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温煦,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可那时你的心里有别人,如今我终于有机会站在你身边去爱你保护你,我真的很开心。”
他洋洋洒洒一段话如温润的泉水注入我的心间,方才狂跳不止的心脏也变得从所未有的安静,仿若空气也一同静止下来。
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心情,但莫名的耐心驱使着我听下去。
裴嘉炀从沙发上站起身,继而缓缓半蹲下来,饶是如此,颀长的身量也压了我半个头,他掀起眼皮一动不动地看过来:
“温煦,之前说我不在乎名分是假的,其实我比任何人都要想要占据你的心,所以……能不能做我的女朋友?让我用一辈子去践行爱你的承诺。”
一番话说完,男人整个脑袋都低垂下去,这是我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不自信的神情。
其实我心中有千般万般的纠结,上一段失败的感情曾经让我一度不敢再爱,但不知为何,那些裴嘉炀帮助我的点点滴滴,宛如幻灯片一般在眼前重现。
此刻,包围我的不是淋漓尽致的伤痛,而是温热到极致的暖意。
说没有对他动心是不可能的,但那份小心翼翼的感情一直被我掩藏得很好,也曾因为门第身世的缘故感到自卑。
此时此刻,亦或是被他的热情所感染,我竟也生出一股没来由的冲动。
这也是我第一次敢直视内心深处的情感,一字一顿地说道:“好。”
很快,他抬起头,那对星光熠熠的双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可以看见下唇隐隐作颤,随即他双臂环住我的腰际,嗫嚅了半天才反复确认道:
“你同意了?你真的同意了?”
裴嘉炀蓦然站起身,先是不安地在原地打转,之后再次压低身量,偌大的黑影笼罩在我四周,他话里难掩欣喜:
“温煦,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望着他那不知所措像个小孩似的模样,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略带羞涩地点点头:“我同意了,你还要我说几遍呀。”
话音落地,刚刚还端坐在沙发上的我陡然被腾空抱起,浑身变得轻飘飘的,连同眼前的画面都在不停转圈,他真挚明朗的笑声充斥在我耳畔从未停歇。
就在我差点被抱得转晕了的时候,裴嘉炀终于缓缓将我放了下来,一个热烈而又温暖的拥抱瞬间包裹住我。
耳边洒下他急促兴奋的呼吸,语速也变得有些快:“温煦,此刻我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他紧紧地环住我,力度之大像是生怕我随时变成空气溜走似的,我不得已抬手锤了下男人的胸口:
“你先放开我呀,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闻言,裴嘉炀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我,依旧恋恋不舍地牵住我双手,握在掌心反复搓磨,语调低了好几度:“对不起,我太兴奋了。”
杨欢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挑起眉眼打着趣儿:“哦呦,我们班的班花就这么被裴学长摘走啦?动作有够快的呀。”
我垂着眼皮,脸颊同耳垂都升腾起一缕灼热,只得攥紧面前唯一的依靠,缩在裴嘉炀的怀里不敢说话。
他抬起手安抚在我后背,轻笑着说:“还得感谢杨同学,没有你们攒这个局,我也鼓不起勇气和温煦告白。”
“这么说,我还成了你们的媒人咯?”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样的。”裴嘉炀又补充道,“谢谢你,杨欢同学。”
我脸皮薄,实在受不住在这么多人面前继续延续这个话题,转眸望向杨欢的方向,低声道:“班长,你就别在拿我开玩笑了。”
杨欢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心领神会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说:“好啦,以后裴学长要是欺负你,随时来找我,管他是谁,我一定替你出气!”
此刻,有爱人作伴,还有同学朋友的真挚祝福,我感动得有些想流泪,眼眶湿湿热热的,强行忍住泪意,压低嗓音说:
“知道了,谢谢你班长。”
后半场,裴嘉炀拥着我在沙发卡座里坐了会,买完单一起走了,我也没有半分抗拒,只因连着举杯过来祝福的同学实在太多了,实在招架不住难挡的热情。
坐上车,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时,我才刚刚从醉酒的睡意中清醒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再睁开眼看见一个燃着蜡烛的蛋糕赫然出现。
裴嘉炀举着那蛋糕,点点烛火澄亮浅淡,映衬在他的瞳孔中晃晃摇曳,男人冷白的面庞也染上了暖黄色的微光。
“你从哪儿变出来这么一个蛋糕?”
他挑眉回应:“今天来的时候就放在后备箱了,想着如果告白成功就拿出来同你一起庆祝……”
我起了丝戏弄的心思,问:“那倘若不成功呢?”
