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禹沐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我知道凡事触及了他的底线,就定不能容忍。但我一样不能忍受我成了别人眼里的第三者,我比任何人都要痛恨这个词汇。
可他偏偏不肯放过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替我做主……是年龄的差距?亦或是谢禹沐天生作为上位者的掌控能力,总是能驾轻就熟地调动操纵我的情绪。
我恨这样的自己。
影影绰绰之间,他的大手又揽住我腰,温热的触感丝丝缕缕渡了过来:“如果你想要让你弟弟吃到教训,这一次我会收回和解金,再安排顾荃,他知道怎么做。”
……
时间一溜缝地从指尖滑走,眨眼就到了元旦这天,谢禹沐照例每年的此时都要回老宅。逢年过节,杨妈也请了假回去陪伴家人。
我不想呆在空无一人的别墅,当天便打车到了市中心的电影院,买了两大桶爆米花和可乐,拿出手机想给赵明娇发个消息,问问她有没有空出来。
我一时情急却忘了明娇的老家就在隔壁冀市,坐高铁半小时就到了。果不其然,她回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仔细一想,但凡是个正常家庭,元旦这种节日想必都要与家人团聚的。
为了打发时间,我一口气又买了三场电影票,这样时间很快就能过去了。
今天过节,电影院里很热闹,人们都是结伴来看电影的,唯有我一个人形单影只,好在电影龙标一出现,灯光熄灭,便也不会显出我的孤独与尴尬。
一下子看完三场电影的结果就是,我腰酸背痛地差点站不起来,在商场里转了好几圈,腿麻的症状才缓解不少。
夜幕降临,霓虹灯光点缀在这座钢铁森林之间,人来人往的街头,我拢紧了围巾走进了一家便利店。
深冬的便利店总是有种特别的氛围,不在于里面的暖气,而是转得皮开肉绽的油滋滋烤肠,和永远冒着热气的关东煮。
我选了几串关东煮和饭团拿到收银台结账完,一阵不大不小的金属碰撞声吸引我回头看了眼。
几罐啤酒东倒西歪的摆在台面,居然能在这里又碰见了裴嘉炀。
他拎着满满一袋的啤酒凑近:“温煦,好巧。”
我俩并肩坐在落地窗前的高脚凳上,裴嘉炀大方地拿出一罐啤酒放在我面前:“度数不高,你应该能喝。”
冰冷的液珠挂在易拉罐瓶身,瞬间就将我的记忆拉回平安夜那天的酒吧,我想起自不量力地喝了爱尔兰之雾,醉醺醺地在他面前发酒疯的样子。
“那天,谢谢你。”我打开拉环,绵密的气泡涌上来又消落。
裴嘉炀今晚穿着随意得像是匆忙间刚从被窝冒出来似的,棕色的皮质飞行员夹克内,黑格衬衫的领子还未完全翻好,揉揪成一团,牛仔裤上还有滩未干的红酒渍。
头顶倔强地挺立着一株呆毛,他单手拿着啤酒罐,撑过脸来懒洋洋地看我:“你是指哪一天?平安夜在酒吧……还是那天带你去赛车?”
“我做过的善事太多,一下子都想不起来是哪一件了。”他轻挑眉毛。
我忍不住失笑出声,抬手按下他头顶矗立不倒的那缕发丝,郑重其事地说:“所有。”
裴嘉炀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头,轻咳了几声后握住啤酒罐:“那天从派出所回去的晚上,他有没有欺负你?”
“嗯?”我一开始还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直到看到他泛红的耳尖,我才想起初遇不久时,他闯进霄云湾别墅,替我解开捆绑在床栏的领带。
顿时,我的脸也跟着火烧一般燃起红晕,顺手拿起手头的那罐冰啤酒贴在脸畔降温,吞吞吐吐地答:“没有……”
为了避免话题走向尴尬的境地,我扣着指缘岔开了话头:“你呢,大过节的,怎么一个人来便利店喝闷酒?”
“被赶出家门咯。”裴嘉炀不多时就将一罐啤酒喝完,他捏扁了罐身,随即一道利落的抛物线,空罐子被扔进了垃圾桶内。
那双浪荡不羁的桃花眼莫名有些黯淡,高耸挺拔的鼻梁下,紧抿的唇瓣似是昭示着内心的愁绪,恍然间他又自嘲地勾了勾唇:
“嗨,还不是催婚那档子陈词滥调,我姐的婚事一直推迟不决,家里就把算盘打在我身上了,这不新年第一天就给我施压,逼我去和联姻对象见面。”
从他的话来看,确实倒是有我的原因作祟,倘若裴思渝和谢禹沐订婚顺利,他也许就不用这么快有结婚的压力?
