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不当捉妖师_春崎【完结+番外】(15)

  门楣高悬,匾额上朱底金字,四角雕着游龙入云的花纹,而在上面明晃晃提着几个大字,敕建玄枢府。

  她抬眸望向巍峨的高门,轻哼了声,一个抬手悬浮在空中的火团转瞬间便化为灰烬。

  温堇禾在府外绕了几圈,终于还是爬墙进了府中。

  一路畅通无阻,她不免有些疑惑,这偌大的府邸竟不见一个家仆婢女,简直像座空宅。

  穿过重重游廊,不多时,眼前一片开阔。

  院中一株老槐树枝干虬曲如龙,斜斜蜿蜒至檐角,遮蔽了大半月光。

  而在角落却长着一小畦禾苗,被人用篱笆围成一个小圈,在院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略微驻足,看向那几株泛着鹅黄的禾苗,转头瞥向那扇重重紧闭的朱门,眸光微动。

  正想推门而入,却在踏上玉阶时动弹不得。

  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

  此时一道蓝色火焰从门缝中倏然钻出,直逼温堇禾的面门,却在距她眉心一指间陡然停下。

  门打开了,一个身披皎玉暗云纹外袍,满头霜发的男人走了出来,看向温堇禾,眸色默然。

  第13章 人皮偶(2)

  白发男子顺着阶梯走了下来,月色懒懒地披在他的长发上,晕出一层薄薄的光辉。

  他一步步行至温堇禾的面前,垂眸注视着她。

  凉绸般的月色铺洒下来,轻轻笼在他的周身,整个人像是浸在寒霜之中。

  温堇禾瞪圆双眼,仰头紧逼着男人的双眸,胸中愠意渐深。

  她眨眨眼,示意男人赶紧将她放开。

  白发男人眸光在她面上流转了几周,唇边逸出声轻笑,略一抬手,温堇禾便恢复了自由。

  随后他掠过温堇禾,走向院中的石桌,斟了半盏茶,撩开长袍坐了下来。

  “师父。”温堇禾抻了抻双臂,不情不愿喊了声,随后向他走去。

  萧如琢伸出脂玉般的手指,将茶盏推至温堇禾身前,朝她抬了抬下巴。

  温堇禾从善如流地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师父的这口玉露冷煎茶她可是想念已久,只是从他入京之后,便再未尝到,如今已是两年之遥。

  温堇禾搁下茶盏,抬眸望向萧如琢。

  两年未见,他仍旧形若孤鹤,锋利的骨头藏在温钝的皮肉之下,像块未雕琢的璞玉。

  眉眼间仿若覆着一层盈润的冷霜,萧萧肃肃,遗世独立,甚至也未见一丝老态。

  或许可以说,自九年前她将他救下后,容貌便不曾再有变化。

  “师父,有件事要问你。”

  “为何这时来长安?”

  二人同时开口,却在看向对方之时又同时闭口不言。

  温堇禾生怕他开口搪塞自己,便先发制人。

  “师父可曾记得一把青绿色短剑?”她抬起眼睫,漆黑的双眸直直望着萧如琢,指尖捏紧茶沿,眼中尽是复杂。

  萧如琢眸色一暗,目光虚虚落在远方,不经意回到。

  “怎么?”

  “我在那把剑上看到了师父的精魄。”温堇禾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窥探到什么,可他的眼眸却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望不到边际。

  “两年前的赠礼罢了,不太记得了。”萧如琢看向她,二人目光相觑,都想挖开藏在心底的某些秘密,“你又是在何处见到的?”

  “我也不记得了。”温堇禾见他这般敷衍的模样,瞬即偏过头去,懒得瞧他。

  话音将落,二人皆是陷入沉默,心中揣着彼此都知晓的心事,却不愿多言。

  良久,萧如琢才开口,声色冷得结霜。

  “你知道我不会留你的。”

  “九年前究竟发生何事,能让你这般阻我?”温堇禾抬高声音,眸中尽是不解。

  “和你无关。”萧如琢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也无需你涉身于此。”

  温堇禾气极反笑,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父亲母亲和我的族亲皆因那场灾祸丧命,你告诉我和我无关?”

