡蛋?”

  云芹挪开鸡蛋,露出一对盈盈笑眼:“嗯,你猜它们哪来的?”

  陆挚心知,肯定不是买的,要是买的,她就不会这么开心了,那就是人送的。

  但汪净荷应当不会送鸡蛋。

  就算是别的朋友送的,云芹虽也欣喜,但不会“惊喜”,那就是陌生人送的。

  再想最近的水灾,他一下猜到,是不认识的县民送的,还是受过她帮忙的县民。

  他心里有了章程,接过一个鸡蛋,却问:“一文钱买的?”

  云芹:“不对。”

  陆挚摩挲鸡蛋,还有点暖热,可见云芹一路护得小心,又问:“秦娘子送的?”

  云芹更是得意,笑说:“呆,还是不对。”

  这还是她第一次“骂”自己呆,陆挚听得一怔,心都软了。

  他认输,说:“不好猜,到底怎么来的?”

  云芹:“是个男人送我的。”

  陆挚面上如秋风过境,凌乱了片刻,什么男人?

  还好,云芹没发觉他的不对,继续说:“因为那天大雨,我帮了他。”

  陆挚又风和日丽了。

  他低笑几声,脑海里骤地浮现段方絮所言:没有你的功名。

  他回的“尽人事,听天命”,还算潇洒,可是,他不是汲汲营营之流,却也并非真的淡泊,不然就学父母当年,隐居罢了。

  但此刻,他觉得,功名又如何,还不如这两个鸡蛋,能逗妻子开心。

  陆挚剥了一个鸡蛋,给云芹。

  云芹珍惜地小口吃着,想起这一两年的事,她再无法像以前,直接同陆挚说,汪县令是个好官。

  或许真是官不好做。

  她哧溜整个鸡蛋,咽下,对陆挚说:“你以后不能和汪县令一样。”

  陆挚也吃着鸡蛋,问:“如何解?”

  云芹:“他大包大揽,手下却没几个真有能耐的。”

  听说,汪县令留下两个衙役在上游盯水位,秦家庄子庄头宴请他们,灌他们吃了许多酒,他们竟醉得睡着了,误了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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