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裳执意又将银子塞给他,指了指身后的马车,“收下吧!这是我家姑娘给你的。”
小太监顺着红裳指的方向望去,认出那是镇远将军府的马车。瞬间,他红了眼眶,动了动嘴唇,半晌哽咽道出了一声:“谢谢。”
安芷芸回到将军府第一件事情,就是舒舒服服泡了个浴。虽昭乾庙也能沐浴,但哪有在自己府中舒服。她浸泡在散满花瓣的浴桶中,温热的水漫过周身,惬意地眯起了眼。
氤氲的水汽中,她肤如凝脂,水润透亮,玲珑的身段在水中若隐若现,一旁伺候的两个丫鬟都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红裳将温水舀起,轻轻淋在安芷芸肩头,语气里带着心疼:“姑娘,您这些时日清瘦了不少。”
翠袖点头附和:“是呀,姑娘衣服都宽大了好些。”
安芷芸慵懒地靠在浴桶边,任由青丝在水面上铺散开来,带着几分倦意开口:“今晚我想吃的菜肴清单,你们给爹爹了吗?”
“给了,给了,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向老爷呈了菜单。”翠袖轻笑出声,“刚才老爷接过长长的菜单,眼睛都瞪圆了呢!”
酉时三刻,安芷芸头一次不用催准时到达前院大厅。正中的圆桌上,鲍参翅肚、鸡鸭鱼肉早已摆得满满当当,丰盛程度堪比过年。
她撩起衣袖,伸手抓起一只鸡腿便塞进嘴里,浓郁的肉香顿时在唇齿间漫开,她从未觉得鸡腿竟能如此美味。
正啃得欢时,安忠禄带着两个儿子迈入正厅。
安止砚一看安芷芸毫无形象的样子,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张嘴调侃:“小妹,你至于吗?注意一下你将军府大小姐的身份,别搞得和难民似的。”
安忠禄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他的宝贝闺女吃了三个多月的素斋,他已经够心疼,哪能容忍他那不待见的小儿子说风凉话。
于是他骂道:“你这臭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怎么能说你妹妹是难民?关你三个月,不让你碰酒肉,看你的嘴还贫不贫!”
“是是是,爹说得都对,我是狗嘴。”安止砚自嘲着麻利摆开碗筷,“小妹饿了,咱们赶紧开饭吧!”
一家人坐下来用膳,丫鬟婆子左右伺候。
席间,安忠禄将安芷芸喜欢的菜全端到她面前,还不停给她夹菜,“芸儿,多吃些,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爹爹,我不想吃这个。”
“那你想吃哪个?爹给你端过来。”
安止砚在一旁看得直撇嘴,伸筷夹向一块牛肉,结果筷子还没够到盘子,整盘牛肉就被安忠禄端到了安芷芸面前。
“芸儿尝尝这个,今儿一大早爹就让厨房炖上了,入味得很。”
安止砚的筷子仍举在半空,安忠禄选择视而不见。安止墨见状,轻笑一声,夹了筷青菜放入他碗中,温声道:“来,吃口菜,降火。”
用完膳,下人们撤走饭菜,奉上清茶点心后退下,厅中只留一家人围在桌边说话。
“芸儿,昨日宫中走水,你没伤着吧?”
安忠禄这才问起昨晚火灾之事。他是上朝时听同僚说的,刚才饭桌上他就想问,但又担心宝贝闺女害怕吃不下饭,所以忍住没问。
“没有,火刚起我便出了天福殿。”安芷芸说得轻描淡写,故意瞒下差点丧命的事。
“那就好,那就好!”安忠禄连连点头,眉头舒展开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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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六月下旬,天气炎热,知了在窗外叫个不停,扰得人心烦。
这日午后,安芷芸小憩起来,神色恹恹翻着话本,翠袖在一边给她打扇。
“姑娘,这话本里说的是什么故事?给奴婢讲讲呗!”
安芷芸放下书,抿了口茶,“说的是一个书生高中状元后,为了迎娶丞相之女,毒死乡下发妻,最后真相大白,被皇帝砍了头的故事。”
翠袖打扇的手重了几分,愤愤道:“真是个负心汉,这结局真解气!”