但这样的豪门世家,身处其中的子女们最终的结果不都大多都以联姻收场么。
“你不喜欢联姻?父母替你挑选好的,想必一定是门当户对的。”
裴嘉炀又打开了一罐啤酒,一口气喝了大半罐,继而侧身看我,眸中尽是笃定:“我裴嘉炀未来要娶的那个人,一定是我喜欢的。”
他的视线焦灼又热烈,似是等待猎物落网的雄狮一般充满了侵略性:“无论她的家世背景如何,只要我爱她,那她就是我独一无二的妻子。”
男人的口吻听上去是在自言自语地宣告,可他锁定在我身上不放的目光,让身处温暖室内的我,体温不知不觉又飙高了好几度。
我不动声色地压低脑袋,颤巍的手握住那杯关东煮,推到了他面前:“要不要吃一点,光喝酒不吃东西……会伤胃。”
漫长的沉默过后,一声极低的浅笑打破了僵局,他拾起一串鱼丸,咬了一口又说:“可能你觉得联姻在我们这种人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我一向不喜欢被安排的人生。”
许是瞧出了我有些不自在,裴嘉炀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拿出塑料袋里的三角饭团,扯了半天:“这玩意怎么解不开?”
他笨拙地撕扯着塑料外包装,正当他急了想用暴力方式扯开时,我接过那个饭团,拉开中间那道虚线口,重新递给他。
“一看你就不怎么吃便利店里的这些速食。”
裴嘉炀咬了一口饭团,“你经常吃?”
繁杂的思绪拉回在便利店兼职的那段时光,店内的饭团和便当对于城市里的普通打工族,已经算是经济划算的选择了,但对于一穷二白,只能靠自己赚生活费的我,只能在清理临期商品时,才会被店长允许将那些不新鲜的饭团带回家。
有段时间为了凑齐高昂的画具和写生费用,我所有的收入都存起来不敢随意开销,日常果腹就靠攒起来的冰冻饭团,饿了就拿出一个热热再吃。
吃多了自然也就食之无味,变成了每日维持生存的基本环节。
“以前都快吃吐了。”我目光放空,望着街道旁来来往往的路人,不咸不淡地陈述着最普通的事实。
裴嘉炀手上的动作顿了下,他三下五除二将三角饭团秒杀进肚,噎得灌了半罐啤酒才顺完气:“但你别说,这玩意味道确实吃多了会腻。”
蓦然间,身后坠着的帽子被悄然扣下,毛茸茸的绒边包住我整个脑袋,裴嘉炀一回生二回熟地扯着我起身,另一只手帮忙提着我的手包:
“既然都是天涯沦落人,那正好一起过节。”
第22章
裴嘉炀开着辆亮黄色的兰博基尼,拉风的引擎声呼啸而过,半个小时后熄火停在了一家游乐园前。
“现在这个点游乐园都关门了吧。”我隔着车窗,望向黑漆漆的大门。
下了车,他没作声,示意我跟着走就对了,行至门前他打了个响指。
恍然之间,整座游乐场由门前的路灯,一路延伸至远处的城堡,瞬间被一一点亮,在黑夜中璀璨绚烂的灯光将这片天地映如白昼。
恢弘磅礴的雕花大门也跟着缓缓打开,裴嘉炀站在门前朝我伸手:“快过来呀,傻站着干嘛。”
我一步一步走近,鬼使神差地将他乱了的衬衫领口抚平,这才意识到动作有些过界,为了缓解局促,我佯装取闹地拍打向他的掌心:
“你还说我呢,多大人了衣服都没穿好。”
裴嘉炀轻笑着,转而拉住我的手,一路跑至游乐园里。他步伐迈得速度并不快,些许的冷风灌进我喉咙,可我并不觉得冷。
行人大道旁的景观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我有种奇妙的错觉,好像自己就是童话里辛德瑞拉,无意间踏进这座如梦似幻的瑰丽泡影里。
流光溢彩的灯光下,是伴随着圆舞曲声的旋转木马,彩漆将其装饰成不同颜色,马鞍上用亮眼的金线勾勒出花卉的图案,中央的镜柱折射出细碎的金色光影。
和童话书里的一模一样,但却是我幼时从未拥有体验过的。
裴嘉炀将我扶上其中最高的一座木马,紧跟着坐在我身后,沙哑的嗓音压在我耳畔:“上次在马场,见你那么害怕马,这会来游乐园还怕么?”
他的气息烧得滚烫,明明隔着厚实的外套,我却能感受到他炽热的心跳声。
一定是我自己的心跳,我仓促间用胳膊肘往后捅了下:“小孩子都不怕的,你是说我连小孩子都不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