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模棱两可,不知是指的是樱桃,还是什么让人想入非非的事物。
我浑身的血流直往上冲,鸵鸟般的性格促使得只想逃避,刚往后退了一步,腰间又被他的大掌牢牢箍住,炽热的温度透过薄如蝉翼的礼裙透进肌肤。
甜品区这块在大厅一隅,远离了绝大多数的人群,但这也不代表不会被人看见。
我在他怀里刻意挣脱,无奈男人力量实在太大,下一秒他更是做出了让人匪夷所思的行为。
谢禹沐又摘下一粒樱桃,半咬在唇边,上面挂着的一粒水珠顺着瘦削的下颌线滴落。
他眼尾狭长微眯成一弯弧度,左手钳住我下巴,生生用嘴将那颗樱桃喂进了嘴里,吻得极其用力,果汁混杂着津液一同被其攫取了个彻底。
我眼前一片模糊,远处水晶吊灯的珠片晕成一道道光圈,氧气稀薄到无法呼吸,身体不由自主地瘫软下去。
要不是还有他稳稳托住腰际,我恐怕是滑落倒在了地上。
这一吻太过绵长,好半晌后他才离去,只是搂住我的那只大手一路上移,停留在我耳垂间,肆意搓弄着那珍珠耳坠,惹得我一阵心烦。
头稍稍往左偏了偏,越过重重人海,竟看见了裴嘉炀侧眸死死盯住这边,由于隔得太远并不能完全辨真切他的表情,只能隐隐窥见他指间紧紧握住高脚杯。
很快,那盏酒杯几乎是砸在桌面,内壁的红酒液四溅。
独留下裴嘉炀一道孤寂的背影。
脑筋再怎么不清醒,我也回过神来,明白谢禹沐为何今晚频频出格。
觉察出我有些不对劲,谢禹沐好似也心领神会,嗓音中夹杂着一丝撩人的醉意:“怎么了,是瞧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么?”
他一字一顿,尾音拖得很长,隐匿在暗处的黑眸闪过警戒意味,见我没应声,愈发得寸进尺地反问一句:“嗯?”
我胸口涩痛得紧,声音也抖得不像话:“谢禹沐,你太过分了。”
言及于此,他那尊热情讨好的面具也渐显裂痕,冷呵道:“怎么了,被心心念念的他瞧见我们亲热,你就不开心了?”
谢禹沐收了收掌心,搂住腰际的指腹甚至要叩进我身体里去,“温煦,你别忘了自己是谁的人。”
除了不带有一丝感情的警告,别无其他。
我抬起手背反复搓弄着被他亲过的嘴唇,哪怕唇彩因此被弄花也无所顾忌:“我要去洗手间。”
“是去洗手间还是去找他?”他手上的力度丝毫未松。
我指甲边缘死死嵌进了他腕间肌肤之中,即便如此也不见男人脸上有过一丝痛楚。
“这么多人在看,你偏要逼得我闹得如此难堪么?”
说完,我便铆足力气推开谢禹沐,掀起裙角离开了主会场。
二楼洗手间内,我用纸巾擦去花了的唇彩,从手包中拿出口红重新补过。
从镜中望见唇部怎么也遮掩不住的红肿,我越想越难受。
谢禹沐真是多虑了,他把我弄成这样,我是有多么不要脸面,才会以这样的面貌去找另一个男人?
整理好情绪后,我打算离开这里,提前回去。
这会大多数宾客都聚集在一层大厅内,相比楼下的喧闹,二层的走廊显得格外僻静幽深,就连廊前的壁灯都昏昏沉沉。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缓慢走着,裙子太长,鞋跟又太高,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崴倒在地。
手搭上一扇紧闭着的房门时,谁知那门陡然往内松动拉开,我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右偏倒。
刹那间,一双男人的大手抓住我往黑漆漆的客房内一拉,惯性所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我的背脊就被抵在了门上。
第49章
房内未亮一灯,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酒气,伴随着黑暗中清晰可感的深沉呼吸声。
男人的脑袋搁在我裸露在外的肩头,似贪恋无比地拾起一束我的秀发细细在嗅。
我害怕极了,噙着哭腔问:“你到底是谁,放开我好不好……”
垂落在身侧的那只手被他握起放在左胸口的位置,蓬勃的心跳声剧烈,下一秒男人的膝盖抵进我双腿之间: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么,温煦?”
是裴嘉炀……
他怎么敢就这样肆意把我拉进密闭的房间内,况且谢禹沐就在楼下,再耽搁久些,肯定会上来找我。
我试探着开口劝慰:“你喝醉了,先回去休息好么?”
