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邵钦的手伸过去,刚想牵住裴相宜的手,就见病床边又昂起来一颗睡得毛茸茸的脑袋。
是黎晚安。
黎晚安守了盛邵钦半夜,实在撑不住,靠在床边睡着了,这会儿她听到动静,知道盛邵钦醒了,激动地抬起头来。
盛邵钦见到病房里还有一个灯泡,刚舒展的笑意瞬间收住了。
“你什么表情啊?”黎晚安没好气,“嫌弃我是不是?”
“你怎么在这里?”盛邵钦问。
“看你死没死。”
“那真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死不了。”
“死不了就好,你死了我还得给相宜重新张罗对象呢。”
盛邵钦气得差点医学奇迹从床上弹跳起来。
黎晚安打着哈欠起身,“困死老娘了,我先回去睡觉了,相宜,你也别担心了,你看他还有力气和我杠,就说明他没事,赶紧找个地方睡觉去吧。”
“好。”
裴相宜知道,黎晚安走得这么急其实就是在给他们让空间,因为黎晚安比谁都清楚,他们两个人这段时间经历的煎熬,他们现在急需一个独处的空间说说话。
只是眼下比起袒露心意,裴相宜更在意的是盛邵钦的身体。
她按了床头的铃,没一会儿,周礼旭就过来了。
他给盛邵钦做了个简单的检查,表示盛邵钦目前情况稳定,但仍不能掉以轻心。
“谢谢周医生,你辛苦了。”裴相宜说。
“应该的,我先下班了,有事联系我的同事杨明。”
“好。”
周礼旭走了。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裴相宜坐回病床边,看着盛邵钦:“痛不痛?”
脑震荡、内出血、腿骨裂,他身上应该有很多痛处,但盛邵钦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不痛。”
“怎么可能不痛?”
“如果那辆车真的撞在你身上,我会比现在痛上千万倍。”
情话张口就来,看来问题真的不大。
裴相宜心上的弦放松了些,她还有好奇的问题:“你不是在国外出差,还要一周才回来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我预感到你有危险。”盛邵钦说。
“你怎么不说你是半仙?”
“真的。”盛邵钦的手慢慢伸过来,握住裴相宜的手腕,“我太爱你了,爱到有了心灵感应。”
裴相宜听到他明确说了爱她,却没有因此感到高兴:“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你把一些重要的话用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
“我没开玩笑。”盛邵钦的表情郑重起来,“不过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重新组织语言。”
“那你重新组织语言吧。”
他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用低沉的嗓音对她说:“裴相宜,我爱你,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爱你。”
第113章 大舅子
裴相宜当然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如果不爱,危险来临时,他怎么可能做到奋不顾身地救她。
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裴相宜感动、欣喜,心柔软得不像话。
她只想把自己心意也如实地向盛邵钦倾吐,只是她刚一张嘴,就听到门口传来傅一城洪亮的声音。
“邵钦!你醒啦!”
傅一城走进病房,身后跟着陆西洲。
陆西洲还是穿着病号服,但怀里抱着一束花,是向日葵。
或许是有了盛邵钦做对比,也或许是张扬热烈的向日葵衬托,陆西洲看起来气色很不错。
“来就来,还带什么花。”盛邵钦看着陆西洲。
“礼尚往来呗。我说你可真够小气的,我住院你就送一束花,还这么快让我还回来
。”陆西洲开着玩笑走到病床边,将那束向日葵放在床头柜上。
“是的,我就是抠门又小气,一束花的便宜都不想让你占。”
两人相互嫌弃,又相视一笑。
“你还好吗?”盛邵钦问。
“还好,死不了,你呢。”
“也还好,死不了。”
傅一城在旁翻白眼:“知道你们是情敌,怎么住个院都要较劲,接下来比什么啊?是不是比谁住院时间更长?”
“我们不是情敌了。”陆西洲走到裴相宜身后,看着盛邵钦说,“我现在是这家伙的大舅子。”
“大舅子?”
