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音乐切换成了Merry-Go-RoundofLife,身下的旋转木马踩着轻盈的节拍,缓慢的升降向前推进,我刚扶住竖杆,后面的裴嘉炀竟直接环抱住了我的腰。
“好冷。”他骨节分明的大手交错在我身前。
我腾出一只手来,试图一个个掰开他的指节,他却耍起了赖皮,得寸进尺俯身将脑袋也搁在来我颈窝:“今天被赶出门都没来得及多穿件衣服,真的好冷。”
裴嘉炀一呼一吸的温热喷洒在我脖颈的皮肤,我侧眸看他,他佯装乖觉地阖上眼皮,纤长睫毛如羽扇般铺开,细腻的皮肤比女孩还要白皙。
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他陡然睁开一只眼,吐着舌头:“偷看我被发现了吧?”
“你的腰好细,一点也不好抱。”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嫌弃的语调不知是真是假。
我往后挤他,作势要挪开他手:“那你拿开,别抱。”
裴嘉炀不乐意了,偏要与我作对,毛茸茸的脑袋在我颈窝蹭来蹭去,刺刺的头发惹得我皮肤发痒,他双手交叠握得更紧:
“我真的好冷,你怎么不信呢?”
我目光下移,看见他那双大手的关节有好几处泛起了红色,像是真受了冻,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到了他略微发红的鼻头。
算了,就当是日行一善了。
旋转木马的顶部镶嵌着中世纪的壁画,颇具有浓郁的巴洛克风格,随着木马的摇曳前进,画作也在绕着圈切换成不同的角度。
一曲终了,木马停下摆动的幅度恢复静止,我垂眼看裴嘉炀还在那装睡,便故意在他耳边提高音量:“喂,别装了。”
他眼中一闪而过狡黠的精光,眨眼后松开环绕的双手,转先下了马然后未经过我的同意,揽过我的腰身,一个公主抱将我抱下原地。
我还未完全站稳,眼前的画面又开始后退着飘忽旋转,身子完全被他带着往前跑。
“现在该你陪我玩点刺激的了。”裴嘉炀站定,起伏的声线里暗含着跃跃欲试的冲动。
我仰头望向面前这座将近有几十米高的过山车,小腿都忍不住在打颤。
到底是哪些人胆子那么大,敢玩这么刺激的项目啊?反正我是不敢的,死也不会坐!
裴嘉炀这男人趁我不注意,直接把我抱紧了座椅内,紧接着坐在我旁边,还没等我回过神,只见他朝着指挥台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头顶的压肩向下扣紧锁实。
过山车发出尖锐的倒计时声,随即像蓄势待发的火箭飙了出去。
在这短短的一分钟内,我感觉脑浆都要被摇匀了,原来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是喊不出一个字的。反倒是旁边的裴嘉炀时不时发出刺激的叫喊声。
过山车到达最高点的时候,我看见眼前的世界浑然颠倒,脚下的万物成了微缩模型般渺小,心脏一下接一下的跳动,紧张得快要跃出胸口。
直到速度放缓,过山车驶入平静的隧道终点停下,我的魂魄却如同走失了好久没回来,裴嘉炀连拍了我的肩膀好几下,我抿了抿干燥的唇瓣转眸看他。
他抬手在我眼前晃了晃:“不是吧,胆儿这么小?”紧接着他刮了下我的鼻尖:“瞧你,脸色都吓白了。”
后来怎么走下来的我都忘了,待到意识清晰时,我发现自己倒在了裴嘉炀怀里,抬眼间望见他嗤嗤地笑。
“你……还好意思笑。”我的精神还未完全恢复,揉了揉眼睛后捶向他胸膛的拳头也显得软弱无力。
他也不恼,一把攥住了我的拳头握紧包在他的掌心,继而敞开外套,带着砸向自己的左胸口,面上浮现出肆意尽兴的笑:
“好了好了,朝这砸,我知错了。”
我瞥见自己缩影倒映在裴嘉炀的瞳孔之中,他微眯着眸子,眼尾悄然勾起一个撩人的弧度,唇角荡起的笑意更是久经不散。
我心尖猛得一颤,他往后拉住我手不放,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串草莓糖葫芦塞进我手心。
“给你的奖励。”
那串草莓颗颗饱满,挂着晶莹剔透的糖浆,泛着油润的光泽。
我的气还未全消,这算什么,耍完人再给颗糖?要不是我身体素质还算不差,我都差点觉得要死在上面了好么。
我刚准备启唇多说几句,他却直接将那串糖葫芦塞进了我的嘴里。
细腻甜滋的糖霜化在了口腔之中,酝酿好久的责怪顿时被大脑中疯狂产生的多巴胺给压制住。
我眨巴了两下眼睛,抿了抿唇贪心地多舔了几口糖葫芦:“还挺好吃的。”
这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穿着像管家一样的制服,恭敬地朝裴嘉炀鞠躬请示道:“裴少爷,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裴嘉炀点点头,眸中闪过一丝戏谑:“我可是准备了大餐哦。”
巍峨瑰丽的城堡顶层露台,长桌中央是燃着微光的烛台,各色各样的精致菜肴摆放在格纹桌布之上。这里是整座游乐园的制高点,可以将全部景色尽收眼底。
他绅士地替我拉开椅子,转而坐在我对面,举起手中的红酒杯:“怎么样?我这道歉的诚意够足了吧。”
我没有理他,兀自拿起酒杯抿了一口:“你不带我坐过山车,都可以不用道歉的。”
刚才的管家默默地将餐桌中央的焗龙虾分餐到各自餐盘里,我看着一桌子的菜,拧着眉毛说:“而且我都不怎么饿……吃这么多你也不怕长胖。”
裴嘉炀将杯中的红酒饮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至我身侧,捏了一把脸肉:“我怎么瞧着你最近胖了不少呢?”
