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消融_知知凌【完结】(10)

  我可怜巴巴地拉住他的衣角,说:“真的没有,你忘了是你给我盖上的被子么。”

  谢禹沐眼睫低垂,眉宇之间的寒霜彻底化开,他从衣兜里掏出一支药膏。

  旋开盖子,挤出一点在他指腹,温柔细心地拉过我的胳膊,擦在手腕上的伤口处。

  “温煦,乖一点,我们彼此都会好过些。”

  药膏冰冰凉凉的,手腕上的肿痛很快消解了大半,可心里的伤口依然很痛。

  昨夜的种种历历在目,我不可能忘也不会忘。

  我还要怎么乖呢?都这样了,我还是逃不脱。

  涂完药膏,他将我的手轻轻放下,又拉高了我的睡裙。

  我捂住想要拦他,却听他说:“你身上那处地方,我没看过?”

  谢禹沐看到我腿上和腰间的伤痕,大手悬在半空中顿了好久,双眼笼上了一层我看不懂的情绪。

  那是在心疼我么?

  明明是他做的,现在又作这模样。

  他似是感知到我在心里骂他,勾出一抹自嘲的笑,重新挤出一段药膏,手掌在我的身上一丝不苟地涂抹。

  谢禹沐金尊玉贵,可他的掌心却始终覆着一层薄茧,我一直想不明白是怎么弄的,也从来不敢问。

  磨蹭了大半个小时,他抽出纸巾擦手,也不急着走,将纸巾团在手里捏出细微声响。

  我便看到一团毛茸茸的身影啪嗒啪嗒跑进了客卧。

  是芙芙,它围着伊丽莎白圈,跳到了床上,趴在我怀里喵喵地叫。

  我摸起它的前脚,那里绷带缠了好几圈,好在也没有继续再渗血。

  短短两天没见,芙芙变得格外亲人,想贴着我的手蹭来蹭去,无奈脖子上围着圈,它只好仰面躺在我手旁,摊开茸茸的肚皮,一边喵呜一边撒娇。

  我眨了眨眼,整个人都被融化,抬手顺着它的皮毛,一下又一下地摸它肚皮。

  “你身上有伤,脚伤也没好。”谢禹沐站起来,背对着床边,“既然如此,这一周你就不要出门了,在家把伤养好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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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谢禹沐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诡异的是他也跟着宅在了家里,把工作都带回了别墅处理。

  其实我憋闷得很,但唯一敢偷摸抗议的,不过是坚持住在了一楼的客卧。继续同他作对,受伤的只有我而已。

  芙芙的伤一天比一天愈合好,今天早上我摘下了它的伊丽莎白圈,然后打开它最爱吃的罐头倒进猫碗里。

  还没走到饭厅,就闻见了很香的味道。

  走近看见谢禹沐围着围裙,拿着煎铲翻炒着什么。餐桌上摆放了两碗做好的香菇青菜鸡丝粥。

  “这几天的早饭,都是你做的?”我问。

  要不是昨天睡的不太安稳,今天起得早了些,我还看不见这一幕。

  我实在无法将在商界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谢禹沐,同在厨房洗手作羹汤的他联系在一起。

  他利落关火,将一盘金灿灿的火腿炒鸡蛋放在了桌上,而后绕到了另一边替我拉开椅子。

  “嗯,不喜欢吃么?”

  我摇摇头,试探着问:“为什么不让杨妈来做?”

  他坐在我对面,穿了件水蓝色的Polo衫,显得比往常随性、也更年轻了些。

  “这段时间不想让外人来打扰我们。”谢禹沐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口,继续拿起桌边的平板处理公务。

  我之前闲来无事翻书的时候,看到上面说人有一种痛苦遗忘机制,在经历不好的事后,往往为了保护自己,会无意识地忘记那些痛苦。

  这几天我和谢禹沐就是如此,我们都默契地绝口不提那晚发生的争执。

  我舀了一勺粥,温温的不是很烫,喝着很舒服暖胃。粥很鲜美,像是用鸡汤熬的,但又不油腻。在家休养的日子里,胃病也再没犯过。

  待我喝了半碗粥,才发现谢禹沐并没吃多少,倒显得是为了单独陪我吃早饭坐在这里一样。

  手机震动,他站起身走了几步后接通,说得是我听不懂的那些专业术语和财报什么的。

  他不近视,但看电脑文件的时候会戴防蓝光的金丝眼镜,似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他捏了捏眉心,将镜框往上抬了抬。

  挂完电话,谢禹沐又坐了下来,开始喝那碗好久没动的粥。

  “你这几天一直在家里不去公司,不会有事么?”

