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痛苦,害怕……种种情绪轮流交织在我的脑海……
突然伴随着窗户破碎的巨大声响,周京的脸变得异常扭曲,后背像是被人拎鸡崽一般摔倒在旁。
紧接着,一件宽大温暖的外套包裹着我的身体,脑袋靠在那人的膝上,眼皮沉得我睁了好几次才睁开。
裴嘉炀眼中雾蒙蒙的,指腹摩挲着我唇角未干的血渍,嗓音有些颤:“对不起,我还是来晚了。”
他的侧脸有一道不长不短的伤口,像是被碎玻璃割伤的,我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可胳膊痛得竟使不上一点力气。
靠在他的怀里,那令人贪恋的温暖环绕四周,我也没刚才那么害怕了,于是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嘉炀一时间并未作声,抱起我放到沙发上,转而走向另一旁被黑衣保镖桎梏住的周京。
他撕开贴在男人嘴上的黑胶布,污言秽语很快冒了出来:“裴嘉炀你这狗杂种,和那臭……”
还没说完,他便挥拳将周京的脑袋打偏,接过保镖递过来的布条塞进了那人嘴里:“既然你不会说话,那就永远别说话了。”
不多时,裴嘉炀抽出张纸巾擦了擦手中沾染的污秽,继而淡淡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把周京抬出去。
我很少在裴嘉炀的脸上见过如此决绝的神情,以前的他一向随性不羁,好似什么事都不会放在眼里。
但现下的他,那双柔情似水的桃花眼顿时闪过一丝厉色,生冷得判若两人。
我很怕他会因为我而做出一些踩线的事,急匆匆地攥住他手臂,音量也跟着拔高:“裴嘉炀,别冲动。”
他回眸望向我的时候,那抹狠戾又悄然消失,好半晌后如同安抚婴儿一般,缓慢而又轻柔地抚摸着我后背:“放心,我只是让他彻底消失在国内,滚回国外去而已。”
闻言,我终于稍稍安下心,微微点了点头。
裴嘉炀横抱起我,手掌稳稳地托住了腰部,又将盖在我身上的外套往上拢了拢,耐心地问:“我带你先出去?”
我靠在他胸前,低声“嗯”了一字回应。
画面一转,我被抱到了车内的副驾驶座上,车门未关,裴嘉炀站在车外从兜中掏出一只手机,狠狠扔在了水泥地上,瞬间碎得四分五裂。
可他似是还未解气,皮靴踩在上面蹂躏了好久,最终将其踢入了路旁的下水道后,才绕到车的另一侧上来。
裴嘉炀双手扣紧方向盘,迟迟未踩油门,额角跃动的青筋昭示着隐忍不发的怒意。
我好像明白了他为何会找到这里,一定是周京为了挑衅他拍了些照片发过去。
他一次次赶来救我,我顿时觉得自己就像包袱一样,不免自责道:“对不起,我总是给你带来麻烦。”
刚刚说完,裴嘉炀指节松动了片刻,他转身覆过来替我拉上安全带,声线沉稳而又克制:“温煦,你以为我会觉得麻烦么?不,我只恨自己没能来得更早一点。”
他直指着心脏的部位:“看到你受伤,我这儿真的很痛。”
第46章
我鼻头一酸,眼角滑下的泪珠流过高高肿起的巴掌印,使得本就火辣辣的伤口更痛了。
“都怪我太蠢,一时间被冲昏了头脑,但凡好好想想也能发觉出其中的不对劲来。”
要是裴嘉炀再晚来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敢想……
我拉了拉披在身上的外套,一处不漏地将脖颈也盖住,整个人蜷缩在车座椅内,为自己的冲动而不停懊悔。
或许我离开了谢禹沐,就是一事无成的废物,总是什么事都做不好,还会牵连他人。
湿漉漉的侧脸陡然覆上了一层纸巾,裴嘉炀手轻得不能再轻,像是生怕再碰疼我似的,都算不上擦,男人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用纸巾吸附着我脸上的眼泪。
目光顺着那指尖夹的纸巾一路下移,只见他的指骨关节也红肿不堪,应是方才揍周京的时候用了十足的狠劲,反倒伤了自己。
但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从未喊过痛,倒是触及我的伤口,他眸中流露出的心疼遮掩不住。
“不怪你,别想了,要怪只能怪我没能护好你。”
裴嘉炀一边踩下油门,一边说:“我先带你去我那儿,让家庭医生帮你检查一下还伤到哪儿了。”
“不!”我惊呼出声,牵扯到了嘴边的伤口,忍着痛意咬唇说道,“还是送我回去吧。”
疾驰在绕城高速上的跑车赫然刹车停下,强大的后坐力倒逼得我往前一冲,耳边传来一阵异响。
他不管不顾地拿手拍往方向盘,猩红的血液顺着指缝一点一滴坠了下来。
头一次见到裴嘉炀如此失控的模样,他五指蜷缩紧握成拳,好半晌后无力垂落下来,话语中难掩疲惫:“都这样了,你还是要回去?给我一点照顾你的机会都不行么?”
