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了摇头拒绝,早上吃得太多加上刚睡醒,没有太多胃口。
他没再吭声,挥手示意司机继续开。
又过了一小时,沿途的风景变成另一番韵味,高架桥下是大片大片的淡水湖,再往前则是风格极为突出的江南水乡建筑,灰瓦白墙,颇像是水墨画中走出来的。
余光瞧见谢禹沐单手撑在下巴处,斜眼望着窗外的景色,眸色也如化不开的墨一般深沉。
就在我以为彼此会这样沉默到最后时,他陡然开口:“除夕夜,谢致远说的那些话你无需放在心上,以后我也不会让他再骚扰你。”
他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头一次直呼其名,想必是真生了气。
其实他不说这句,我也不会挂心忌恨,这样的话自来到泾北已听过太多太多,纵然每一次落耳还是会被刺痛,但痊愈的速度却一次比一次快。
何况就算谢父不说,我也知道自己同他是不会有结果的。
“嗯,我都不记得了。”我垂眼闷声回答。
之前一直没来过淮州,只在古诗词中窥见一二,车子驶入淮州地界,绕过繁华市区开了有半个小时,停在一处别墅跟前。
这栋别墅风格倒像是沪市民国时期的建筑,红顶白墙,融入了不少欧式气息,但仔细看来好几处又颇具中式巧思。
雕花栏杆正中是墨黑色的铜门,按响门铃后,一位身穿深蓝色缎袄的老妇人打开了门,瞧见谢禹沐后,脸上顿时露出了亲切的笑容:“大少爷,您回来了。”
妇人看上去有了年纪,黑色发丝中夹杂着不少白发,精神矍铄眼睛也炯炯有神,视线很快又落在我身上:“这是……?”
“我女朋友。”谢禹沐语气平淡地介绍。
“噢噢,小姐快请进。”妇人对我也一视同仁地招待,笑着说,“既然是少爷的女朋友,那就是自家人,坐了一路车累了吧,快快进来喝茶歇息。”
男人搂住我肩,低声开口:“这是王姨,以前贴身伺候我母亲的。”
客厅的绒布沙发松软舒适,面前的茶几像是一整块上好的玉石雕琢而成,才坐下没多久,王姨便端来若干茶具,分别斟满两杯茶放过来:
“不知小姐有什么忌口,老屋里只有夫人生前最爱喝的正山小种,也不知合不合您的喜好。”
我端起茶杯,浅啜了一口,独特的松烟香夹杂着桂圆的甜味,入喉滋味醇厚。
“很好喝。”我由衷地回应。
还想再喝几口,不曾想竟被谢禹沐一手拦下:“喝太多晚上又该睡不着了。”
王姨浅笑着离开:“我去准备晚饭,少爷小姐你们在这好生休息。”
不远处的摆台上是一盏相框,照片上的女子身穿白色礼裙,浓黑的大波浪垂在胸前,大眼翘鼻,笑意盈盈,可谓是风情万种。
顺着我的视线,谢禹沐也望了过去,磁沉的嗓音多了几分暗哑:“这就是我的母亲,苏婉清。”
“她真的很美,怪不得你也长得这么好看。”
话音落地,他那僵如寒冰的脸上似有松动,眼角眉梢处漾上柔和,起身牵住我手往餐厅方向走去:“晚餐应该准备好了。”
红木饭桌上,铺了一层白色蕾丝餐布,中间摆放着一尊蓝色琉璃花瓶,里面是一束百合花,其余几个菜围绕在外,看起来就很精致可口。
蟹粉小笼,大煮干丝,还有红烧狮子头、桂花甜藕,都是有名的淮州菜式。
一通食物下肚,旅途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洗漱完毕后,头一次在陌生的地方与他共处,我有些紧张得睡不着觉,也不知是不是红茶喝多了的缘故,真叫他一语成谶了。
谢禹沐换了件墨蓝色的丝绸睡衣,身上散发着清新的沐浴露味道,宽厚有力的手掌箍在我腰间,直至那具胸膛彻底贴上的我的后背。
霎时间,我心跳如擂鼓,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幸好等了好久也无下一步,伴随着绵长的呼吸声,男人仅将下巴轻柔搁置在我的颈窝。
他高挺的鼻尖一下接一下地蹭着我耳垂,时不时冷淡的薄唇也滑过下颌边沿。
谢禹沐身量很高,如此动作即便不看也能想象出来是半弯着腰侧躺着的,他收紧了几分环住我腰的胳膊,那不安的模样与素日里的气场截然不同给你,像是缺乏安全感的婴孩。
“温煦,温煦……”他口中不断低声呢喃着。
“怎么了?”我试探着问。
他没回答,只是一味地吸取着我身上的气息,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将我转过身来,双手扣在肩侧,墨色瞳孔沉不见底,宛若暴风雨来临前的深海。
我害怕地闭上了眼,他薄唇贴上了我的,不复想象中的那么猛烈,轻柔地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缓缓地厮磨吮吸,激起身上一阵颤栗。
男人的吻技实在太好,浑浑噩噩之间我全身已然软了大半,上次被这么温柔的对待还是前年的九月,在酒店的总统套房内。
我颤抖地躺在大床上,双手扣紧在胸前,那时的谢禹沐覆在我身上,噙着抹轻笑反复确认:“这么害怕,要不然就不继续了,嗯?”
