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消融_知知凌【完结】(55)

  “不用。”我及时叫住他,“麻烦你帮我一起送嘉炀回去,他需要休息。”

  赵霁远开着车到了二环内的一幢高级公寓楼下,电梯直达18层,门开后他扶着裴嘉炀安放在主卧内的一张大床上。

  我给他盖上薄被,也跟着往出走:“等等,我和你一起走吧。”

  谁知赵霁远却连连推辞:“千万别啊,小嫂子,嘉炀他一个人喝得那么醉,你就放心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啊。”他边说着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好歹你也陪陪他再呆会成不?我就先走一步了哈。”

  转瞬之间,伴随着重重一声响,门又被合上。

  我站在客厅,隔空望着卧室床上不耐挣扎的那道背影,莫名涌上来的心疼最终还是战胜了那点子羞意。

  从饮水机接了杯热水端至床头,我抽出个枕头垫在裴嘉炀身后,“喝点热水,胃里能舒服些。”

  他嗓间溢出一声闷哼,应是被酒精的后劲返上来了烧得难受,接过玻璃杯喝了几口,熏腾的热气将那双黑眸沁得雾蒙蒙的,似玻璃珠子一般透亮。

  连带着声音也可怜巴巴的,招人心疼:“喝完,你是不是就不走了?”

  我默不作声,脑袋嗡嗡的没法认真思考,也失去了回答的能力,兀自接过水杯放回床头柜,愣愣坐在床边,扣着指甲边缘:

  “为什么把自己喝得那么醉……酒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不安的视线望往旁瞄了一眼,裴嘉炀翻了个身背过去,没多会又翻回来,嘟着嘴说了四个字:“明知故问。”

  趁着酒意,那点子小脾气压不住,可又似乎开始后怕,瓮声瓮气地补充了句:“我就是后悔昨天对你撂了句狠话就走,我知道没人会挽留我……”

  他勾住我搭在床沿的那根小拇指,声音低到不能再低:“可能是我贱吧,哪怕什么都不是,能时不时看你一眼就够了。”

  我脑袋中绷紧的那根弦彻底断了,很快抽出手指,双手紧握成拳,继而又将他往后推了推,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看你是真的醉糊涂了,什么话也敢随便往外说。”

  预料之中的反驳迟迟没有降临,于是我后知后觉转身去看,裴嘉炀蜷缩着身子捂着腹部,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额角滴落。

  “怎么了?”

  “胃痛……”

  我抽出张纸巾替他擦着汗,完事后打开手机叫了外卖送药,轻轻地掖好被角:“再坚持一会,药马上送到了,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以前没遇到谢禹沐的时候,因为美术画材昂贵往往捉襟见肘,饱一顿饥一顿是常有的事,那会也积累下了难愈的胃病,虽说喝酒喝得胃痛和我那时有些许不同,但我想着药应该吃的都差不多。

  行至厨房,打开冰箱,里面的食材少得可怜,幸好还有一袋面条和蔬菜鸡蛋,我顺手切好青菜,煮了碗清汤面。

  外卖重油重盐,容易刺激肠胃,这会吃点热汤面对胃是最好的。

  我端着面回了卧室,拿起筷子喂到他嘴边:“先吃一点东西,吃完在吃药,很快就好了。”

  裴嘉炀靠在枕头上,像是刚睡醒脸色好了一些,很快将那碗热汤面从我手中接过:“碗那么沉,我自己端着就好。”

  说完,他拾起筷子吃得又猛又急,没用多久就见了底。

  此刻的他乖得不能再乖,全然没了那股子纨绔子弟的傲气,拿起床头柜上的胃药吃完,靠在床头也不说话,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傻乎乎的。

  我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温热的脸颊低着头问:“一直看我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慢很轻,却在寂静的卧室中清晰可辨:“我怕一个不留神,你又走了。”

  打眼瞧去,裴嘉炀恹恹地靠在那里,额前的几缕碎发还被汗浸湿了贴在那里,薄唇白得没了一丝血色,眸子是湿漉漉的可怜劲。

  衬衫解开了两粒领扣,露出雪白瘦削的锁骨,皮肤上沾着干涸了的红酒渍,狼狈中透出难言的脆弱,那是只有在极其亲近信赖的人面前才会露出的表情。

  见我迟迟未答,他仿若被抽了脊髓般软弱无力,眼神中那点光也跟着慢慢消失,横躺下来,半边身子凑到我跟前,脑袋靠在我膝盖上:

  “温煦,别赶我走好不好?”

