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消融_知知凌【完结】(54)

  如针似线,织成一张巨大紧密的网,将这座繁华都市吞噬成水意盈盈的模样。

  我抬起手碰触身侧的那扇车窗,冰冷的温度顺着指尖直抵心间,即便在温暖的车内,浑身也仿若冻结成冰。

  “所以这场宴会,一切都是你早有预谋,是么?”

  身后响起男人凛冽的嗓音:“什么预谋,我不明白。”

  我整个人像是被激起防备心的刺猬,转头就劈头盖脸地质问他:“你早就知道裴嘉炀也会出场,所以你故意做戏给他看。”

  谢禹沐不紧不慢地解开绕在颈间的领带,一圈一圈绕在掌心。

  我开始后怕,以为他又要重演那晚的疯癫,身子不断后退抵在一侧。

  谁知他眼角眉梢沁出丝笑意,将那条领带随手扔在旁,冷冷道:“做戏?我谢禹沐吻自己的女人,何谈做戏一说?”

  顷刻之间,他俯身接近挑起我下巴,目光阴测逼人:“温煦,我对你的情意从不曾作假过。”

  我想都没想就拂开他手,“你当我还傻到一次次上当受骗么?”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别墅外。

  第一时间打开车门,我小跑着躲进了房间,褪去皮草外套将自己用被子裹紧,合上眼努力把那些思绪驱赶在外。

  寂静的地板上穿来男人的脚步声,刺眼的灯光亮起,逼迫假寐在床的我不得已睁开双眼。

  谢禹沐拿了瓶威士忌靠在墙边,这是他第一次在我吼完之后还这么情绪稳定,甚至有些异常。

  他倾斜瓶身,澄澈的酒液倒进了右手拿着的酒杯中,碰撞间里面的圆形冰块发出清冽声响。

  举起酒杯喝了几口,随着喉结滚动,他冲我挑了挑眉:“气成这样,至于么?”

  我没理他,过了一会他绕至床边将酒杯放在床头柜上,背过身从衣柜里抽出一件衣服,随手就擦起了我的头发:

  “刚下车的时候跑那么快,头发又淋了雨,这么睡会感冒的。”

  他动作强硬,三两下就把潮湿的发丝擦干,我依旧以沉默应对,干脆再次闭眼不去看。

  谢禹沐出乎意料地没有再纠缠,只扔下句“晚安”,就熄了灯合上房门离去。

  *

  这一觉我睡得极不安稳,反复惊醒,裴嘉炀那道落寞受伤的眼神在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

  天光大亮后,我浑浑噩噩地拿起手机一看,已是中午十二点,过了那么久还是感觉和没睡一样身心俱疲。

  下午没去工作室,只拿了本速写本靠在别墅客厅内涂涂画画,也许是倦意后犯,慢慢地手中的炭笔掉落在地也恍然不知,眼皮沉得似铅块。

  补了几小时的觉,颈侧传来阵阵痒意,还没睡够的我怎么也赶不走那毛茸茸的物什。

  不得已揉了揉眼睁开,原是芙芙爬到了我怀里,伸着猫爪在我脖颈间作乱。

  我抓起芙芙重新放回地毯上,摆放在茶几旁的手机接连震动,是个陌生号码。

  “小嫂子,我是赵霁远,你现在有空快来平海路9号的会所看看吧。”

  电话那头男人话语急促,我拍了下脑袋,混沌的思绪回拢,这个名字好像是裴嘉炀的发小。

  “怎么了?”

  “嘉炀喝了好几瓶洋酒,这会又叫了一打啤酒,白的红的混着喝,我怎么拦也拦不住,这是要活活把自己往死里喝啊。”那头的赵霁远说道,“他醉醺醺得嘴里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我心上一凛,脑袋霎时空白,顾不上许多披件外套就冲出了别墅。

  平海路9号,我找了很久才找见这间会所的门牌,不曾想繁华的二环内竟藏了间如此不显山露水的建筑。

  红墙灰瓦之下,门牌号旁是一列电子锁,按响门铃后没多久,赵霁远出来迎我:“哎哟,小嫂子你可算来了,不然里面这祖宗喝死在这,我是真没法朝他家里交代。”

  穿过层层叠叠的走廊,直抵最里侧的包间,隔音门打开,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瘫坐在沙发上东倒西歪的裴嘉炀更令人瞩目。

  他拿着瓶红酒往嗓子里灌,喝得又凶又急,洒落的酒液将白色衬衫染成猩红。

  不多时,他趴在茶几旁拾起白酒杯到嘴边,狰狞的表情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勾勒的唇形似是在说温煦二字。

  第50章

  “哎哟喂我的祖宗,就离开这一会功夫,您这是又喝了多少啊?”赵霁远急匆匆往前迈了几步,将醉倒在地的裴嘉炀搀扶起来。

  即便躺在沙发上他醉成这样,也依旧不安分,拿着手中还剩半瓶的红酒一滴不剩地喝了个干净。

  随即把空酒瓶扔在地上,脑袋埋在了抱枕里一言不发。

  “嘉炀,别难过了,瞧我把谁给请来了?”赵霁远拨弄着他怀里的抱枕,“快松开,你这不是要喝死就是要把自己闷死啊?”

