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消融_知知凌【完结】(51)

  他抬眼看过来:“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我有些喘不过来气,深呼吸了好几口后咬着唇喊道:“你没权力这么管我!我……我不会屈服的!”

  男人勾起无名指,梳理着我耳边的碎发,面上仍无一丝起伏,冰冷得活像一座雕像:“你的想法归你的想法,我怎么做无需征求你的意见。”

  “啪”的一声响,谢禹沐的脸偏到一侧去,他轻舔了下唇角,抬手摸了摸左侧的巴掌印,徐徐转正了眸子盯着我,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发泄够了就回房休息去。”

  我心底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他镇定自若的神情贯穿始终,反倒衬托得我像一个不明事理的疯子,只会无理取闹。

  抬起手来攥住他的衣襟用力推搡,见他还是没有丝毫反应,我往前迈了几步,拿起博古架上的一尊花瓶,狠狠往地面上摔去。

  玉瓷一般的碎片四分五裂,不成形状。

  “不要……我不要被人像个犯人一样管制着……”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的往外流。

  还未好全的伤口被咸湿的泪水浸透得愈发疼痛。

  但我脑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完全崩断,他不理,我就继续拿起一个个古玩往地上砸。

  眼见着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碎成一地,谢禹沐眼都不带眨一下,直至瞧见我砸累了,瘫坐在地上,他那高大颀长的身躯才缓缓半蹲下来,拾起我的手攥在掌心:

  “何苦呢?砸得手痛不痛?”

  话音落地,他揽住我腰际抱进二楼主卧的大床之上,抽出一个靠垫垫在脑后,指骨刮蹭着我颈部的肌肤。

  我偏过脸躲他,此时此刻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谢禹沐却反其道而行之,绕到床的另一边躺了过来,撑起半边胳膊侧着靠近,掀起薄被一角给我盖住。

  我憋闷在心头的气无处发泄,死死咬住下唇,用脚蹬开那被子。

  可我没蹬开一下,他便不厌其烦地重新为我盖上,我被惹烦了也累了倦了,干脆裹住被子将身子背过去。

  肩上覆过来男人的一只大手,他并未急着像往常一样掰过我的身体,粗砺的指腹来回搓弄了片刻后,一路流连往下,环住了我的腰部。

  “小煦,我这样也是为你好。”

  听到这句话不亚于重新点燃了怒火,我用力攥起腰间的那只手撇在一旁,忍不住戳穿道:“能不能别把一己私欲包装成有多爱我似的,谢禹沐你真够虚伪的。”

  身后男人的呼吸声明显沉了沉,变得有些急促,终于也彻底装不下去了。

  谢禹沐搂住我腰一把拉入怀中,那骨节分明的手掌抬起,意欲箍住我的下巴。

  但几秒之后,他却迟迟未动手,指间的冷意转而侧移至我的耳畔,轻轻捏着那处的软肉,一声极轻的喟叹从喉间溢出,裹挟着几不可察的妥协:

  “好了,不让保镖跟着你。”他喉结往下滑动,继续道,“那最起码事先和我说一声,倘若你真出了什么事,要我怎么办?”

  第47章

  我喉间的涩意更加明显,唇角牵强地往下压了几分。

  倘若我真出了什么事,他谢禹沐也不会如话里所说受到多大的影响吧。

  他依然是那个矜贵淡漠,不会把任何人都放在眼里的谢禹沐。

  所以他说的话听听就好,千万别放在心里知道么,温煦。

  如此反复几遍在心里告诫自己,我紊乱的思绪也逐渐变得条理分明。

  只是我不再开口反驳辩解,因为这样耗费的精力只会比默认要更多。

  我闭口不答的样子,落在谢禹沐眼里成了乖顺听话的表现,他没有进行更过分的举动,许是最近公司事务繁忙真的累了,身后男人比我先睡着了,呼吸声沉稳绵长。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如往常一样早已离去。

  仔细想想,与谢禹沐同床共枕的这么些年,一觉睡醒转身见他还在的次数屈指可数,唯有几次还是在秋冬换季之时,他得了很重的流感所以才请了几天假,陪我一起窝在家里。

  那时我粘他粘得很紧,即便他再三说怕传染给我,坚持要去公司旁边的公寓住,但我偏不依拽着男人胳膊摇摇晃晃地撒娇。

  见我执意如此,谢禹沐彻底没了章法才同意,其实他睡着了样子很好看,比平时的他多了些引人接近的温和。

  看不见那双凛冽如冰的眸色,长长的睫羽垂落下来,再靠近一点就能看到皮肤上细小的绒毛,然后我就会刻意挠他痒痒。

  他被我弄醒了也不恼,浓重的鼻音染得本就沉稳的嗓音愈发粗砺,说了句早安后,一把搂过我在怀里继续眯着眼睛入睡。

  后来我也被传染了,鼻子堵得喘不上来气,嘴巴张得大大的往里吸气,睡相远没有他那么文雅,难受极了没处撒火,便把鼻涕糊在他脸上。

  那时谢禹沐只是浅浅的笑,先是拿纸巾认真擦着我的手,然后将药片塞进我嘴里,递来一杯热水:“乖,吃完药再休息几天就好了。”

