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禹沐没作声,将手中的平板电脑扔在一旁,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也跟着摘下,捏了捏眉心:“我定下的房间,还不至于多住一个人都困难。”
算了,我放弃了挣扎,多说无益。不过他忙起来的样子都是脚不沾地,按照他的标准定的应该也是最高规格的套房。
届时自己随便找一个房间躲着就好了。
如此一想稍稍安定了些,我拿出随身的速写本涂涂画画,打发时间。
不多久,身侧响起了微弱绵长的呼吸声,我转眸一看,谢禹沐居然睡着了。
他头稍稍仰着,本就锋利的下颌线显得更加棱角分明,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细密的阴影,薄唇紧抿的他即使不小心眯着了,睡相也是极好的,连双臂都一丝不苟地克制垂落贴在身侧。
谢禹沐很少在白天的时候疲惫如此,在我眼里他就像是个不需要休息的工作机器,常人八小时的睡眠到他这里,经常被缩减至四五个小时。
而即便如此,他仍旧能在白天保持神采奕奕,甚至通宵加班也是常事。
“他最近很累么?”我不由得脱口而出。
然而却没有得到一个人回答,我才后知后觉的暗骂自己太傻。
谢禹沐身边的人就算是最普通的保姆和司机,也是经过层层选拔上来的,最基本的条件就是学会守口如瓶,学会沉默。
而顾荃自是不必多说,身为他的秘书,肯定也不会随便将老板的隐私透露给我。
令人意外的是,在我靠在车窗旁的第十秒,无意间瞄到后视镜中顾荃冲我浅浅笑了笑,他压低音量说:“是我最近力不能及,没能更好地帮到谢总。”
点到为止充满了公式化的回答,既巧妙化解了尴尬,又没将谢禹沐的具体行程戳破。
我知趣没再多问,车子平稳地驶在高速公路,三个小时后,停在了一家酒店旁。
谢禹沐也恰到好处地醒来,车门自动打开,他并未跟着下车,而是一手撑在靠垫旁,幽深的眸中平淡无波:“你先去入住,晚上我会回来。”
我点点头背起画包就走,其实事到如今,我一直拿不准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同他相处。
上次雨夜提分手,他严辞厉喝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每一次我想同他理论,却始终拿不回主动权。
酒店外观是浅金色石材与香槟色的玻璃幕墙构筑而成,线条利落颇有低调奢华之感,走进后才发现偌大的酒店大堂内,横亘着一条巨大的瀑布水幕,后面则是生机盎然的天然绿植墙面。
刚才闻见的铃兰花香,便是源自这里镶嵌种植的自然花卉。
一位侍应生迎上前,似是提前认出了我,热情而有礼貌地带我办理了入住手续,电梯直达三十三层的行政套房。
感应门打开的瞬间,侍应生介绍道:“这一层都是谢先生的私人领域,包括泳池、餐厅和健身房,都是专门为您和谢先生服务的。”
带我引进了套房内,侍应生鞠躬后悄然离开,循着海风的淡淡咸湿气息,走了好久我才走到了阳台处,推开玻璃门,辽阔的海岸线尽收眼底。
午后的阳光照射在海面,洒下波光粼粼的碎金,迎面吹来的海风让人心神宁静。
我架好画架,仅仅望了一瞬,脑中便有了灵感,拿起铺色笔铺开一层暖黄底调。
离开泾北换了个环境,那天的裴嘉炀和烟花果真没有再闯进我的思绪搅乱,点完画面中太阳的最后一点高光,拿着刮刀刮出海面的起伏感。
这幅画作已然完成,我甩了甩酸痛的胳膊,暮色降临的海面别有一番意境,但我现在却没有精力了,急需投入柔软大床的怀抱。
昏暗中,数不清过了多久,我感觉到脖颈之间覆上了沉重的温热感,我想躲,腰间又多了一层束缚将我桎梏其中。
额上的冷汗津津,我不舒服地猛一睁开眼,对上了谢禹沐的双眸。
他撑着胳膊,半倚靠在我身侧,温声问:“醒了?”
“你怎么在这儿?”我挣扎间拉起薄被往后躲了躲。
谢禹沐吸了吸气,抽出个枕头靠在旁边,伸出左手时不时抚动我的发丝:“虽说这套房有好几个房间,但我从未想过要和你分床睡。”
男人的目光一路延伸至窗外,“那幅画我看了,画得很好。”他蓦然收回眼神,指腹细细摩挲着我脖颈的线条:“初春为你办的画展,我不是随口说说的。”
我半阖上眼帘,嗫嚅了半晌又将嗓子眼的话尽数吞了回去。
初春三月,到时候怎么样也该办完他和裴思渝的订婚典礼了,即使他为我操办画展,我也定是没有那个脸面和勇气,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的。
原本我想说的是,你的未婚妻不会介意么?
