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不当捉妖师_春崎【完结+番外】(17)

  经此一查,烟雨楼疑点重重,若要查封此楼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裴因便决定先去楼中探探底细。

  而靳方夷作为镇妖司使必然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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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康坊,烟雨楼。

  彼时已是暮色四合,楼阁外的琉璃盏蜿蜒至阶前,将整座烟雨楼浸润在粼粼波光中。

  门前珍珠纱帘被金钩斜斜挽起,从阁内传出声声琵琶弦音,混着少女清脆的调笑声和老鸨尖细的迎客声。

  恰如一把金剪子乍然剪开长安夜色的一道缝。

  裴因背手走进烟雨楼,股股胭脂花香直窜进他的鼻腔,熏得他掩面咳嗽不止。

  今日他身着一袭雪灰云锦广袖袍,领口处还镶着两枚温润羊脂玉。墨发只堪堪簪了一半,散发铺洒而下称得他的轮廓愈发疏淡,竟无意间与眉间那颗红痣相得益彰。

  烟雨楼的老鸨耳朵尖,眼睛也尖。自裴因与靳方夷进楼,就盯上了二人。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清风朗月之人。

  今日一见,便是两位。

  她扭动着肥硕的身躯来到裴因的眼前,稍一挥手,沾了脂粉的帕子便拂过他的鼻尖,惹得他转过头喷嚏不止。

  “瞧着二位爷面生,倒像是文曲星下凡的面相。”老鸨的眼光在二人身上不停流转,像是要把他们里里外外给看个干净,“今日临门,可是要寻解语花?”

  “听闻近日楼中春日宴办得正盛,不知我与裴兄二人能否一睹宴中色彩?”靳方夷向前一步,一把打开手中折扇,在胸前缓缓而动,那模样倒真像个寻花问柳的常客。

  “可二位贵人,这春日宴须得是楼中常客才有资历参宴。”老鸨听后面露难色,可随后眼珠一转,接着说道,“不若奴家叫上咱楼中的头牌,让贵人们先尝尝鲜,待到下届春日宴之时再来可好?”

  二人听后相觑一眼,可眼见裴因眸中略有犹疑,靳方夷忙答应道:“如此这般自然是好。”

  老鸨喜上眉梢,忙喊着楼中行首与花魁前来陪客。

  他们跟在老鸨身后上了楼,靳方夷略微迟了几步后,凑到裴因耳边轻声说。

  “且先看看情况。”

  待走过一个房间时,裴因忽而顿住了脚步。他下意识朝房中看了几眼。

  雕花门紧闭,门内静默无异。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间房间透着阴森的鬼气。

  但他仅仅迟疑了一瞬,便收回目光向前赶去,追上了老鸨的步伐。

  可就在他们走过去后,那道门忽而开了一条缝,在缝隙中探出一只黑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裴因远去的背影。

  就在这时,裴因却感到背后一阵发麻,他停下脚步,指着身后那间房说。

  “不若就在这间雅间,如何?”

  “哎呦喂我的爷啊,这可真不巧,昨夜在那间房的客人还未醒来,怕是不方便啊。”老鸨看着裴因指的方向犯了难,“奴家带二位爷去别的雅间可好?”

  靳方夷顺着裴因手指的方向看去,指尖藏在袖中忽而凝出一道紫光,溜着墙缝钻进房中。

  片刻后,他方才展眉,一把揽过裴因的肩头捏了捏,附和老鸨的话说道。

  “裴兄,妈妈说得对,还是别打扰旁人的风月了。我们去别的雅间,一样乐得自在。”

  裴因看向靳方夷笃定的眼神,心下了然,略略点了下头。

  一行人脚步声渐远,而那条门缝也渐渐合上了。

  待他们二人来到雅间,唱曲的官妓被裴因一一打晕,靳方夷在房中施法营造出吟诗弹唱的假象。

  二人避人耳目来到了那间房的门外,吱呀一声推开门,房内空无一人。

  可靳方夷却露出一声邪笑,忽而凝成一股掌风朝屏风拍去。

  楠木屏风顷刻间裂开,而在屏风后却现出一个少女的身影。

  裴因定睛看去,没曾想竟是一张熟面孔。

  “温姑娘?”

  第15章 人皮偶(4)

  自延兴门外分别后,裴因再见到温堇禾是又惊又喜。

  他几个跨步便走到她身边,低头见她已换了一身行装。

  只见温堇禾一袭墨绿织锦流云裙,腰间系着镶满珠玉的腰带,显得她的腰肢愈发纤细。

  与之前身着道士袍的她完全不同,如今的温堇禾竟像是长安望族中娇养长大的贵女。

  裴因定了定神,望向温堇禾目光灼灼。

  “温姑娘何故在此处?”

