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负痴情前夫后_舟世【完结】(22)

  李熏渺抬手观察,温双柔皱眉急道:“不能取哦,姐姐。”

  腕间冰凉的玉似渐渐生暖,贴着肌肤,李熏渺道,“好。”

  “呼。”温双柔叹气,提起这北地的天气比云步更加难熬了。

  更加难熬,土结成冻土,裂出缝隙。冰雪铺天更加肆虐。人的身体冻得更加僵硬。更别说正在前线与敌国作战的大宁士兵。

  ......

  “老裴,回来了?”一女声问。

  所有人马最终停在一处,值守的士兵操作挡木渐渐移离,打开关闭的通道。

  车内的李熏渺僵住,她或许已经猜到车外说话的女子是谁。

  “母亲!”她掀开帘布,下车,然后扑进女子的怀抱。

  她将头埋入女子的怀抱中,而女子微愣,温柔地笑着,就这样用独臂一下一下轻抚李熏渺的背。

  察觉到怀中湿润,废太子妃推开女儿。

  “渺渺,还是个小爱哭鬼。”亲昵的语气一如当初,仿佛,她们从未分别过。

  “阿娘,你在,你在。”李熏渺哽咽,她用力紧紧抱住废太子妃。她的话没有逻辑,只一个劲地重复,你在。你,在。

  “渺渺,阿娘的渺渺啊。”废太子妃叹气。

  没人去打扰母女相聚的一幕,纷纷进营中。

  废太子妃下意识想用手去摸女儿的脸,擦干她眼底的泪珠,却一时怔住。只剩一只手的她,却无法再方便给她的渺渺擦泪。

  “阿娘。”李熏渺察觉到废太子妃的怔愣,自己很快用手擦干脸颊。

  见李熏渺盯着那只空空的袖袍,废太子妃温柔地笑,她说:“人活着,就已是幸事。现今能再见到我的女儿,更是极大的幸运。”

  李熏渺沉默,她知阿娘不愿再谈此。阿娘还是那个阿娘,习惯轻松地去揭过所有伤痛。

  “是父亲往日的仇家吗?”趁他们落难。李熏渺抬眸,眼睛里是执着。

  废太子妃轻轻摇头。

  “是敌国的士兵吗?”

  雪夜里寂静无声。

  “是押送看管的官差做的吗?”李熏渺继续问。

  废太子妃闭眼,神情依旧平静。

  “是......皇爷爷吗?”

  关于夏帝的话出口,雪落的速度仿佛变慢,李熏渺看见母亲紧闭的眼睛在颤抖。

  她垂眸,是她的皇爷爷,让她母亲的手臂。

  “为何?!”李熏渺眼眶通红,“他明明说父亲是他最喜欢的孩子,他说您是他最满意的儿媳,他说,他说......”

  李熏渺像孩童般带着质问哭泣,问出来原因,又有什么作用呢。

  “渺渺,想吃面疙瘩吗?”

  废太子妃问出这句话时,李熏渺停止呼吸,她的眸光由崩溃变为平静,最终,她对废太子妃道,“嗯。”

  阿娘一生要强,她在告诉李熏渺,就算少了一只手,她也能,也行。

  军营偏角的一处厨房,废太子妃用一只手揉面,加水,添柴。有些忙乱,但紧紧有条。

  “你小时候最爱吃了。”她转头,对李熏渺道。

  在废太子殿的岁月,尽管太监宫女总会克扣食物,送来馊食馊饭,阿娘也想尽办法让她能吃得更好。

  加些院中自己种的野菜,加些锦池中父亲被废前养的鱼。野菜会生长,鱼会不断繁殖。而曾经是千金小姐,从未做过粗活脏活的阿娘,则会拿着筷子,笑着问她好吃吗。

  借着烛光,先前废太子妃一直未曾注意到的白玉镯闪着柔光。

  废太子妃盯着李熏渺手腕处的玉镯,瞳孔骤缩。

  “阿娘?”李熏渺担忧。

  废太子妃敛去神色,轻轻道自己没事,又继续煮面疙瘩。

  李熏渺没说话,她不动声色垂眸,看向手腕处躺着的那只白玉镯。

  母亲为何会......

  “父亲呢。”李熏渺抬头,她似是转移话题道。

  废太子妃背对李熏渺在灶前,她说:“暂时不见你阿父了吧,他那人。”

  剩下的废太子妃没说出口。

  他那人执拗……这些年来推开废太子妃,独自揽下所有的鞭打与惩罚,最终只能卧倒于床榻间。又如何能忍受自己在女儿心中高大的形象破灭呢。

  *

  上京,朝堂大殿嘈杂人声不断。

  “徐松州上报,云步州牧李熏渺似冒充太子骗粮。”

  “无涯州报!云步州牧李熏渺冒充太子骗粮。”

  “凌云州报!”