  温父本是一介七品秘书郎,每月领着微薄的俸禄,也未曾生过进取之心,只是偏安一隅守着妻儿过着简单的日子,却在九年前妖鬼霍乱长安之时被急召入宫。

  不出三日,一道诛九族的圣旨便劈头而至。

  那年温堇禾才将将八岁有余,在那场霍乱中无意间捡到了萧如琢。本该丧命于那道圣旨之下的她,却被萧如琢救走,隐居山林,随他学习术法,拜他为师父。

  一晃便是九年春秋,可萧如琢却在两年前无端离她而去,甚至连一封书信也未留。

  待温堇禾再次听闻他的消息时,是从山下村民的口中得知。

  大徽出了个不得了的国师,斩鬼除妖皆是不在话下,唯一奇怪的是国师大人明明面容清峻,却长着满头花发。

  温堇禾隐隐知晓萧如琢有必定要来长安的理由,可她亦然。

  她要查清九年前灭门的真相,以及那场妖鬼霍乱的缘由。

  “你若铁了心要待在此地,那莫要怪我无情了。”萧如琢微微蹙眉,“你知道的,我有无数种法子可以让你离开长安。”

  温堇禾虽是换了姓氏与名讳,可若是朝中老臣看出她的身份,纵然是他也护不了她。而唯一稳妥的办法便是在事情未了之前,让她半步也不能踏入长安城。

  “国师大人好威风啊,真是只手遮天。”温堇禾嗤笑一声,眉眼一挑向他微微俯身,“可两条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便去哪,你管不着。”

  说罢便起身离去。

  “等等。”萧如琢站起身,望着那个执拗如铁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受了伤还到处乱跑。”

  说罢掌心处便凝成团温润的蓝光,覆在温堇禾的伤口处,莹莹而动。

  温堇禾低头沉默不语,她看着右臂上的皮肉和好如初,蓦地笑出了声。

  “当今圣上可知自己身边的国师竟然是个”

  “稚雀!”萧如琢掐住了她的话头,声色严厉。

  温堇禾没再说下去,头也不回便出了玄枢府。

  待回到脚店时已是寅时,她满腹火气,在桌前独坐到蒙蒙亮。

  苏未晞听到悉索的声响后睁开了眼,瞧见呆坐着的温堇禾,一动不动像个假人。

  她猛地惊醒,从榻上翻坐起来,裹紧被褥方才稳下心神。

  “阿禾,你的伤怎么”苏未晞发觉她右肩处的刀口不再渗血,有些奇怪。

  温堇禾却是抬头盯了她一瞬,并未回答。

  被看得发毛,苏未晞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是糯糯问道:“阿禾,我们的铜板还够住几天的啊?”

  “三天。”

  温堇禾在最热闹的朱雀大街支了个算命的摊子,用一部分铜钱买了块布,在上面写了几个醒目的大字。

  一卦平万事,首卦不要钱。

  小摊小贩中虽也有女子,可会八卦周易的女娘并不多。

  温堇禾的摊子一支,一时间许多看热闹的人竟都围了过来。

  这些人叽叽喳喳想要试探这位年轻女娘的深浅,争先恐后的想要让她看看自己的时遇。

  可温堇禾忙活了好一阵,却发现桌上连个铜板都没有。

  许多人皆是算完首卦后匆匆离去,仿若占到了天大的便宜。

  而这时却有一个满脸络腮胡,一身横肉的男子在案上搁了锭银子。

  “道姑可否看看我的时运?”那络腮胡在案前坐了下来,像座山似的挡住了大片日光。

  温堇禾上下打量了这人几眼,额角数根青筋错节,眉骨处还留着浅浅一道疤,眸中闪烁着精光。

  略向下看去,虽遮掩着手掌,可仍旧瞥见虎口处生了一层厚厚的老茧。

  看这模样并非普通百姓,倒像是个习武之人,亦像是某座府邸的武仆或教头。

  她敛去眸中神色,暗自留了个心眼。

  “想问何事?”

  “去岁这时候借给我兄弟二两银子娶新妇,可到如今也没还清。”络腮胡摸着下巴一脸惆怅,“道姑且算算这银子还有着落吗?”

  温堇禾掐指一算,确有其事。她掏出龟甲壳,上下摇动几番,不多时抖落出三枚铜币。

  几次之后,她垂首沉吟了片刻,卦象呈大凶之兆,穷途末路且有隐隐血光之灾。

  “道姑可有什么法子催催?”络腮胡接着问,“我可听说什么扎小人的蛊术,可否教我几招?”

  温堇禾托住下颌,默默摇了摇头。

  “钱财不保是小事,可小命不保事就大了。你这卦象险中叠险,怕是不久便有血光之灾。”

  络腮胡面色一凛,丝毫不信她的话,直咧咧温堇禾满口胡言,作势便要砸了这摊子。

  可温堇禾只是盯着这奇怪的卦象不言,虽是有血光之灾,可这死相却并不像人为,倒是隐隐透出妖气。

  他的命数明明未尽,可卦中所显却像是把人的皮肉与魂魄抽离,变成一具空壳。

  温堇禾从腰后掏出一把短刀,攥过络腮胡的手便朝他的掌心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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