可话到临头,我没这么说,因为我知道惹恼了他只会徒生事端。
谢禹沐却好似有双洞悉人心的眼,他转而扣紧了我的腰:“温煦,我是不是说过凡事不要多想。”
我乖顺低声应了句“嗯”,背过身不想面对他。
窸窣之间,他按下开关,卧室内的灯光一应点亮,刺得我揉了好几下眼睛。
侧卧着的身体骤然被一股强力掰正,我仰面望着伏在上方的谢禹沐,他眼角染上了一丝猩红,俯身用鼻梁轻蹭着我的鼻尖,一下又一下,似情人间的私语缱绻。
“小煦,我爱你……”
谢禹沐平时和生气的时候会喊我的全名,却唯独在床上情动之时,会温柔唤我的小名。
我瞳孔缩了缩,望着头顶的射灯,眼前闪过一丝白光,我下意识要逃要躲,但谢禹沐显然是动了极深的欲念。
他箍住我的下巴,压住我的身体,薄唇衔住我的紧贴了上来,他这次吻得极凶狠,攻城略地之间,强劲有力的舌根攫取着我口中为数不多的氧气。
在我双眼飘黑快要陷入缺氧的那刹那,谢禹沐又松开了薄唇,轻咬了一口我的下唇瓣,继而细啄慢吮着我脖领间的软肉,他呼吸是从未有过的粗重,甚至带着些许的喘息:
“别拒绝我,小煦,我不想伤害你。”
两性之间的力量天差地别,我都不知道身着的衬裙是何时褪去得一干二净的,耳边响起他略带沙哑的闷哼。
我眼睫眨了眨,似是被死死钉住了。
胸前的长发染上了淡淡的潮意,是我的汗亦或是他的汗分不清。
我浑身上下全然没了半分力气,但谢禹沐仍热情不减,他愈发吻向我的耳垂,在我耳边低语我们的从前。
见我没有反抗,他的力度也轻了不少,今夜的他变得温柔似水,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谢禹沐,也学会了如何讨人开心。
“圣诞节那天,公司确实有急事要我去处理。”他一一啄吻着我的耳垂,再缓慢移至颈间,像是对待着什么珍宝,不舍得伤害半分。
我好不容易睁开沉重的眼皮,黑暗转瞬而至,谢禹沐在我的额前深情一吻:“思来想去,还是该对你说声对不起。”
第24章
清晨五点,我裹了条羊毛披肩,站在阳台旁的栏杆处,望着远处平静的海面独自失神。
这个时间点的海面有着独一无二的感觉,不同于白天的波澜壮阔,也异于黑夜里的死气沉沉。海岸线的尽头,微弱的橙色火焰在蓄势待发,昏蓝色的海面霎时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泛起橙亮的光,一半依旧保持着质感的蓝。
无论每一天发生了什么,开心亦或是难过,太阳仍会从东边升起。
但是人却不同了,积压的消极情绪并不会因为睡了一觉就尽数归零。
心头似堵了一团沉重的湿棉花,身上也乏力万分,我胳膊撑在栏杆处,同时指节牢牢地攥紧了,生怕一个不受力就站不稳。
肩上陡然多出一件外套,腰间也被男人的大手环抱住。
谢禹沐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他从后面弯腰将头靠在我的颈窝,亲了下我的侧脸:“今天你起的比我还要早。”
他的嗓音深沉,透着几分餍足感,明明只穿了件衬衫,源源不断的温热却暖着我的后背。
“睡不着。”我缩了缩脖子,眼神有些飘忽地随着海面起起伏伏。
身后的男人却哂笑一声,惹得我不由侧目,只见谢禹沐缓缓抬手,指尖从我的侧脸一路划至锁骨处,拇指在那处殷红的痕迹上来回摩挲:
“看来是我昨晚不够卖力。”
朝霞升起,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眸中沁着难辨的情意,粗哑富有质感的嗓音烫得我耳朵发烧。
我别过脸去,声如蚊呐:“不是,我本来打算早起再修一下画的。”
谢禹沐“噢”了一声,不知是真被我骗了过去,还是无意去追究,他拢了拢我身上的外套:“有时候觉得,偶尔出来和你度假一两天,挺好的。”
杂乱的思绪一下子又稀碎了个彻底,经他提醒,和他在一起将近两年的时光里,确实少有一起出游的日程,我只知道他忙、很忙,却不清楚在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