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熏渺短短时间情绪起伏,她无奈道:“多谢你呀。”
“不谢的。”温双柔催促,“我和位景阿兄前几日就约好了。姐姐快陪我去,今天我一定要钓到比位景阿兄更多更大的鱼。”
到达冰池时,骑马也不过半个时辰。温双柔确实是喜欢钓鱼的,她下马后从随从士兵手中接过鱼具,看看四周除她们外并无人影,一瞬间欢喜,又看向李熏渺。
她一眼可怜,晃了晃李熏渺的手,道:“我得趁位景阿兄没到占个好地方。我先去了。没顾着姐姐,待会儿再向您赔罪。”
一溜烟,温双柔便不见踪影。李熏渺抱臂,只见远方池边那杏眼少女已然架好鱼竿,穿饵,动作行云流水,随后便坐于凳上托腮等待。
冰池很大,不是池,更像一片遥无边际的湖泊。水上结冰,温双柔便将它敲开,放线静待鱼来。
李熏渺站在原地没动,温双柔是为鱼,而她,却是为人。
男子到来那刻,盔甲凌冽。他驱马行至李熏渺面前,垂眸看她。
时隔多日,再次见到黎位景。李熏渺面上没有任何遮掩,就这样与他四目相对。
寂静无声,逐夜喘了口粗气。它抬蹄,似乎想要给李熏渺一个下马威。
李熏渺由抬头仰望黎位景到低头,她伸出手,将逐夜的两只前蹄给固定住,就这样悬空。 ???
白马似乎是傻了,极为呆滞地眨了眨眼。
上次见李熏渺,它把她摔下马背让她痛。这次,她竟然能制住它的脚。
逐夜极为不满,想要挣扎,却在黎位景的示意下安静。
马是属于跃起上半身的窘态,但李熏渺没放手,白马便不得不继续保持这种马背倾斜,将主人置于随时可能摔下来的危险姿势。
黎位景眸光冷静,他未说任何,直接翻身落地,溅起地上微微冰雪。
李熏渺也终于放过逐夜,让它得以喘息。
“你,有何事?”黎位景拂去身上的风雪,漫不经心。
“那夜你我……”李熏渺此句开口,终于让黎位景正视她。
“我,有了你的孩子。”
即使是席卷不断的寒风,也未能将这几字惊人的言语吹散。
再一瞬,黎位景的剑便已出鞘。他抽剑,像曾经斩杀偷渡敌军一般,只是这次剑不指向脖颈,而是,女子的腹部。
“孩子是在这里,还是,这里。”
黎位景的剑移动,眼中有种看不懂的兴味与讽刺。
李熏渺倒颇为认真,她手抚向剑刃的更上方,道:
“我不知,可能,在这里?”
……
似乎面对孩子会怀在肚子哪里的问题,两个人都沉默了。
话题也已经走歪。
“不怕我告诉温梦璋吗?”黎位景转眸,目光是远处专注钓鱼的温双柔。
“你不会告诉的,对吗?”李熏渺也转身看向垂钓的温双柔。
杏眼少女不知自己正在被两人注视,她盯着迟迟没有动静的破碎冰面,只极度虔诚地向钓鱼之神祈祷,赐她,幸运!
黎位景没答,而是再次道:“你,有何事需我助你?”
李熏渺敛眸,她道:“帮我照顾好我阿父阿母,还有裴将军,还有温双柔和齐青。让他们都留在北地。尤其是我阿父和裴将军,务必!务必不要让他们俩离开。”
“呵。”黎位景冷笑,他垂眸看她,“倒是拖家带口,有关系的,没关系的,都托给我照顾。”
李熏渺摇头,她表情真挚:“你放心,我和孩子不需要你照顾。”
黎位景真的被气笑了。
翠山吗,李熏渺吗?为何就笃定这两人他会分不清。
世人都以为他与翠山有过床笫之欢,就连翠山本人也这么认为。
“好。便答应你。”黎位景手中的剑依旧未收劲,剑指李熏渺。
最终,温双柔满载而归,一路上嘲笑一向被钓鱼之神眷顾的黎位景今日居然被抛弃。
“熏渺姐姐。”温双柔驱马靠近,“今日回去我给你煮鱼吃。再叫上大家一起。我做饭可是很好吃的。”
逐夜一声嘶鸣,黎位景便越过她们。
“鱼是腥物,不知李大人是否受得住。”他意有所指。
李熏渺对上他的目光,没搭理,却下意识转头看向温双柔。
另一匹马上的温双柔倒也没多想,她皱眉,只小声嘟囔:
“放多些姜蒜,怎会腥?”
