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虞拧眉,满眼充满疑惑,轻轻开口:“你不是讨厌他嘛,怎么写信还要用你的名字?”
池羡凉薄的寒光落在她那双沾染墨水的掌心,双腿交叠坐在雕花榻前抽出一张干净无尘的白纸,铺展开来,手持灵墨笔在白纸前写下他的名讳。
“濯手后就去休息。”
他的视线落在白纸前,双眸认真地注视着纸上的内容。
白虞轻轻点头,垂眸盯着掌心的黑墨水和攥在手中的信纸,纸上映出她的手纹。
探头瞧见池羡认真地在白纸前落笔,完笔后将白纸折成一只千纸鹤端放在掌心。
白虞掀起眼皮低声询问:“所以你打算帮我将这封信传给他?”
“不然呢?”
池羡瞥神看向她挎在腰间的凤舞剑,眉眼染上几分笑意,“你修的是剑术,难不成让你用那把破剑将信送回去?”
白虞听着他的语气,总觉得其中夹杂着自得与嘲笑。
破剑?这把凤舞剑可是救过他一命呢!
只是天色渐晚,白虞也没精力再与他拌嘴。
“欺人太甚……”
白虞背过身走到床榻前,喃喃自语道。
言罢,白虞坐在床边铺展被褥,撇头嘱咐道:“记得把门带上!”
……
旦日,春光射窗。
楼舍下发出“叮咚”一声巨响,耳畔传来人群喧哗的杂吵声,惹人心烦。
二楼客房紧闭着门扉和木窗,甚至用被褥捂住耳朵,却依旧可以听到这阵杂音,仿佛就在耳边传达出来。
这般喧哗致使白虞已无睡意,起身轻轻推开木门走到勾阑前往下眺望,只见一群镇民围着一位青年。
青年身着淡紫色官袍,不及关南浔那身袍服张扬华贵,一眼望去青年这身看似只有布料比镇民们身披的布衣质量好点。
“恭迎小殿下回镇。”
那群镇民们围着那名青年,眼底充满崇拜,嬉皮笑脸道:“小殿下,如今可有心上人?”
那名青年听后脸颊泛上绯红,垂首轻摇露出无奈一笑,眼中闪烁着星光,瞧着有点羞涩。
“看来是有了,不知是哪家姑娘竟能入小殿下的眼。”
镇民们一贯会说漂亮话,惹得那名青年心花怒放。
楼下传来欢声笑语,洋溢着生机勃勃的气息,与楼外破旧不堪、死寂沉沉闹饥荒的安阳镇全然不同。
“呵——”
耳畔传来少年一声嗤笑,平日里那双毫无温度的凤眼竟流露出几分感趣。
白虞用余光瞄见池羡的身影,她转过身注视着他,很认真的神色,垂眸喃喃道:“小殿下?”
白虞努力回想《堕魔》中安阳镇出现的人物,却始终没有想起小殿下是谁,那段记忆似是被抹除般,绞尽脑汁也想不到。
“关南浔的亲儿关子苓,他们本住在皇宫中,后来不知怎的,被分配到安阳镇当了三年的镇主。”
池羡挺身双手环扣在身前,视线落在关子苓身上。
只见关子苓和那群镇民聊得不亦乐乎。
白虞敛眸,抬眸时瞧见池羡的身影往屋内走去,白虞紧跟其后进了他的房内,关上门后她问:“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池羡为何了解三年前关南浔的背景?
玄鸦站在木窗外躲着白虞,眨巴着眼装作不知情的模样,时不时摇头抖擞着身子。
倘若这些年没有玄鸦的帮忙,池羡或许活不到今日。
池羡眼中弥漫出一丝笑意,轻飘飘地说:“猜的。”
“那群镇民称他为小殿下,所以我盲猜了一下,白姑娘,我可没说我说的话全是对的。”
池羡眉梢微挑,浮出些许玩味,“你也不必如此信任我。”
阴险狡诈!
白虞还是不肯相信,认真道:“你撒谎,就算是猜那你也猜不出关子苓的名字。”
池羡感到有趣,甚至还想再捉弄她一会儿,几秒后他瞬间失去兴趣,嘴角的笑容黯淡下去,端起桌上的茶杯在手中摩挲着,掀起眼睫冷冽的目光扫视着她。
“我见过他。”
白虞愣神片刻,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轻柔不带有任何攻击力,但来者并非敲打池羡房间的门,还是在敲打着她的门。
“白师姐?”