  我发烧浑身滚烫,他会先用冰块将自己的额头降下温后,再抵着我的,说这样便不会冰得太刺激,然后像安抚小朋友一样轻柔缓慢地拍着我的背部,低声呢喃着快快好。

  ……

  原来那么浓烈的爱,如今也可以稀释成这样两败俱伤的关系。

  昨天出了那样的事,又和谢禹沐大吵大闹了一场,还未痊愈的身体疲惫不堪,在床上虽睡不着也阖着眼磨到了将近中午才起床。

  一楼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清淡适口。

  如此在家里闷了一礼拜,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我搂着芙芙窝在沙发上喂它一点点地吃猫条,茶几上的手机传来震动声。

  裴嘉炀发来的简讯说旭辉集团今天在福利院有个慈善活动,有个环节需要老师带着孩子们一起在白墙上画画,问我有没有兴趣来看看。

  我很快回复了个「好」字。

  之前那档子不好的经历让我心有余悸,但也想出去接触试试别的活动,有他作陪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模糊了事由给谢禹沐发去的报备信息上,只说了去福利院陪孩子们画画。

  到了城郊福利院门口,果然围着不少身穿绿马褂的志愿者,在其中一位热心志愿者的带领下,我跟着往里走。

  绿茵空地上是一座户外游乐场,面积不大,但设施还算齐全,红红绿绿的儿童滑梯和跷跷板上坐满了孩子。

  那位志愿者在裴嘉炀的肩侧轻拍了下,他转身看见我走了过来。

  今天他穿得格外休闲,白色的连帽卫衣外是一件灰色的羽绒马甲,牛仔裤搭配着一双运动鞋,看起来和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他从我的手中接过画箱,“想着你在家呆了那么久也闷坏了,这儿人多也热闹,对了,你不讨厌小孩吧?”

  我摇了摇头。

  非但不讨厌,还挺喜欢的,少女时代的我因为原生家庭不幸福,反倒更加期待能够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圆满家庭,然后再养育一个可爱的孩子……

  垂落在侧的手陡然被牵住,我低眸只见一个脸上被油彩涂花的小女孩拉着我手,“你就是哥哥说请来带我们画画的漂亮姐姐么?”

  小女孩瞳仁黑黝黝的,脸蛋却白嫩光滑得犹如剥了壳的鸡蛋,殷红的小嘴挂得老高笑意盈盈的,煞是可爱。

  “嗯对呀。”我情不自禁摸了摸她的脸蛋,握住她的小手往墙边走。

  蹲下来打开画箱,用画笔沾了几格颜料在调色盘上弄匀。

  裴嘉炀也凑过来认真端详了半天,问道:“就这几只画笔,那么多小孩够用么?不然我让人再送一些过来?”

  “不用。”我一边调颜料,一边回道,“要是循规蹈矩地教这么小的孩子们画画,未免太枯燥了。”

  我轻笑:“我有别的想法。”

  说完,我拍了拍手吸引在一旁孩子们的注意力:“小朋友们都排队站好噢,伸出你们的两只小手,然后像这样按在颜料里,就可以画出特别好看的五彩树咯。”

  排在队伍第二个的小男孩有些疑惑,晃了晃自己的五根手指头:“徒手就能画画么?”

  我拾起画笔沾起深棕色的颜料,在白墙上简单勾勒出大树的枝干,完事后轻轻握住小男孩的手沾上颜料,然后按在白墙上。

  “对哦,你看这样是不是像树上开出的一朵小花?”

  方才的小女孩有样学样,跟着抬起小手按下了一朵粉花,咯咯地笑:“姐姐你看,我的是粉色的!”

  我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鼓励:“很棒,大家也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颜色画花花。”

  孩子们正是容易好奇从众的年纪,还排着队呢,队伍后面的几个小孩都纷纷忍不住跃跃欲试了。

  没用一会,棕色的枝干旁便点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光秃秃的白墙顿时变得生动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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