安芷芸将话本往茶桌上一丢,起身走到窗前,拨弄那里放着的一盆荷花,心头烦闷。
上一世,她是因杨帆之递上的一杯毒酒送了命,可就在几日前,他却冲进火场救她。这样的反差,让她这些日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时,门被推开,红裳走了进来,将两封信递到她面前,“姑娘,门房刚送来的。”
安芷芸接过,两封信字迹不同,内容却如出一辙。一封来自张令昊,一封来自谢镇骁,都是约她七月初七去放河灯。
她坐回桌边,放下信笺,双手托腮叹了口气。若只有一人相邀,她或许会考虑赴约,可现在二人同时来信,她决定全婉拒掉。
她让丫鬟取来笔墨,提笔回信。之后,她又给苏乔儿写了一封信,她打算七夕那日找苏乔儿逛街。
转眼到了七月初七,安芷芸带着红裳出了门。
暮色渐浓,紫炎城主街两侧悬满万千莲灯,暖光流转,映得青石板路如同铺了流光锦缎。香铺酒肆门前迎来送往,勾栏瓦舍之内灯火绯红,处处人头攒动,喧声鼎沸。
安芷芸和苏乔儿并肩走在紫川大道上。苏乔儿侧头:“芷芸,今日你怎么想着约我出来逛街?”
“好久没见你了,便想着与你去逛逛,顺便买些胭脂。”
苏乔儿亲热挽住了安芷芸的手臂,笑道:“正好我也想买些,听说桃颜阁新出了一款胭脂,颜色极好,咱们快去瞧瞧。”
二人挽手走向桃颜阁,因容貌出众,一路引来众多男子频频回首,更有人想上前搭话,被身后的丫鬟拦下。
到了桃颜阁门前,还未踏入,忽听身后有人唤道:“安姑娘。”
安芷芸回头,见张令昊站在不远处,她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微微点头:“好巧,张公子。”
桃颜阁旁边是个书铺,此时张令昊拿着两本书站在书铺门前。他今日穿着月白薄衫,衬得五官越发俊俏。
他含笑走近安芷芸几步,“姑娘的回信我已收到,甚是失望。今夜本无意出门,可闲来无事想着买几本书解闷,没想到在这儿碰上姑娘了。”
张令昊抬头看了一眼桃颜阁招牌,又问:“姑娘这是买胭脂?”
“嗯。”安芷芸笑着应答。
张令昊又将视线移到苏乔儿身上,“这位是苏姑娘吧?”
苏乔儿诧异:“你认得我?”
“中春宴那日,与姑娘有一面之缘,咱们还一同去了画天阁作画,姑娘可还记得?”
苏乔儿尴尬笑了笑,那日她的心思全放在九皇子身上,哪还管得了别的男子长什么样,自然见过就忘了。
张令昊不以为难,他转向安芷芸道:“今日七夕,我正想为家中小妹选些胭脂作礼物,若是姑娘方便,能否帮忙挑选一二?”
举手之劳的事,安芷芸不好推辞,便点头应下:“可以。”
于是,二人行成了三人,一同踏入桃颜阁的门槛。
三人进铺子不久,谢镇骁正好路过,见将军府的马车停在铺子不远处,便上前询问。得知安芷芸正在桃颜阁内,他抬脚进了铺子,完美地与安芷芸一行人“偶遇”。
谢镇骁见到苏乔儿并不觉奇怪,但见另一俊朗男子站在安芷芸身边时,脚步不由一顿:此人是谁?
苏乔儿眼尖,先瞧见了谢镇骁。她虽和他不熟,但因安芷芸的缘故也曾打过几次照面。她拉了拉安芷芸的衣袖,轻声道:“芷芸,谢公子来了。”
安芷芸回头,果然见谢镇骁站在身后,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也来了?
谢镇骁笑着走上前,“芸儿妹妹,这么巧。”
安芷芸放下手中胭脂,“你…怎么来了?”
谢镇骁扯谎:“家中长姐让我帮她买些珍珠粉回去。”
于是,三人行变成了四人。买完东西,掌柜热情地送他们出了铺子。四人站在铺门口,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安芷芸只想和苏乔儿逛,苏乔儿觉得带上谢镇骁也可以,而张令昊和谢镇骁想法一样,只希望和安芷芸独处。
最后还是张令昊打破沉寂:“既然相遇也是缘分,不如我们一同去护城河放河灯如何?”
安芷芸看向苏乔儿,见她并无反对的意思,点了点头:“也好,那便一同去吧!”
四人沿着紫川大道往护城河走去。张令昊主动向谢镇骁搭话:“这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
“我姓谢,名镇晓,现任金吾卫指挥使,家父乃云陵侯谢松云,与镇远安将军是旧识,我与芸儿自幼相识。”
“原来是谢公子,幸会幸会,在下张令昊,现任吏部郎中,家父是吏部尚书张策,我与安姑娘是在上元夜灯会上结识的。”
二人互通了家世,彼此心照不宣地在心中将对方掂量一番。
护城河畔,站满了放河灯的青年男女,烛光映亮他们的眉眼,笑语随风轻扬。河面上,盏盏河灯如坠落的星辰,随波浮沉,向下游缓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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