“对,相宜是我妹妹,他是相宜的男朋友,我可不就是他的大舅子么。”
自从那天和裴相宜聊过之后,陆西洲已经彻底释怀了,他失去了“裴相宜男朋友”的身份,不想再失去“裴相宜哥哥”的身份。
毕竟,在裴相宜刚进陆家的那两年,他的确曾真心实意地将裴相宜当成自己的妹妹,现在,不过是回归最初的身份而已。
裴相宜听了陆西洲的话,回头朝陆西洲笑了笑。
陆西洲伸手揉揉裴相宜的脑袋,就像她小时候一样。
盛邵钦不知道这两人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纯粹的,他想起自己在国外接到裴相宜的电话,那时他们明明在分手状态,她却忽然说想他,难道,是陆西洲从中调和的功劳?
“本来还想好了再和你打一架,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盛邵钦说。
“怎么不需要,以后你要是敢对相宜不好,我照样揍你。”陆西洲朝盛邵钦亮了亮拳头。
“你的拳头怕是这辈子都用不上了。”盛邵钦看向裴相宜:“我肯定对她好。”
他的语气坚定的一如那日他在佛前起誓。
“希望你说到做到。”
“当然。”
眼看他们越聊越严肃,傅一城赶紧出声:“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了,邵钦刚醒,还需要休息,相宜妹妹也熬了一宿,眼圈都黑了,赶紧放她回去睡觉吧。”
“对,相宜,你去睡觉吧,我没事了。”盛邵钦说。
裴相宜还有点不放心:“我在这里睡也行。”
“病房里怎么睡得舒坦呢,回去吧,放心,白天这里有我看着呢。”傅一城说,“你睡醒了再来。”
陆西洲点点头:“听话,回去睡觉,邵钦要是让你受累,我也会揍他。”
裴相宜笑起来:“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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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相宜回家洗了个澡,倒头就睡。
这一觉只睡了三个多小时就醒了,她还是不放心盛邵钦,收拾了几套换洗的衣服,就往医院赶。
她刚走到盛邵钦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怎么?要一直用沉默来对抗我吗?”一道浑厚的中年男声带着些许嘲讽。
裴相宜往虚掩的门缝中望了一眼,看到盛邵钦的父亲盛威西装笔挺,端坐在盛邵钦的床边。
他一点都不像是来探病,那趾高气昂的模样,反倒像是来示威的。
裴相宜看着这景象,忽然明白了盛邵钦手术时傅一城执意不让联系家人的原因,原来盛邵钦的家人就是他的仇人。
“我不知道我们父子的嫌隙是从什么时候产生的,这些年,我自问也没有亏待过你,唯一不遂你意,就是你的婚事,说来说去,还是乔家那两个女儿不争气,但你要是不满,你完全可以和我沟通,我也不是霸道专横的人是吧?”
病床上的盛邵钦轻哼了声。
盛威的自我认知一点都不清晰,他明明是整个盛家控制欲最强的人。
“看来你对我不满已久。”盛威笑了一下,“其实你也让我挺失望的,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拎得清的人,没想到,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搞成现在这样,尤其,那女人还是穷山沟里出来的穷丫头。”
“她不需要你的认可和评价。”盛邵钦冷冷道。
“果然还是那穷丫头的魅力大,提起她你才愿意开口说话,你不会动真格的了吧?你们两个门不当户不对,你要真的和她在一起,那得被人笑掉大牙。”
“你大概是忘了你的来时路了。”盛邵钦反驳,“你当初不也是一个穷小子么。”
“闭嘴,你别和胡婉清那娘们一样,动不动翻旧账,我现在是盛世集团的总裁!我比海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富有。”
“那又怎么样呢?如果再来一次,你还是配不上胡婉清女士。”
“你在胡说什么?”
“真正的门当户对,是精神海拔的齐平,而你,张口闭口只有金钱名利,你根本配不上她。”
盛邵钦眼中的胡婉清,就像一坛陈年花雕,表面清透平静,内里却藏着灼喉的烈性,而盛威,只是一瓶劣质的白酒。
“精神海拔的齐平?听听你说的话,是不是那个穷丫头就是这么给你洗脑的?”
“她有名字,既然你自称盛世集团总裁,那你至少应该表现出些许修养,不要给盛世集团丢人!”盛邵钦斜看盛威一眼,“不过盛世集团总裁的位置,你也坐不长了。”
“我知道你在背地里搞得那些小动作,我的好儿子,你别忘了,我手上有盛世集团百分之四十六的股份,而你只有三十三。你想造反也得先掂量掂量你自己够不够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