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杜秀秀带着两个女儿,一路颠簸,终于在天亮时,逃出了大山,但她丝毫不敢闭眼,带着女儿们继续坐车赶路,直到,她们踏进海城地界。
这一晃,过去十多年。
裴相宜刚到海城的时候,还会夜夜做噩梦,梦到裴大刚忽然出现,把她们母女三人抓回大山里,梦到裴大刚打她们,打得鼻青脸肿、手断腿折……
她花了好几年,才将这个名字这个人带来的阴影一点点抹淡,没想到,他又出现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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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相宜赶到北巷的时候,裴大刚正蹲在杜建忠的建材店门口,拿着高音喇叭喊:“建材老板杜建忠不要脸,抢占我老婆!建材老板杜建忠不要脸,抢占我老婆!”
周围的街坊邻居,被喇叭的声音吸引,全都站在边上看热闹。
杜建忠的建材店大门开着,但里面没有人。
裴相宜一个箭步冲过去,夺下高音喇叭砸在地上。
“你喊什么?你还要脸不要脸?谁是你老婆?你早就没有老婆了!”
裴大刚盯着裴相宜的脸半晌,慢悠悠站起来:“你是招弟?”
裴相宜对“裴招弟”这个名字深恶痛绝,尤其,是从裴大刚的嘴里喊出来。
“你闭嘴,裴招弟已经死了!”
“哦,对,你现在是裴相宜,大网红裴相宜!”裴大刚捡起地上的高音喇叭,又喊起来,“大网红裴相宜发财了不赡养亲生父亲,她不守孝道,她就是个不孝女!”
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人举起手机开始拍照。
裴相宜正思索该怎么应对,杜建忠带着两个警察赶来了。
“警察同志,就是这个人。”杜建忠指着裴大刚,愤愤道:“他从上午开始就来我这里捣乱,耽误我生意!”
两个警察走到裴大刚面前,开始劝诫他不要滋事,裴大刚倒也听劝,警察一说,他拎着高音喇叭就走。
不过,他边走边回头朝杜建忠和裴相宜微笑:“奸夫和招弟,你们等着哦,我还会再来的!”
那笑意比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还阴森。
裴相宜心头止不住发憷。
送走两个警察后,杜建忠拉着裴相宜走进建材店,上了二楼。
建材店二楼,杜秀秀和裴胜男正站在窗口,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妈。”裴相宜走到杜秀秀身边,一把握住杜秀秀的手,如她所料,杜秀秀的手冰冰凉,“你不要怕,他已经走了。”
“走了还会再回来的,这人就像是牛皮糖,我们一旦被他找到,就再也甩不掉他了。”杜秀秀捂着发疼的胸口,看向杜建忠,眼神愧疚,“建忠,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连累你被街坊邻居笑话,我看我还是搬走吧,我等下就搬,下次他要是再找来,你就说你和我没有瓜葛。”
“搬走干什么?我还怕这个无赖不成!”杜建忠一脸坚决,“我不会和你分开的,他就算在我这里再闹上十年百年,我也不会和你分开的!谁爱说去说,谁爱笑去笑,我一把年纪还在乎这些吗?”
“可是……可是当年我逃得急,的确没有和他办离婚手续。”裴大刚家暴的那几年,杜秀秀其实提过离婚,但在那座大山里,离婚比登天还难。
“你们已经分居十几年,可以诉讼离婚,单方面解除婚姻。”
“我只怕离婚都没有用,他既然有本事找到海城来,肯定不会空着手只带着离婚证离开,你的建材店已经被我影响了,我怕他的事情还会影响到小亮。”
杜秀秀口中的小亮是杜建忠的独子杜正亮,在海城政府上班,仕途坦荡且光明,是杜建忠的骄傲。
“我可不怕被他影响!”