棠溪冉探头往屋内瞧去,敲门后迟迟未听到屋内人的动静,她松手欲转身离去。
在她转身的那刻,白虞拉开门扉,发出“吱呀”一声,从池羡的房间走出。
而伶舟诩在隔壁也听见了这声轻柔的敲门声,从里走出,三人的视线相撞。
棠溪冉瞥眸注视着伶舟诩,那双平静的杏眸染上了波澜。
昨夜,天色暗下。
伶舟诩来到棠溪冉的屋外辗转,他不知该如何同棠溪冉述说此事,心中总觉得这么晚来到女子的闺房多少有点不合适。
更何况棠溪冉还是个陌生女子。
在心中犹豫不决后还是打算第二日再告知棠溪冉此事,却不料他在屋外的种种行为皆看在她的眼中。
棠溪冉端坐在屋内品茶,隔着窗纸望见他“幼稚”的行为,莫名产生逗趣笑意。
既然都来了,那怎么能轻易走呢?
棠溪冉收拾好桌上的物品后赶忙拉开门,木门发出“吱呀”一声,两人四目相对。
伶舟诩瞳孔微骤,先前在心底组织好的语言在见到她的那刻全都抛之脑后,紧张感扑面而来,一时忘记他来这里的目的。
果真是个木头。
棠溪冉的眼神瞥向四周,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这么晚了你还来这干吗?”
“我……”
面对突如其来的撞面心跳加快,伶舟诩攥紧衣角,结结巴巴道:“白师姐吩咐我来告诉你一件事情,你可千万别多想。”
棠溪冉眼底闪过些许诧异,后退一步扬眉道:“进来吧。”
屋内暖气腾腾,伶舟诩从未这么晚时进女子房内,脸颊微微泛红,体内温度逐渐升高。
伶舟诩总觉得不对劲,她这房内怎么比寻常客房温度要高很多,他也不愿在此地多待,免得惹是生非。
于是伶舟诩一口气告诉她发生的一切事情,最后还被棠溪冉套路出他来安阳镇的最终目的。
棠溪冉倒真没猜错,他们是为了上古神丹而来。
正巧,她的目的亦是如此。
伶舟诩瞧见棠溪冉的身影后有点恼怒,难怪只有棠溪冉的房内暖气十足,原是她见此机会调理丹药迷惑他说出寻找上古神丹之事。
此刻,伶舟诩更加厌恶她,只是因为她总是装着一副乖张无害的模样,心底却是心机沉沉。
白虞见伶舟诩的眼神中充满不快,甚至眼睫下透露出厌恶的寒光,看来昨夜两人依旧是话不投机。
“怎么啦,棠师妹?”
白虞扯出笑来到棠溪冉身边。
棠溪冉的视线落在楼下喧哗的人群中,杏眸闪烁着光芒,展露出乖巧的模样,轻轻摇头道:“我在屋内听见这般喧哗,只是有点担心师姐出事。”
如今伶舟诩不愿接受她加入寻找上古神丹,不过看白虞的态度似是很乐意她加入。
棠溪冉再次装出那副处处为他人着想的模样,伶舟诩简直无比讨厌她。
他走向前扯开棠溪冉,那双坚定不移的眼神注视着棠溪冉。
白虞蹙眉拉回棠溪冉,冷冷清清的嗓音中充满疑惑夹杂着一丝责怪:“伶师弟,不论棠师妹做错何事你都不能损坏她的颜面,说来安阳镇许多事情皆是她告知。”
棠溪冉被白虞保护在身后,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伶舟诩,眼底藏着些许窃笑。
伶舟诩一时懊恼,赌气般迈步折回房内。
伶舟诩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眼中凝聚着委屈和愤怒。
白虞垂下眼帘,恍惚时发觉自己方才许是言重了,她轻轻开口:“伶师弟,我有一事同你商讨。”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安阳镇(六)
伶舟诩并没有生白虞的气,他只是觉得棠溪冉躲在白师姐身后的那副装傻充愣的模样着实令人头疼。
转瞬,伶舟诩迟疑半会,愣在原地转过身,对上白虞那双含着愧疚的鹿眼,身后还有一双如星辰般明亮的杏眸紧紧盯着他,眼底流露出期待的神色。
如今身在安阳镇,面临饥荒问题且不知第二颗上古神丹究竟在何处,关键时刻他可不能掉下链子。
伶舟诩眸中的愤怒缓缓褪去,面色恢复平日的严肃,三人折回池羡的房中。
依旧是围在一团商讨。
白虞微微蹙眉,眼中升起复杂的情绪洞察着池羡面部的神态变化,忽然开口问:“你曾在何处何时见过他?”
她开口时面色庄重,此刻空气凝固,笼罩庄严的氛围。
伶舟诩和棠溪冉是方才进房的,他们未曾听闻两人先前的交流,当下听白虞的发言感到一头雾水,两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