  “我住在这里。”温堇禾依旧不咸不淡。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裴因,暗云纹外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周身散发着矜贵疏淡的气息。

  若是忽略掉他眸中快要溢出的惊喜,整个人倒真的像株屹立于雪山之上的青松。

  “住在这里?”裴因讶异,心中更是疑惑不解。

  “收钱办事,帮人驱鬼。”温堇禾耸耸肩,朝身后侧了下头。

  他们二人这才看到跟在温堇禾身后的女子。那女子眉眼微微上挑,窄瘦的脸颊不见二两肉,唇上抹着一层朱红色口脂,显得愈发明媚。

  裴因只堪堪扫了一眼,眸光便又流转回温堇禾的脸上。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朝温堇禾的右肩看去,温声问道。

  “温姑娘的伤,还好吗?”

  温堇禾点点头,抬手看向已然愈合的伤口,思绪回到并不愉快的那晚,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自那日分别后,姑娘去了何处,我去寻你,可始终未能寻到。”裴因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看向温堇禾的眼神中满是担忧。

  那日之后,他调动自家府邸的府兵满长安去寻她,可连个衣角都未寻到。

  没成想竟在此处见到了她。

  温堇禾抬眸看向裴因的眼睛,这双眼简直像一汪清潭,澄澈见底。

  当初在石荆村时,未曾这般仔细看过他的眼眸,今日一瞧,竟依稀见得倒影在他眸中的自己的身影。

  波光粼粼地,让人移不开眼。

  整间屋静默了片刻,一直站在一旁的靳方夷忽而掩面轻咳了一声。

  温堇禾掠过裴因的肩膀瞧了过去,直直撞入靳方夷的眼睛。

  二人目光相接,一股奇怪的感觉自温堇禾心头升起。

  她总觉得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

  她看着靳方夷一步步走了过来,直到在她身侧停住。

  此人打眼看去便是光风霁月,温润绵善之人,可温堇禾却感到一股阴郁之气笼罩了过来。

  她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看向靳方夷,眸中满是探究。

  裴因见状赶忙介绍道:“这位是镇妖司使,靳方夷。”

  温堇禾了然,朝他点头示意,互通了姓名后便问他为何会来此处。

  “此屋有妖气。”靳方夷如实说道,“可妖气稀薄,那妖物大概只是在此处停留了片刻,便离开了。”

  温堇禾听后点点头,接着朝始终在她身后的女子看了一眼,说道。

  “这间屋子确有古怪,我同样感知到了些许妖气。”

  那女子名唤衔月,是烟雨楼的女校书,在整个长安也是数得上的文墨头牌。

  据她所言,在春日宴后,凡是这间房的客人第二日皆会失踪不见。

  起初她并没有在意,可直到那晚夜半眠浅,起夜后竟看到这间房的门大开着。

  她以为是客人忘了锁门,正欲前去将门合上,就看到从门内爬出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

  那男人正是那晚春日宴的宾客。

  衔月吓得捂着嘴躲在了廊柱后,她强撑着身子偷偷看去。只见一个煞白的影子飘过,奸笑着死死扒在客人的身上。

  衔月并没有看仔细,她浑身瘫软沿着墙根一点点爬回了房间。

  之后接连几日,每每夜半,她都能听到刺耳的笑声。

  直到有一日她看到有个小道姑在朱雀街上摆摊算命,她心念一动,便将一锭金子搁在了案板上。

  单单听衔月这般描述,温堇禾压根没办法确定那是何种妖物。她从袖口中掏出一根银针,示意衔月伸出一根手指。

  尖锐的针尖刺破肌肤,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温堇禾将指尖覆了上去,耳边顿时响起阵阵尖锐的笑声。

  她闭上眼,却只是一片黑暗。

  裴因是第一次见到她这般模样,好像这个人所有的一切都带着神秘的色彩。

  “温姑娘,你这是?”

  “姑娘是否有通灵之能,若是触碰到血迹,便可观测此人的过去或是将来。”靳方夷问道。“这也是鄙人在书中所见,见笑了。”

  温堇禾听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回话。

  她将鲜血蹭到眼皮上,霎时间,眼前闪过数道白色的身影。

  那个赤裸的男人匍匐在地,不断向门外挣扎。房内骤然刮起无名风,将窗棂和门框晃得吱呀作响,而从房中忽而现出几个煞白的人。

  定睛一看,那些人脸上毫无血色,分明是纸人。

  那些纸人仿若长了脑子,一个按住男人的双臂,另一个按着男人的双腿,而最后一个纸人趴在他的身上不断抠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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