楼梯口传来一道清亮的男声。
众人转头,看到杜正亮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小亮,你怎么回来了?”杜建忠问。
“隔壁周阿姨给我打电话的,说有个无赖来你店里闹事,让我赶紧回来看看。”杜正亮放下手里的公文包,走到杜秀秀面前,“秀姨,你不要怕,这种人根本连我单位的大门都进不了,他怎么可能影响我呢。”
“小亮,我不想连累你和你爸,我还是离开最好。”
“我同意你去外面暂避风头,但我不同意你和我爸分开。秀姨,你肯定猜不到,我知道你和我爸在一起的那天有多开心。”
杜正亮的母亲走得早,父亲杜建忠为了赚钱养他,二十多年来每天早出晚归的,杜正亮从小就生活在孤独中,直到杜秀秀租住进他们家。
那时候杜秀秀虽然自己生活条件也很艰苦,但每次看到杜正亮一个人在家里点外卖,就会把他喊过去,给他和裴胜男做饭,桌上一个荤菜,她总是自己舍不得吃,平分给他和裴胜男。
有次杜正亮发烧生病,杜建忠不在家,也是杜秀秀背着他一路奔到诊所,守着他打点滴,直到杜建忠回来。
在杜正亮心里,杜秀秀就是他的另一个母亲。
“秀姨,我们是一家人,家人就该风雨同舟。”
第95章 孝心
杜家父子的支持,让杜秀秀心里很感动。
同样感动的,还有裴相宜和裴胜男。
患难见真情。
这次裴大刚的出现,让未来很多事都变得扑朔迷离,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母亲真的找到了她可以托付的人。
当天晚上,裴相宜带母亲杜秀秀去酒店开了个房间。
“妈,你先在酒店住着,酒店安保好,你锁好门,不用害怕,有事给前台打电话。”
“可是酒店很贵。”
“你别管钱的问题,我们先过渡几天,看看裴大刚到底想干什么。”
接下来几天,裴大刚的确没有闲着。
他每天拿着高音喇叭,到处晃荡,杜建忠的建材店、杜正亮的工作单位、裴胜男的学校、裴相宜的舞蹈工作室,哪儿哪儿都有他的身影,哪儿哪儿都有他不要脸的胡言乱语。
报警报了无数次,但警察也是束手无策,毕竟,裴大刚没有做出什么实质的恶性事件,警察把他抓走,也只是教育几句又放出来了。
旁人看个热闹,但身为当事人的裴相宜一家,生活却被搅得一团糟糕。
杜建忠在驱赶裴大刚的过程中,因为太过激愤,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摔断了腿,杜正亮的领导也因为裴大刚天天在单位门口闹腾对他颇有微词,裴胜男更是连学校都不敢去了。
杜秀秀沉不住,从酒店退了房,说要去找裴大刚同归于尽,还大家一个解脱。
裴相宜赶紧将她拦下。
“妈,你回去照顾杜伯伯,我去找他谈谈。”
“你不能去,万一他又打你怎么办?”
“他不会动手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动手?”
“他要动手,早就动手了。”
裴相宜总觉得裴大刚这一次像是有备而来,又或者,他背后有高人指点,否则,以他那暴脾气,在见面的第一时间就该动手耍横了。
而现在的裴大刚更像是一头恶狼,盯着他们,却不撕咬他们,像是在玩什么心理战术,通过缓慢地施加压力,消耗他们的耐心和意志力,让他们在焦虑和不确定中逐渐自我崩溃。
裴相宜找到裴大刚的时候,他正在杜正亮的单位门口,一边抽烟一边举着个高音喇叭大声喊:“杜正亮的老子抢我老婆,大家来评评理,人民公务员纵容他老子抢我老婆!”
“你在这里喊,多少钱一天?”裴相宜走到裴大刚面前,强忍着直视他的不适感,与他对话。
“哟,招弟啊。”裴大刚吞吐出一口烟,放下他的大喇叭站起来:“这么多天,终于想起来看看你老子啦?”
“谁把你带来海城的?”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住哪?酒店吗?你每天跑东跑西地给我们找茬,打车钱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吧?”裴相宜盯着他手里的烟,“抽这么贵的烟,看来你的雇主给的酬劳还不少!”
“什么雇主,你别瞎说,我没有雇主,我早就知道你们逃来海城了。”裴大
刚冷笑看着裴相宜,“不瞒你说,你们娘三人逃出来的第二年,我就来海城找过你们。”
裴相宜听完如遭雷击:“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在海城?”
“那位陆夫人带着你公开亮相那么多次,大山里虽然消息闭塞,但也不是一点网都没有的!你当我傻啊!”
“既然你都已经知道我在陆家了,为什么没有把我带走?”
“还不是陆家那个臭小子拦着!”裴大刚说起来就一肚子气。
当年,裴大刚转了好几班车来到海城,很快就打听到了陆家住在岚宫。
他跑到岚宫,借着从山里来看女儿的名义,用他“淳朴老实”的农民形象哭哭啼啼哄骗了门口的保安带他去见陆夫人,只是,他们刚走到陆家的门口,就见里面走出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