谁知这句话好似触动了他的逆鳞,裴嘉炀瞬间吼了出来:“我没醉!”他身体压得更紧,连最后一丝缝隙都无,情绪透着彻彻底底的崩溃:
“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他竟敢当着我面碰你……这是挑衅,是挑衅!”
我感到他的身体隐隐在颤抖,嗓音甚至染上了淡淡的哭腔。
脑中像是闪过一丝闪电,将我的理智劈得四分五裂,有什么无法回避的事实仿若要破土而出。
心绪乱成一团,喃喃低语:“你真的醉了。”
刚说完,一道掌风带起耳边的碎发,有什么重物狠狠砸落在门框之上,发出剧烈的声响。
后知后觉的才意识到那是裴嘉炀的手。
他的西服外套不知被扔到哪里去了,只穿了件衬衫,胸前的肌肉起起伏伏,昭示着男人跌宕的情绪:“我特么清醒得很,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说什么!”
我的双手被他轻易单掌合起攥紧,“温煦,和我走……”
走?走去哪儿,恍然间脑海中再次重现裴母对我言语讥讽的场面,再换个人结果能比现在好到哪里去?
我同他,也是两个世界的人啊……我们之间只能做朋友,不能再演变成别的关系。
见我好久都没有回复,裴嘉炀的情绪愈发激烈,他扣住我下巴,厉声质问:“难道他谢禹沐就那么好么?哪怕他即将订婚,你也愿意这么没名没份地跟着他,任他搓磨?!”
话音落地,我只觉得小心翼翼维护在心底的那尊玻璃盏瞬间破裂,连同一点遮羞布都被撕开。
我挣扎得愈发激烈,抬手摸到了开关按下。
黑压压的房间内,顿时被点亮如白昼。
他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此刻紧绷着下颌线,眉心紧蹙纠在一起,眼眶也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如同失了理智一般不断重复着:
“你说啊!说!回答我!”
人在彷徨失措,试图掩饰心绪的时候,往往会口是心非,我也不例外。
垂下眼皮,我捂着心口的位置,那里密密麻麻的刺痛怎么也停不下来,“裴嘉炀,你以什么资格来质问我这些?”
眼眶越来越热,酸胀得很,但我依旧补了一刀:“我们……好像没有亲密到能够谈论这些问题吧?”
言及于此,身上的所有束缚统统消失,低垂的视线落在男人那双接连后退的皮鞋之上。
他步履踉跄,明明是平地却差点站都站不稳,滴滴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大理石地砖。
我以为他会继续口不择言地嘲讽我,可是他没有。
抬眼对上了裴嘉炀那双隐隐闪烁泪光的黑眸,他死死咬着唇瓣,好半晌才松开:“你好得很,哈哈哈哈……”
那笑声全无一丝愉悦,反倒充满了难言的凄凉和悲怆。
他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神采一般黯淡:“也许你说的对,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裴嘉炀拾起地上的西服搭在臂弯,缓缓靠近,手放在门把上迟迟未扣动,哂笑道:“温煦,祝你得偿所愿。”
下一秒,门被推开,空荡荡的房间内只剩下了我自己。
一阵风吹开了对面的那扇窗户,直直吹过来,把我心口的那个破窟窿吹得瑟瑟发寒。
我说出那么锋利的言语,最后他却温和地祝我得偿所愿。
他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好到让我无地自容……但这么千疮百孔的我,怎么配得上如此美好的他?
手上的动作远比眼泪落下的速度还要快,我死死捂住差点溢出抽泣声的嘴巴,强撑了那么久的身体变得软弱无力,顺着门沿瘫倒在地面。
……
月影低垂,片片树叶随着夜晚的寒风簌簌落下,洒落一地忧愁。
再次找到停在庭院前的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拉开后座坐上去,发现谢禹沐竟安然端坐在侧。
他余光瞥见我来了也未置一词,只是抬手松了松领带,继而双臂落在皮质座椅旁。
现在宴会还未结束,作为重要宾客的他怎么会提前离席。
比起我的惊讶,谢禹沐显得淡定从容许多,他咳嗽了几声,挡板升起后车子开始发动离去。
这座华丽的庄园离霄云湾有段距离,车子驶下绕城高速后,开了好久还未抵达目的地。
我从未觉得时间难熬得如此漫长,别过脸愣愣望着窗外的街景。
高架桥下,无数车流混杂着高楼大厦的霓虹,拉成一道道光带,渐渐的车窗外沿砸落一滴滴雨声,晕成朦胧的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