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看出来,你还真挺有巧思的。”裴嘉炀挑起一抹颜料,缓缓搓弄在指尖。
他的嗓音飘在沁冷的风中,连同垂落在侧的发丝吹打在耳畔,弄得人心痒痒的。
那么久了,我还是改变不了一听到别人的夸赞就忍不住害羞的毛病,吞吞吐吐地说:“我去带他们去洗手。”
刚刚说完,裴嘉炀就出言阻拦道:“不用,有志愿者带孩子们去洗手间。”
闻言我转眸望去,果然来了几个志愿者有条不紊地牵着孩子们往楼里走。
“我……还是跟过去看看吧。”
才站起来,手腕间就被一股力量往下拽,我没注意只得跟着再度跌落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鼻尖上突然多了抹冰冰凉凉的触感,愣神片刻的我迟钝地发觉过来,再瞧着裴嘉炀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摸了摸鼻子,上面被涂上了一小丁红色颜料,嗔怒道:“好呀你,我过来帮你忙,你又偏偏欺负我来了。”
一时间有些气不过,又起了几分玩味的心思,于是我趁其不备用力将他推倒在地,然后双手都沾满了颜料,举起来就要往他脸上抹。
这会儿也没想太多,学着小时候在田地里抓兔子的样子,双腿跨在他腰间死死箍住,不让其有半分逃脱的可能,眼疾手快地就把他的侧脸给抹花了。
望着他脸上被颜料涂得跟花脸猫似的,这阵子一连好久的阴郁心情都一扫而空,我还嫌不够,用指腹在他的额头一笔一画地画了个王字,唇角扬起:
“你说你这样是花斑虎还是花脸猫?”
裴嘉炀仰躺在草地上,挤眉弄眼得不知是哭还是在笑,双手合十举在胸前求饶,那模样要多滑稽又多滑稽:“祖宗,算你厉害行了吧,我的绝世容颜就这么被你毁了,呜呜呜……”
他瘪起嘴,遮住半张脸开始低声呜咽起来。
不至于吧,他不像是这么脆弱的性格呀……
我想拿开他遮掩的手掌一探究竟,男人露出来的眼眸闪过一丝狡黠,反手就剪住我的手腕,地位瞬间颠倒,将我压制在了他身下。
裴嘉炀额前几缕碎发垂落下来,夕阳投落在他侧脸,闪着星星点点的碎金,他抠了一大块颜料凌空在我脸畔:
“既然我成了花脸猫,你也不能独善其身不是?”
话音落地,就见他抬手要凑近,一想到旁边还有那么多人看着,我是又羞又臊,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裴嘉炀,你先把我放开……我随便让你画就是……”
预料之中的捉弄迟迟没有降临,我眨巴眨巴睁开了眼,他却早已用湿巾将颜料擦得一干二净,转而勾起我下巴,唇边勾起玩世不恭的笑:
“放开你可以呀,我也不能白被你画不是?叫声哥哥来听听。”
以后我再可怜这男人,我……我就是头猪!
每次都装得楚楚可怜,结果怪我蠢,次次都能被他骗到。
顿时我嗓子眼像是坠了个秤砣,又像是糊了一把齁甜的蜂蜜,唇瓣张张合合,好几次了都没法把那黏糊的两个字说出口。
但一想到还要被周围人围观打量的眼神,我心一横,咬着牙蹦出了那两个字:“哥哥。”
束缚在腕间的力量瞬间就消失了,我赶忙连退带爬地从地上簌簌站起来,才将将整理好衣服褶皱。
后脑勺就被男人的大掌拢过,紧接着裴嘉炀那张脸猛然凑了过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发,笑了笑:“宝贝叫得真好听。”
第48章
他淡淡的体温透过额间肌肤传过来,身上有种清新的雨后橙花香味,深邃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一脸慌张无措的我。
霎那间,连同耳边的风都好似静止不动,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撇开眼不去看他,接连往后退了几步:“一贯的油嘴滑舌。”
他也不恼,笑嘻嘻地搂住我肩说要带我去吃好吃的。
转过身,一对熟悉的面孔印入眼帘。
谢禹沐长身玉立,一旁则是有裴思渝作陪,两人静静地站在那不知看了有多久。
比起裴思渝的神情复杂,谢禹沐仍是一派处事不惊的作风,男人今天少见的没有内搭白衬衫,裹在大衣里的是一件质地上乘的黑色高领毛衣。
明明是很保暖的穿搭,给人的感觉却像是被供奉在佛龛中的雕像一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冷。
他没有像上次一般冲动,只是轻掀起眼皮,抬手往回招了招:“小煦,过来。”
我虽有些吃惊,但也没持续多久,这本就是旭辉集团的慈善活动,裴思渝出现在这里也理所应当。
