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消融_知知凌【完结】(81)

  他仰起下巴,柔和的光洒在男人侧脸,染成淡淡的暖色调,唇角扬起的弧度像极了打了胜仗的将军,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得意与骄傲。

  明明刚才还在生他的气,这会子瞧他那股傲娇劲,我心头止不住地萦绕起难言的甜蜜。

  但是这么明晃晃的秀恩爱,说多了难免让人觉得难为情。

  对桌的严济倒是笑着接过了这话茬,连声承认:“是是是,怪不得来之前霁远让我们吃饱了再来,哥嫂们这一出看得我们胃里都直冒酸水咯。”

  嬉笑间觥筹交错,裴嘉炀看起来高兴得很,连着喝了好几杯酒,临了准备回家的时候,场子内不知是谁喊了一嗓:

  “嗳,等会都别走啊,换场子接着聚,我新开的那间会所开业不久,大家都来捧捧场啊。”

  于是,一席人又换了个地,走廊尽头的VIP包厢内,装修得格外奢华,几米长的玻璃茶几之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名贵洋酒。

  赵霁远跟着侍应生一起开酒,一边站在茶几上高声起哄道:“今天不把裴嘉炀喝趴下,我就不姓赵!”

  “那你这孙子是打算跟我姓咯。”裴嘉炀坐在长条沙发中央,透明玻璃杯里装满了澄澈的酒液体,随着他来回晃动曳出香槟色的光晕。

  我靠在他身侧,忍不住劝道:“少喝点吧,怕你喝醉了。”

  他转眸看过来,如往常一般用手背蹭了下我脸,昏暗的灯光下,眼神里却是一片清明,“放心,这次哥几个难得聚聚,我开心,喝不醉的。”

  喉结往下滑动,一整杯威士忌就这么一饮而尽。

  裴嘉炀举着空空如也的酒杯在我面前晃了晃,言笑晏晏:“这才哪到哪啊,我不提前练练酒量,真到了结婚那天,才要被这帮人喝趴下呢。”

  男人眼尾顿时染上一抹猩红,深邃的瞳孔仿若一汪海洋,压低嗓音道:“到时候咱两的新婚之夜可不能泡汤了。”

  连着劝慰的话语生生止住,瞧着他一连串的逗弄,可不像是醉酒的人能有的神智。

  得,我还是闭嘴吧。

  一帮人谈笑间喝了不停,茶几上的空酒瓶也越来越多,临近末尾我打算去个洗手间,告知了裴嘉炀后便先行走出了包厢。

  来得时候匆忙,没时间好好打量这间装修堪称奢华的会所,行至走廊踩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之上,才能稍稍感受到这里的用料考究。

  一盏盏壁灯照亮脚下的路,循着光线往另一头的方向走去,会所各个包间的隔音性能极好,走廊内竟听不到一点点声响。

  整理完妆容,从洗手间出来走了没多久,一扇包厢门陡然打开,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踱步走了出来。

  这里的光线算不上特别亮,男人半边脸孔隐匿在暗处,但侧身时前襟别着的那支领带夹闪过一丝耀目的银辉。

  我一眼认出,那是曾经送给谢禹沐的礼物。

  男人走了几步又顿住,若有所感地转过身,熟稔的声线响起:“温煦?”

  经过上次的事,我还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眼前这个男人,周遭顿时萦绕起尴尬的氛围,我只得低声回了个“嗯”字。

  谢禹沐走近了些,西装外套下的那件白衬衫,一丝不苟地扣紧至第一个领扣,他身量高大,如此压了我整整好几个头,投过来巨大黑影彻底将我笼罩其中。

  我怯怯地掀起眼皮瞄了眼,不过一段时间未见,他明显瘦了很多,深邃眉骨下是凹陷进去的眼窝,两颊也只剩下堪堪包裹住轮廓的皮肉。

  伸过来的手背也瘦削得厉害,浮现的几条青筋映衬在苍白肌肤之上,骨节分明而又修长。

  察觉到我迟迟未回握住那只手,他愣了半秒之后收回:“要不要去露台那边待会?”

  我往后退了几步,上次的经历仍心有余悸。

  谢禹沐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双手插进裤兜,唇边泛起一丝苦笑:“刚刚包间里烟味大,我怕熏着你。”

  第76章

  推开会所走廊尽头的一扇古金色暗门,便是一方半圆形的露台,脚边养着几盆君子兰,随着晚风荡漾出清新的花香。

  我站在离谢禹沐约莫一臂距离的位置,双手不安地搭在雕花栏杆上,时不时回头盯着半开的门外,生怕会旧事重演。

  站在这里,可以一览泾北的三环夜景,道路两旁的摩天大楼拥有着最顶级的内透,与中轴线上流动穿梭的车流,交织构成瑰丽的光影。

  而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毫无欣赏景色的情绪,相比之下一旁的谢禹沐倒是从容如常,他双臂交叠搭在栏杆边沿,垂下来的手平摊在空气中,伸开又合起。

  像是试图抓住些什么,可除去凛凛的夜风,那里空空如也。

  他没介意我躲得那么远,目光落在脚下的车流,掏出只打火机握在掌心,拨盖弹开映出蓝色火焰,投射在男人侧脸,点亮晦暗不明的眸底。

  “陪他来的?”