“真的假的?”
女孩子么,哪有不爱美的,听他这么说我立刻摸了摸脸颊,瞥着嘴角有点生气。
没多会儿,裴嘉炀很是惊讶地指着我脚下的空地:“那儿好像有蛇。”
“啊——”闻声,我被吓得跳起来往往旁边一躲。
耳边此时又传来不大不小的爆炸声响,刚坐完过山车心有余悸的我,又接连被吓两次,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一道亮光划破寂静的黑夜,转瞬间升腾至半空,万千流火从中央点迸射散开,五彩缤纷的金线密集炸开,宛如闪着荧光的花瓣舞。
接二连三闷响随后,数不清的光箭直刺夜空,似逆行的流星一般不断攀升,在幽沉的夜幕最高点簌簌散落,碎成千万点流萤。
此刻的游乐园在火树银花的映衬下,显得熠熠生辉。
我缓缓放下捂住耳朵的双手,欣赏眼前的美景直至失神。
而烟花却总是短暂的,在最后一抹亮光消失殆尽之际,天空又恢复成漆黑一团。
我眼角的余光扫见肩上多出的那只大手,侧过脸抬眼看到裴嘉炀恰好也在望着我,他的侧脸线条凌落有致,晦暗的眸中溢出一丝我读不懂的柔意。
心跳漏了半拍的我,随即别开脸不去看他,不曾想这时夜空中再次亮起蓝色的烟花,那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颜色。
一道熟悉的声线附在我耳边,沉得犹如化不开的蜜糖:“温煦,新年快乐。”
第23章
手中的炭条断成两半,我回过神望着纸上歪曲的线条和好大一个黑点,默默捡起掉在地板上的那截,顺势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最近几天,总是不能集中精力画画,那一晚的烟花像是无孔不入似的,只要找着缝隙就往我的脑子里面钻。
裴嘉炀……等到和谢禹沐分手后,我应该会离开泾北吧,到时候他也会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面,所以还是少接触为好。
我甩了甩沉重的脑袋,将画具收拾好放进画包里,下到一楼时,看见谢禹沐背过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现下我心绪繁杂,不想与其碰面,于是我尽量放轻脚步猫着腰走在地板上。
刚走出客厅两步远,身后再次响起了那道清冷疏离的嗓音:“去哪儿?”
谢禹沐指间衔着根香烟,半明半灭的火苗快要烧到了尽头,他将烟按灭在茶几的玻璃缸中。远远一看,那里竟有十几个烟蒂。
他这是抽了多少烟……
我垂着眼,视线乱飘着回答:“去……亚纳写生。”
亚纳是临近泾北处于冀市的一家旅游度假村,风光旖丽背靠大海,距离泾北仅三小时车程,除了是人们周末短游的去处,那里也是写生的不二之选。
“我和你一起去。”谢禹沐说完便拾起外套,不由分说地拉着我一齐走出别墅大门。
顾荃在门侧像是恭候已久的样子,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旁,他很快替我们拉开车门。
我抬眼看了看端坐如松的谢禹沐,抿了抿唇纠结好久开口:“其实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呆个两三天我就回来了,你那么忙……”
顾荃坐在前面的副驾驶位上,闻言低声说了句:“温小姐,其实谢总这次去亚纳不光是为了陪您,更重要的是有个度假村酒店的项目要谈。”
我“噢”了声,随即又补充道:“到了那儿,你们随便把我扔在一地就行了,你们忙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