时光渐逝,待温双柔在水中养了些时长的鱼端上桌后,众人动筷迅速。
屋外的来使循着味到,却只能蹲在雪地里。屋里的这群人是没再囚禁他了,可却也不管饭,他只能贴着脸去求士兵们分他一些吃食。是可以,但一顿都没好吃过。
他目光向内。
里间饭桌上,李熏渺突然放筷,她道:
“陛下诏我回京。”
“回吧。”废太子妃看了眼屋外的风雪,道,“想必京中此时树木繁荫,花朵芳香,是个好时节。”
温双柔叹气:“可惜兄长未归,未能与姐姐见一面,姐姐便要走了。”
此话一出,桌间安静。温梦璋与李熏渺?这两个人吗。那倒是了,毕竟身为前未婚夫妻,是有些关系。
“喔耶!”屋外传来一声高呼。
见里间的目光齐聚门口,来使吓得捂住嘴。暗喜这李熏渺竟没让他等太久,实在是极好。
在风雪中来,依旧身影在风雪中去。
李熏渺离去,而齐青听了她的话,跟同来的随官小将们一起留在北地,不日便去云步主持大局。
她没有骑马,而是选择乘马车。来使心中不满,但也只能憋在心底。
马车一角靠着的,是黎位景留给她的一把剑。那把吃了许多人血的剑。
剑身雪白透亮,映出李熏渺平静的眼眸。
她抬手,将这把兵器彻底和上,剑最后发出争鸣。
今生,绝不能重蹈前世覆辙。
她会护好她要护的,也会,除去那些乱舞的群魔。
只可惜那夜梦魇,随她于床榻闭眼后便就此消失。她终究还是不知,前世在她死去的那刻,温梦璋到底对她,说了什么呢。
马车突然停下,李熏渺打开镂空木窗。
千里冰面冒着寒气,一行人已行至树那江。
江对岸,却突兀发现有一男子身披裘袍,他伫立在那处。他沉默,眸光只静静看着他们,看着……马车。
男子面如冠玉,似水中仙人。
来使领着的一队随从躁动,纷纷询问他们的主心骨。
而来使心中咯噔。
他就说,迟则生变,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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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知一下脉络以及男女主相遇时间线。
雨山虐杀前几年:第一次相遇
雨山虐杀当年:第二次相遇,之后有孕
强夺臣妻时期:曾经的少年夫妻重逢(入V前几章)
背叛辜负时期:温死,女主冷宫,遗腹子小女君
(这里注意前世剧情,可以理解为前世女主第一次有孕但小女孩被裴害死了,第二次有孕是温称帝那段时间,即强夺臣妻时期。今生是没被裴害死。)
自认为入V后没水过,很认真地写,但不可避免各人有各人口味,有些情节读者宝宝在读的时候感觉无聊,因此跳章或者阅读过快。
由于前世情节是时不时出来插在今生章节中的,跳跳读读导致漏掉了一些重要信息。就,读不懂。
跳章和觉得太过无聊因此阅读速度快我很能理解(因为我本人看小说也会这样),所以不提倡也不反感。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读不懂,就,将就着看吧。
祝好~
第25章
至此,来使浑身僵硬,不由得看向马车内的李熏渺。
李熏渺披风上的白绒御寒极好,将她的大半脸颊于寒风中遮住。在窗前,来使顺着这位女州牧的目光转头,却再次看见江对岸伫立的男子。
来使知道,这两人定然是认识的。
李熏渺与江对岸那道目光悄然接触,寂静无声,一如相隔在他们之间的平静飘雪倾泻而落。
“温梦璋!”一直没作声的李熏渺把双手覆在嘴前,像喇叭状。
“温、梦、璋!”她不停重复。声音穿过江面,传进那个人的耳中。
“主公?”温梦璋的副将上前,面露疑惑。
温梦璋轻笑,道:“无事。”
这边无事,这边便有事。
听见这三字,来使骑着马,差点从马上摔下。温梦璋是能随便喊的吗?南臻温氏,若南臻温氏想要截人,他如何能拦住。
“加快行速!速速离开。”来使的心怦怦跳,给他的随从们下令。
一行人手忙脚乱,听从安排。马车车轮飞滚,如奔命般转动。
马车行过树那江,行过云步州,行过它来时碾过的绵延道路。终于行至了,威严耸立的上京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