  悬停在半空中的左手克制地落在了他的颈侧,那处青筋血管一下接一下地跃动,恍然间好似与我的心跳同频共振。

  明明我滴酒未沾,此刻脑子却烧得神魂颠倒,喉咙艰涩地微动:“好。”

  第51章

  裴嘉炀旋即抬起头,用胳膊撑起半边身子,方才还晦暗的眸子顿时变得亮晶晶的:“真的?”

  这有什么好骗他的,我愣了会再次点了点头。

  他又伏下身子,环抱住我的腰,自顾自地嘟嘟囔囔:“我以后再也不冲你发脾气了。”

  男人的短发时不时在我的手背摩擦,略有些刺挠的痒,但我却不觉得烦躁,这段时间风波不断,这会儿的静谧倒显得难能可贵。

  以前只知道他是个桀骜不驯的少爷脾气,不曾想却这么好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要求都能让他这么开心。

  手背无意识地翻转过来,那依旧还有些烫的侧脸让人还是不太放心。

  我拍了拍他的头发:“我去给你再弄个冰袋。”

  垂落在侧的手腕蓦然被拉住,他磨磨蹭蹭地从被窝里拿出一块湿漉漉的布料摊开在掌心,正是之前在会所情急之下我为了包冰块撕开裙子的一角。

  白色的蕾丝裙边皱巴巴的黏在一起,余下的几滴冰水从他白皙修长的指骨间滴落。

  没来由的,我就想拿回那块布料,他像是早有预知,动作比我更快一步收起掌心:“我要留作纪念。”

  我声音结结巴巴:“你没事留着那东西做什么……看你真是醉糊涂了……”

  “我不管。”裴嘉炀背过身去,过了一会回头瞄了我一眼,“反正给了我的就是我的东西了。”

  要不是知道他还长我几岁,此刻真的要怀疑这人是不是比我还要小了,突然变得幼稚的没边。

  我一时间拿他没了办法,单单跺了下脚后没出息地低声说:“随你。”

  做好了他接连耍宝卖乖的准备,等了好久却没见他说话,我蹑手蹑脚迈到床的另一边,慢慢靠近。

  他双眼紧闭,呼吸绵长,俨然一副熟睡的模样。

  可能是真的醉了加上药物有一定的助眠效果,他兀自说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话,倒是没心没肺地睡着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去冰箱拿了一个冰袋敷在他额头上,我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走。

  待到冰袋融化,我拿开扔进垃圾桶,又等了一会抬手覆在上面,感受到体温恢复正常后,替他掖好被角,才离开了这间公寓。

  *

  都说冬季因寒冷,故而时间过得总会比其他几个季节要慢一点,但今年我却感觉二月的日子逝去得无比飞快。

  转眼间就到了除夕夜这天,我让杨妈早点回去陪伴家人,拿出手机给赵明娇发了句新年祝福后,便走到了厨房准备亲自下厨。

  谢禹沐应该还是像往年一样会回老宅,那么我一个人的话做两个菜就够了,反正现下能少见他一面,也避免了冲突,我倒乐得自在。

  拾起厨刀切了几段青菜后,又想起来什么,掏出手机点开裴嘉炀那一栏,在对话框敲打出「新年快乐」四个字。

  还未发出去,远处的玄关处传来门锁打开的声响。

  我擦了擦手走出去,意外的见到了好久没见的谢禹沐。

  他黑色大衣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抬手掸落后,抬眼看了过来,盯着我腰间的围裙说道:“换件衣服。”

  “你这时怎么会回来?”

  谢禹沐对于我的疑问仿若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依旧重复了一遍:“换件衣服,和我一起出去。”

  可能是在哪碰了壁,亦或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男人的脸色算不上好看,眉宇间染着淡淡的阴郁。

  这种时候,我不会那么没眼色地多问几句,于是换了间衣服走了出来。

  白色的羊毛大衣下,是一件淡粉色的雪纺连衣裙,搭配一双棕色的过膝长靴,届时对着落地镜里照了好久,想着正值除夕夜,还是拿起衣柜里的那条红格围巾绕在了脖颈。

  迈巴赫的后座,一开始我本不以为意,可直到车子驶过了市中心往京郊开去时,方觉出一丝不对劲:

  “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去那边吃过饭,是那里有什么特别的餐厅么?”

  谢禹沐眸底沉静:“是回老宅。”

  霎时间我就坐不住了,“你没事吧?除夕夜带我回谢家老宅?”

  他面上仍无一丝波澜,缓缓抬起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有什么问题么?”

  过了一会儿,谢禹沐方才拍了拍我惶恐不安的手背,似是安抚,难得多解释了几句:“我……父亲他说想见见你,家里这会没有外人就我们三个,你不必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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