我心口一窒,意识到他好似误会了些什么,但也没打算解释清楚。
今天已经又麻烦到他了,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叨扰,况且谢禹沐也不是好惹的,前一夜的癫狂还历历在目,他的怒意由我承受就好,不必波及到裴嘉炀身上。
我伸在半空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臂膀上,寻出的拙劣借口也不知有几分可信度:“总得回去的,芙芙还等着我给它添猫粮,不然会饿坏的。”
其实芙芙的房间有自动猫粮投喂机器,定时定点会自动掉落口粮。
有样学样,我抽出一张纸巾像刚才他对我那般,轻柔缓慢地擦拭着他指间的血渍,“我其实伤得还好,谢……他也有家庭医生,等回到家我叫医生来帮我处理下就好了。”
裴嘉炀目光仿若停滞住了,良久后他转眸佯装轻松地笑了笑:“好,我知道了,不会让你为难的。”
半个小时后,跑车停在霄云湾别墅前,他俯身靠近解开我的安全带,车门跟着缓缓上扬打开。
“我就不送你进去了,你自己可以么?”
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黯淡中带着几分了然的清明,薄唇紧抿似在隐忍克制某种情绪。
那神情像是知道我在担忧什么,将自己彻底看穿。
“可以的,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敢再回头看他的眼,我裹紧外套就下了车。
回到别墅,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叫家庭医生过来,这样势必会惊动谢禹沐,但身上的伤又实在痛得紧,想起今天的遭遇,仍心有余悸不敢出门。
拨通电话没多久,医生便上门仔细咨询了我的情况,包扎后还开了些口服的消炎药给我。
如此折腾一遭,熬夜透支的身体彻底垮下,我躺在沙发上盖着绒毯就这么沉沉睡去。
再睁眼已是夜幕低垂,客厅内黑压压一片,寂静无声。
我轻咳一声,不远处的落地声控灯亮起,这才发现对面的沙发上谢禹沐赫然靠坐在那里,不知这样持续了多久。
黑色大衣外套被随意扔在了一角,白色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西装马甲纽扣紧系着,男人眼睫低垂,一根香烟夹在指间来回翻转,迟迟没有点燃。
最终那根香烟被其硬生生折断,烟草絮飘落在地,他将香烟扔进了烟灰缸,缓缓搓弄着指腹的灰尘,嗓音很淡:
“上哪把自己弄伤成这样?”
谢禹沐往后靠了靠,下巴上抬,脑袋靠在沙发沿闭目养神:“想清楚了再回话。”
想起他前不久的野兽行径,后怕之余的我,如今也多了几分怅然,“医生应该早就跟你汇报过了吧,还多问我这句做什么?”
空荡荡的客厅里,陡然响起男人的一声哂笑,打火机的拨盖被挑开,蓝色的火苗照亮了他凌厉的下颌线。
谢禹沐重新从烟盒中抽出一支香烟点燃,猛吸了一口后长吁着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继而又俯身掸落那点烟灰:“不错,脾气见长。”
他又吸了一口烟,过肺后缓缓吐出,嗓音染上了点沙哑,语气却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陈述着再平淡不过的事实:“想离开我自立门户,下场呢?”
烟雾徐徐散开,露出他那双凉薄寡淡的眼,眸底溢出的情绪是睥睨一切的冷傲,那气定神闲的姿态仿若在说:看,你温煦是多么的没用。
我拖着还未好全的身子,一瘸一拐地就要走:“是好是坏,后果我自己一力承担,与你无关。”
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利落脆响,但脚步声却未接近。
“从此之后,只要跨出别墅大门一步,保镖便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谢禹沐的语速刻意放缓,“还有,你以后无论去哪,都得事先向我一一汇报。”
闻言,我停住了脚步,回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那处事不惊的面孔,一时间气到失语。
我本就不擅长和人对峙,这回更是气得嗓音都在发颤:“你……你这是在监视我!”
谢禹沐不疾不徐地走近,那根未燃尽的香烟被他扔在了意大利进口的羊绒地毯上,皮鞋踩灭之后,露出好大一个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