  ......

  坐于高位的夏帝皱眉,听着重复的状告越来越多。

  “她到底骗了多少个州啊?”有人张大嘴巴。

  底下朝臣们窃窃私语。太子,废太子之类的词汇不断流出。

  林于亭看了齐术一眼,这向来讨厌李熏渺的白胡子老头这次却并未站出落井下石。

  林于亭暗暗叹气,想来齐术也发现了这其中的盲点。

  众人只惊叹李熏渺有多么胆大,多么狡猾,愣是从那么多的临近各州州牧手中骗粮成功。但却不见明明有粮食可以调度,夏帝为何就此放任灾情加重。

  他抬头望向高位,只听见夏帝暴怒扔下什么东西。

  大太监高声尖利,响至朝堂每一个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的官员耳中。

  “传!京中急招云步李熏渺李大人,令其即刻,回京复命。”

  第20章

  道元二十九年春,快要入夏时节,大雪不断,于北地……见到阿娘。

  “熏渺姐姐,你在写什么呀。”

  烛光下的地面映出一道阴影,是温双柔靠近。

  “一些记事。”李熏渺没有抬头,笔尖依旧写着。

  “是时常都写吗?”温双柔垂眸,目光落在桌前铺着的那张纸上。

  “嗯。”李熏渺嘴角微扬,“时常会习惯将重要之事记录下来。”

  木桌前方的窗户未关完,雪花便趁机飘落进屋凝成结晶,温双柔脸上一凉,她抬头看见来源时,便凑上前将窗户关满。

  “好冷啊,姐姐,这雪该不会要下到六月去吧。”温双柔喃喃自语。

  随后又困意袭来,她抬手覆面打了个哈欠,道:“姐姐早些休息呀,我有点困了,先去睡觉。”

  “双柔。”在温双柔手推开门的那刹,李熏渺叫住她。

  “嗯?”温双柔疑惑歪头,随即眸光一亮,像是想起什么,道,“熏渺姐姐,记得玉镯不要摘下来。”

  李熏渺也疑惑,她问:“这玉镯有什么奇特之处吗?你如此重视,该不会?是温家的传家宝。”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可温双柔皱眉摇头,神情异常认真,对李熏渺道:“不止。”

  再问下去,温双柔便什么也不肯说。

  “姐姐,你先前是想对我讲什么?”温双柔被寒风吹得打寒颤,她看向李熏渺,又将半开的门重新合上。

  “我曾经,见过你家兄长吗?”李熏渺问。

  温双柔愣住,半响她道:“见过的吧,不然为何兄长有姐姐容貌的画像,不然为何……”

  他为了姐姐,不顾后果入局来到北地。温双柔垂眸,剩下的话终究被她藏于心间。

  “是吗。”李熏渺垂眸,脑海中却依旧没有关于温梦璋的任何倒影。

  四周安静,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温双柔笑,露出颗不明显的虎牙:“那我走了,明天见,熏渺姐姐。”

  “好。”

  窗子镂空处,见得那女子时不时跺跺脚,踏雪离去。

  李熏渺目送温双柔离开,又提笔继续书写。

  纸张末端,她留下“五月十一日记”后,指腹却突然蹭到白纸边角,划出一道血痕。

  血液迅速晕染白纸,染红那处日期。

  李熏渺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写下的道元二十九年五月十一日,后面跟的文字却变为:

  藏身在裴家的事,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或许不是被发现,而是皇爷爷他……终于开始追究了。

  *

  夜晚掌灯,烛光在风中摇曳,影子也随之晃动起来。

  “熏渺。”

  她愣神眨眼,看见那本应远在上京的裴羡安出现在眼前,他走近时,她也抬起头。

  “怎么受伤了?”裴羡安看见纸张上的星点血迹,皱眉。

  上面的黑字“五月十一日”如同树枝绕梅,黑墨字迹为枝,暗红血点成花。

  “没事。”李熏渺如同被控制的木偶,低头继续起笔,她听见自己边写边道,“羡安,皇爷爷下旨让我前去和亲,若此生再不能回朝,麻烦你将此信寄给我阿父阿母,留个……念想。”

  “我不会允许此事成真,熏渺,你信我。”裴羡安搬正李熏渺的身体,语气急速。

  再看,女子微微愣住,她双眸无神。

  “信我!李熏渺。”裴羡安沉沉重声,“我已去信给驻扎北地战场的父亲,他手中有兵,裴家军可不是吃素的,我们有一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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