  裴嘉炀身子背对着门口,似乎没瞧见我来,嗓音被酒精熏染得沙哑:“谁来我都不要……我只要温煦,只要温煦……”

  偌大的包厢里除了他,还有一群男男女女,不过却无一人敢近裴嘉炀的身,故而他周围一圈留出了不小的空地。

  众人闻声,先是脸上纷纷闪过一丝了然的表情,像是明白了这位裴少爷今晚如此失态的原因,没用多久除了赵霁远之外的那一帮人,便极有眼色地退出了包厢。

  赵霁远回头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来,见我半天呆楞在门口的样子,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开始劝起面前这位醉醺醺的主:

  “就是温煦来了,你还这么睡下去,我可不敢保证你的温妹妹会不会跑走啊。”

  话音落地,瘫软如泥的裴嘉炀瞬间来了精神,短短几秒钟就从沙发上端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眼,再睁开目光便锁定在我身上:

  “温煦,真是你来了。”

  他话里话外都是掩饰不住的欣喜,无奈喝得太多太醉,踉踉跄跄地没走几步,就摔倒在我脚下,哪怕都这样了,还生怕一个不注意我就走了,攥住我的裤脚死死不放。

  “温煦,你别走……别走……”

  我心里头涩涩的,鼻头没来由的一酸,缓缓蹲下来,手却在快要碰到他手的时候停滞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裴嘉炀,别喝了,早点回家休息好不好?”

  他听了愈发激动,直接干脆双臂抱着我的右脚,嘴里嘟嘟囔囔地不断重复着:“我错了我错了……”

  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致歉,他和错之有?除了初次见面不了解的冒犯,之后他帮我的次数不计其数,反倒是我昨晚说得话太过分了……

  “别这样,先起来,这样睡在地上会着凉的。”我扶起他一只胳膊就往自己的身上扛,奈何力气太小,怎么也背不动他。

  这会子,赵霁远过来帮着我重新把裴嘉炀弄回了沙发上。

  “小嫂子,麻烦你先在这儿照顾下裴哥,我去把车开进院子来。”他拾起桌上的车钥匙就走。

  我朝他点点头,又将包厢里的音乐给关了,手背贴在裴嘉炀脸上,温度滚烫像是发烧了。

  之前从未遇到过这种场面,谢禹沐也没有一次喝醉了回家过,我有些没来由的慌,不清楚是醉酒之后的正常反应,还是弄得酒精中毒了。

  我转头撕开身上裙子的一角,拿起吧台酒桶里的冰块包起来,敷在了裴嘉炀的额头上。

  他紧拧住的眉头渐渐松开,掀起眼皮看过来,炽热的掌心包住我手,嘴里喃喃道:“温煦,你真好。”

  傻子,都这样了还能说出来我好,要不是遇到我,你还是那个玩世不恭的裴家大少爷,兴许从来不会因为别人信口胡诌的话,而如此的伤心难过。

  我指尖几不可察地打颤,鼻音很重:“不,温煦很坏很坏。”

  才说完,就见裴嘉炀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额头上的冰袋都给晃掉了:“坏的那个人是我。”

  他转而拾起那冰袋,自顾自敷在侧脸,混沌的眼神顿时变得清明:“我不该一时间冲昏了头脑和你闹脾气的,我有什么资格……”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泛起片片涟漪,他咬住唇欲言又止,好半晌后才重新开口:“我不再朝你要名分了,温煦。”男人将下巴搁在我掌心,又说:“只要你不再赶我走,让我静静地陪在你身边就好。”

  刹那间,宛若一股温暖的溪流顺着指缝流进我的四肢百骸,连同心中那片干涸了许久的荒地也有了淡淡的润意。

  我彻底失了神,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这一腔热忱。

  他闹他吵,我可以用别的借口搪塞推开他,可偏偏他什么都不要了,只要求像朋友一般陪伴在侧。

  腰间多了一层束缚,原是裴嘉炀抱住了我,他脑袋埋在我怀里,像一只被主人抛弃了的无辜小狗,来回轻蹭着乞求一丝丝最后的温暖。

  包厢门此刻突然打开,急促的皮鞋声戛然而止。

  赵霁远哎呦了一声,双手捂住脸说道:“我这进来的真不是时候,要不我再出去待会儿?你们……好了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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