  伴随着一声脆响,打火机被陡然合上放回西装内袋,谢禹沐的瞳孔又恢复了漆黑一片,语气听不出起伏。

  我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地回了个“嗯”字,拢了拢身上的披肩裹紧。

  他收回双手,转身依靠在栏杆边,微微侧身后臂膀撑在边沿,抬眼打量着我:“最近……过得幸福么?”

  闻言,我抬头扫了男人一眼,很快如受惊的小鹿般仓惶低下脑袋,绞着手指在想怎么回答才好。

  不明白他陡然抛出这句话是和意味,但事到如今其实我对谢禹沐还是残余着几分敬畏的,或许因为他虚长我将近十岁,褪去原来那层情侣关系,尤其是他不苟言笑的时候,看起来总是让人生畏。

  说幸福,怕他觉得我在暗指之前过得太痛苦;说不幸福,又显得太违心,我和裴嘉炀在一起后,无论是身心各方面,都比之前要开心得多。

  可能是因为我沉默的时间过长,谢禹沐又主动开了口:“别紧张,随便问问。”

  他抬起指节轻敲着金属栏杆,唇角挤出的那抹笑容有些萧瑟和牵强:“温煦,不用怕我,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说完,男人半蜷缩起中指,叩在边沿的指关节略微泛白:“只是……除了这些客套话,我也不知道该问你些什么才好。”

  我慢悠悠重新抬眼望过去,他的眼底平静无波、无悲无喜,却显出明晃晃的空洞,仿若一个被掏空内芯的虚壳。

  这样的谢禹沐,格外陌生。

  “我过得还不错,你呢?”

  回完这句话,我真想暗自敲打脑壳,怎么能顺着自然反问出去。

  谁知他眉眼舒展开,紧绷的下颌线也放松了不少,覆在面孔之上的薄冰似是化开一角,露出难得的柔和:“你幸福我就放心了。”

  “芙芙……”

  我才说出两个字,谢禹沐就若有所感地接过话头说道:“芙芙的病好多了,我最近公司也不太忙,能抽空多陪陪它,它的饮食也慢慢恢复正常了。”

  听完,萦绕在心头良久的挂念终于落实,我心情也平复了不少,开始刻意找由头闲聊几句:“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东南侧迎面吹来一阵风,将我垂落在胸口的长发撩起,连带着羊绒披肩也被吹开一角,露出里面单薄的礼裙。

  谢禹沐微不可察地转过大半个身子,顿时强劲的风头被男人挡住,他很快脱下西装外套,欲给我披上,只是衣服递在了半空中却生生凝滞住,他拧起眉心思索片刻后,又攥紧了外套收回,重新搭在臂弯处。

  其实快要四月了,这时候的气温远没有之前隆冬的寒冷,他大可不必这么做。

  况且有了他这道人墙,大半的风力都被遮住,漏过来几缕微风算不得什么,倒是他卸下了西装外套,身后窸窸窣窣的风直直往他身上扑。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件白衬衫显得没那么合身,男人劲瘦的腰身愈发衬出衣衫的余量,风动摇曳间,身后的灯光扑簌,将衬衫的一角映衬得几乎透明。

  谢禹沐迟缓地接过刚才的问题,另一只手抄进了裤兜:“几个之前在国外留学的朋友回来,有人提议来这边聚聚。”

  话音落地,他往这边凑近迈了几步,细密的黑影投下来,搭在臂弯处的西装一角随风卷起,带来阵阵清新的兰花香气。

  男人的嗓音暗哑深沉:“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垂眸盯着脚下的细白高跟鞋尖,那里遮住了大半阴影,睫毛于无人处隐隐颤动,下巴又跟着压低了一寸,笑声凌乱无序得苍白:

  “呃,怎么突然问这个?还早呢吧。”

  经他一提,我又想起了裴父裴母不算良善的态度,胸口冷不丁传来细密的刺痛感。

  谢禹沐没作声,他的冷静无言倒逼得我心跳愈发失序,直到看见我的裙边被风裹着扑打在男人的西裤,那双高级定制的男士牛津皮鞋堪堪抵在了我的鞋尖。

  “不顺利么?”

  男人的气场实在强大,我无意识倒退了好几步,鞋跟碰到后面的花盆才生生停下,指尖攥紧身上的披肩,话里话外没来由地竖起了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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