那会儿的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攥住男人的领带朝下拉,抬起头吻向他唇。
少女对于第一次的记忆总是格外清晰,我记得那时他口腔内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薄荷味,像是刚抽完烟,但烟味却一点都不难闻,带着丝撩人的清香。
初经人事的我哪经得起这架势,只觉得男人的薄唇仿如好吃的薄荷糖,怎么舔舐也不会腻。
后来伴随着无法忽视的刺痛,我额前沁出了细细的汗,眉头蹙起咬着唇低声喊疼。
谢禹沐便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我唇,流连至颈侧,再依次往下,不厌其烦地安抚着我的情绪。
……
现下的他柔情不减,双手转而捧住我的下巴,粗砺的舌抵进我口腔,扫弄着每一寸软肉。
良久,谢禹沐抬起脸,呼吸残留着粗重的喘息,眼神却极为克制地锁住我,右手顺着我鬓边乱了的发丝,恋恋不舍地靠回枕侧。
昏暗的灯光下,那张俊逸非凡的面孔似乎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变得竟显出几分脆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纵横捭阖的谢禹沐,往日淬了冰的脸上也氤氲出寂寥之意。
他抬起手掌顺带合上了我的眼皮,我甚至能感受到男人掌心蜿蜒曲折的纹路,他开口说完晚安后,再无逾矩的行动。
只是后半夜,半梦半醒之际,混沌的脑思路回响起些有的没的,分不清是现实亦或是梦境,只听见谢禹沐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句话:
“温煦,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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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狗下线倒计时[狗头]
第55章
南北方最大的区别便是在冬季,泾北的冬天总是干冷的,若是有一天忘了涂护手霜,手面往往会干痛到不适。
而南方的冬天湿冷无比,尤其是下了雨,空气中那股湿气无时不刻萦绕在周遭,仿若只要一用力,头发丝都能拧出水来。
就连淮州的雨下得都是缠绵忧思的,不同于泾北的直来直往,淮州的雨听起来就轻飘飘的,如梦似雾,笼罩在青山之间,蒙上了一层泛着水汽的滤镜。
清晨的墓园空无一人,谢禹沐撑着把黑伞拥着我,那把伞很大完全可以使我们都不淋湿,但他似是下意识地将伞沿往我那侧偏了不少。
好在雨下得不大,细碎的水珠从空中飘落下来,单单沾湿了男人左肩的一角。
墓碑上面赫然刻着苏婉清三个字,黑白小像也遮掩不住女人的绝代芳华。
谢禹沐将黑伞伞柄交还我手中,独自迈进了细雨濛濛中,他双膝跪地,先是把怀中的那束百合花放在墓碑前,继而虔诚地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
“妈,生日快乐。”
他的嗓音透着几分生涩苦闷,抬手触及那张黑白遗像,指腹不停地来回摩挲,口中喃喃低语:“妈,今天下雨了,冷不冷?”
雨势渐渐变大,细密的雨滴彻底沾湿了男人的衣袖,但他好似旁若无感地往前膝行几步,靠着墓碑直接坐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从大衣内兜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礼盒。
“这是今年的生日礼物。”
他打开丝绒盒盖,是一件镶满钻石的胸针,对着黑白人像晃了晃后,徒手挖开墓碑旁的一坡土,将其深埋于底。
好半晌后,谢禹沐缓缓站起身,回眸瞥了我一眼,又看向墓碑处,启唇说道:“今年我带她一起来了。”
我站在他的斜后方,握紧手中的伞柄,隔着重重雨幕,视线也变得朦胧不清,但依稀可辨他沉重肃穆又不失认真的神情。
“如果一切都顺利解决的话,我们以后也是一家人了。”他的语速放慢,一字一顿,几滴雨珠顺着光洁的额头,从挺拔的鼻梁坠落下来,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我不明白这半遮半掩的话语中是何意味,倘若放在之前,我是不会将这些话放在心上的,可当下在他母亲的墓前,他似乎没有说假话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