但是,当着裴思渝的面,谢禹沐竟能一次次行事如常,可能在他眼里,婚姻和爱情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吧。
我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毕竟裴思渝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不知是看见我与她弟弟走得近的缘故,亦或是对于未婚夫态度的不满。
见我迟迟未动,谢禹沐往前迈了几步,直接揽过我手带走,对于身旁的裴嘉炀则是像空气一样视若无睹,连眼风都不稀得给一分。
即便我心中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周遭人那么多,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只好由着他去。
裴嘉炀气息紊乱,眼底顿时升腾起怒火,我转身冲他微微摇头,他紧握的拳头未曾松开,但我知道他不会再让我为难。
擦肩而过之时,谢禹沐面无表情地朝裴思渝点了点头,女人那惨白如灰的精致面孔稍稍有了点血色,牵强地动了下唇角。
湛黑的劳斯莱斯停在福利院路旁,上了车,司机很有眼色地升起了隔板,将后座隔离成一方不受打扰的寂静领域。
谢禹沐也没多问一句话,情绪稳定得仿若那一晚的癫狂是他无意间分裂出来的人格。
男人拿起平板看了一会文件,不多久仍在一旁,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后合上了眼。
我战战兢兢地直挺挺坐在另一侧,不管他存着什么样的心思,只要不发疯,还算应付得来。
就在我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谢禹沐陡然沉声开了口:“后天晚上朋友的生日宴会,你陪我出席。”
这时的我没有品出有哪里不对劲,那些宴会都大同小异,乏善可陈,其实内心本不想去,但现下再起冲突吃亏的还是自己。
于是沉吟片刻后,我低声应了句好。
倘若我知道他会再度在宴会上发癫,是绝对不会那么爽快答应的。
这天傍晚,我拒绝了服装师的提议,毕竟是生日宴,虽不知那主人翁是男是女,但本着不喧宾夺主的原则,我还是指了指身后的那件素白色的抹胸长裙换上。
颈间也未戴什么珠宝,单就耳畔缀了对存在感很低的珍珠耳钉。
宴会设立在城郊的一座庄园,偌大的欧式喷泉池前,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宾客云集,好不热闹。
我像个工具人般挽着谢禹沐的臂弯,一步一步走进这座奢华的殿堂。
侍应生很快端来了两杯香槟,浅淡的酒液在金碧辉煌的灯光映衬下,如撒了金箔一样熠熠生辉。
一位身穿枪驳领黑色西装的男人缓缓踱步而至,他左手拄着根拐杖,最上面镶嵌了颗墨绿色的宝石,步伐不算太快,仔细看到他的右脚不太灵光,有点跛。
谢禹沐向我引荐:“这位是蔺庭洲蔺总,今天就是他的生日宴。”
我举着香槟,低他一寸碰杯:“蔺总生日快乐。”
那位叫蔺庭洲的男人气质温润儒雅,浅笑着饮了一口香槟后淡淡回谢。
两个男人聊了些商场上的生意,我听不懂也就没在意,视线自然而然飘到了那人旁边的女子身上。
准确来说是少女,她年纪看着很小,或和我一般大,还有些稚气未脱的天真,穿了件水红色的曳地鱼尾裙,腰身掐得极细。
只是脸色瞧着不太好,像是没有休息够,透过精致的粉底也能窥出几分疲惫。
稍过片刻后,女孩恹恹不乐地被蔺庭洲拉走。
之后有几位上前还想找谢禹沐攀谈几句,都被他一一拒绝了。
他搂住我肩,走到大厅一侧的甜品塔旁,指间拾起一枚樱桃喂到我唇边:“我记得你爱吃甜的。”
我微微蹙眉,搞不懂他这是在闹哪般,即便是以前热恋时期,在社交场合他也很少如此亲昵。
樱桃看起来很新鲜,挂着几滴晶莹的水滴,连同那粗砺的指腹来回蹭着唇瓣。
我慢吞吞地将那颗樱桃吃进嘴里,汁水四溅,有几滴不小心顺着唇缝溜了出去。
还没等我抽起桌旁的餐巾纸,谢禹沐就抬手轻柔擦拭着我唇边的水渍,我整个人如同石化一般僵硬。
他瞧我这般反倒起了几分戏弄的意味,轻笑了声后,丝毫没有给人一点点准备,倾身薄唇印在了唇畔,舌头卷走了残留的果汁。
我呆呆地原地噤声,瞬间觉得脸上火烧一样的烫。
谢禹沐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当着我面又舔了一口下唇,潋滟的水光清晰可见,平静而又沉稳地说:“确实挺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