  他闻言抬眼看我,镜片折射出淡蓝色的微光:“能有什么事?休息一周就能翻天的话,那铭琨可以倒闭了。”

  我尴尬地陪笑,他以为自己在说冷笑话么,一点都不好笑。

  吃完早饭,我主动将碗筷放进水池,打算清理好残渣再放进洗碗机。

  谢禹沐跟了过来,拦住我:“你去休息,我来弄。”

  我本想说其实我的脚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那天玻璃碎片扎得不深,只是混了雨水看起来很严重。经过这几天的休息,伤口早已经结痂愈合,不影响日常活动了。

  “歇着,实在无聊的话,去楼上画室画画。”他默默接过我手中的碗,发号施令。

  我“哦”了声,乖乖地走远按下电梯键。

  这片毗邻cbd的别墅区叫霄云湾,谢禹沐的这栋听管家介绍是楼王,采光户型地段都是最好的。

  我不懂这些,只知道这别墅真的很大,加上地下一共有四层,顶部还有空中花园,栽种着各式各样的名贵绿植,定期会有园艺师上门打理。

  今天阳光很好,下得雪也融了大半,但十二月的天气依旧很冷,接近零下五度。本想去楼顶晒晒太阳,想起感冒刚好便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来到二楼的画室稍坐了会,我铺好画布,拾起木炭条开始起草勾勒大致轮廓。

  月底有个新锐艺术家的画展,我也提前报了名,画展不算特别隆重,却也汇集了泾北市崭露头角的年轻画家。

  我打算好好准备,闭门造车久了也想出去认识一些同好,交流经验。

  用松节油稀释完颜料,暖黄色的颜色薄而透明,铺完大色调后就可以深入刻画细节了。

  我画得过分专注,直到腰部传来密密麻麻的酸痛,才站起身活动了下。

  隆冬季节,总是会格外偏爱怀念春天生机盎然的花草。于是这幅油画的选题就是楼顶花园的郁金香。

  我偏过头,看到窗外暮色霭霭,萧瑟的寒风将枝头的枯叶吹落了大半,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枝。

  下了楼,看见谢禹沐坐在沙发旁,笔记本电脑屏幕不知亮了多久。

  “饿了么?”他掀起眼皮问。

  中午的饭菜也是他做的,很丰盛,为了不打扰我继续创作,他还特地端到画室外面。

  “午饭吃多了,有点撑。”我指了指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晚上我就不吃了,我想去看会电影。”

  谢禹沐摘下金丝眼镜,走过来大手揽住我的腰:“正好我也累了,陪你一起。”

  地下一层除了他的酒窖,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影音厅,和外面电影院几乎没两样。

  棕色的长条皮质沙发上铺了厚厚的羊绒毯子,他拢住我在怀里,而我揣着一包爆米花,吃得叽里咕噜。

  这个电影我们是第一次看,我记得它是在去年情人节上映的,我们本约好了去看,后来他说临时加班要忙,不得已爽约。

  我那时气性大,初次恋爱的少女总是有恃无恐,将他寄来学校的礼物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垃圾桶,跺着脚在电话里和他撒气说不陪我就闹。

  结果他轻叹着安慰我要懂事,最后还是没能赴约。我坐在电影院旁边的长椅上,混着寒风将亲手做的蛋糕吃完,回去后就发烧了。

  ……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我抢着要喝。

  他垂眼看我,不言而喻:“你脚上有伤。”

  我夺过酒瓶抱住,怯怯地说:“已经好了,我要喝。”

  他的侧脸隐在半边昏暗中,没反驳我,眼睛亮亮的说了个“好”字。

  电影的开头,女主角被男主角身上的音乐才华所吸引,二人跌入爱河,可慢慢因为彼此的理想和工作渐行渐远。

  结尾响起轻轻的哼唱,我靠在谢禹沐的肩头,擦了擦眼角的泪。

  “连这么志趣相投的两个人,最终都没走到一起。”我低声自言自语。

  下半句话,我没能说出口。

  那么相差甚远的我和他,恐怕是注定要分离的。

  我坐起,拿起玻璃桌上的酒瓶,连给自己倒了三四杯红酒,喝了太急呛了好几口。

  那只手掌试图夺过我的空酒杯,我偏不依,头却晕晕乎乎的,指间一松。

  我听见了空酒杯落在地毯上的闷响。

  “小煦,那天晚上……对不起。”谢禹沐捧起我的脸,近得我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

  我下意识想躲,他便抱住了我,轻轻地。

  他换了件灯芯绒的浅灰色家居服,毛茸茸的,贴上去很暖,让我幻视芙芙的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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