他抿了抿唇瓣,声音沉下去不少:“不成功,我就偷偷一个人抹着眼泪自己消化咯。”
说完,他还真佯装起落泪的模样,抬起手做出一副伤心抹脸的模样。
我被他这变脸的速度逗得忍俊不禁,一把撇开他手:“行啦,你还真演上瘾了。”
裴嘉炀听后乖乖收敛起来,眨了眨眼示意由我来吹灭蜡烛。
我俯身靠近,轻呼口气,一排蜡烛应声熄灭。
紧接着,他将蛋糕重新装进盒子里,扬起唇角:“等会回家一起吃。”
车顶响起雨滴砸落的细碎声响,一开始并不是很大,但恍然间雨势愈发急促,转眸从车窗玻璃看过去,路旁一排排树木花圃都蒙上了层淡淡的水雾。
豆大的雨滴将车窗渲染成星星点点的透明斑块,明黄的路灯照在上面,就像是被打翻了调色盘的油画世界。
裴嘉炀下车后,绕到副驾驶位,打开车门撑着把黑伞,朝我伸出手。
我笑了笑,安心地将手托付于他。
搁在往常,我总是会在下雨天不由得伤春悲秋,但现如今,与他一起在雨中漫步,心头却漾起难言的愉悦。
我被他拥在怀里,顺势将头也靠在男人肩头,低垂的视线落在我那发丝铺展在他外套之上,看了很久很久。
陡然,裴嘉炀的脚步停了下来,我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
一直没有等到他的回答,还隐隐察觉到男人愈发紧绷的身体,我才发觉出不对劲来。
抬起头望向不远处,只见路灯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一袭黑色大衣,熨贴板正的西裤此刻顺着雨水紧紧覆在腿上。
谢禹沐若有所感地对视过来,平日里素来冷若冰霜的目光浑然不见,哪怕隔着重重雨幕,也依稀可见眼底萧瑟的痛楚。
他额前的碎发尽数被打湿垂落在额侧,一道道雨水从那高挺的鼻尖滴落下来,他眼尾泛着猩红,顺着那攥紧到骨节发白的拳头往上,湿透了的衣袖沉沉贴在男人腕间。
裴嘉炀很快把我护在身后,话里话外透着毫不客气的狠戾:“你又来做什么?”
谢禹沐一言不发,盯着我与裴嘉炀紧紧相牵的双手不放,我有点害怕地下意识想松开,但又反应过来,我和他已经分手了,更无需害怕在意他的感受。
这么想着,我从裴嘉炀身后站出来,与其并肩靠近,与之相牵的手暗自收紧了力度。
他往前迈了一步,眼下浓重的乌青浮现出来,声音很哑,像是抽了很多支香烟后的低沉:“小煦,回家好么?”
我没作回应,愣愣靠在裴嘉炀身侧,男人牵住我手,转过身快步往后走,“我们不理他,今晚去别的地住。”
回到车上,扣好安全带,我身旁的车窗玻璃霎时间传来剧烈的声响,吓得我心跳都慢了半拍。
转眼看见暴雨如注的黑夜中,谢禹沐浑身湿透的站在那里,用了十足的狠劲一下接一下地往车窗上砸去。
雷厉的钝响,伴随着天空划过的闪电,赫然印出他苍白的脸。
没用多久,车窗上多了好几道鲜红的血注,夹杂着雨滴滚落下来,看起来格外阴瘆。
“我下车处理。”裴嘉炀解开安全带,就要打开车门。
我及时按住了男人的手,摇了摇头:“没事,我自己可以的。”
下车后,我撑着把雨伞,与谢禹沐隔着半臂的距离,独自站在一侧睨着他。
事到如今,我与他之间无话可说,情已尽,爱已了。
从前种种,皆为过往,早在亲眼目睹他和裴思渝订婚的那一刻,我对其所有的热忱都通通消失,化为了灰烬。
萌生爱意是长久的过程,但对一个人彻底死心,只需要某个瞬间就足够了。
谢禹沐抬起的双手复又垂下,一步一步走近,他弯下腰就差没跪在我跟前,惊得我连连往后退。
他迅即攥住我的衣摆,以前睥睨一切的高傲全然消失,竟诡异地用一种低声下气的语调说道:“小煦,你什么时候回来?芙芙在家什么猫粮也不肯吃,它很想你……”
芙芙……
我心尖顿时传来无法忽视的痛楚,没能把芙芙一起带走,一直是我的芥蒂,曾经想过和他联系,但每每都作罢,只因害怕他以此为借口,又把我扣留在那栋冰冷的别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