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温梦璋目光中,她将木条与青藤网用几丝小藤捆绑住。
“阿兄。”李熏渺站起身,她道,“你睡在上面,我拉你走。”
见温梦璋不动,她疑惑,随后恍然大悟:“是嫌这个不舒服吗?”
李熏渺脱下外衣,蹲下将布料仔细铺在藤网上。
“这样就好啦。”她甜甜地笑,“阿兄躺上去吧。天黑可能有野兽出没,我们快点离开这里,找一处安全地方。”
温梦璋没说话,他手掌支撑地面,一点点摇摇晃晃站起来。
“不需这样,渺渺扶着我就好。”
白狸裘擦过地面,有些被弄脏,却依旧掩不过公子如月皎洁的身姿。
他伸出手。
李熏渺天真,所以会低估一个男子的重量,就算她能拉得动他,恐怕身体肩膀也会被磨出一道道血痕。
“阿兄,你真的能走吗?”
李熏渺抬头望天,看见悬崖之上。从悬崖底部望,视力再好,鸟儿飞过悬崖之顶时,它的身影在她眼中也只能变得模糊。
从这样高的地方落下来,没死就已经很幸运,更何况是整个人置于最低下,充当了她的肉垫。温梦璋,温梦璋真是一个奇迹,看似身弱,现在却还能站起来,还能与她意识清晰地对话。
“阿兄,我终是信你是一武将了。”李熏渺走过去,将温梦璋的手臂搭在她肩膀处。
温梦璋叹气:“你之前不信吗?”
“一半一半吧。”李熏渺扶着他,顾及到温梦璋的身体,两人小步地走。
“你长得就很不像。”李熏渺转眸看他,“有传言说,南臻温氏的温大人好漂亮,比大多数女子都漂亮。”
但也不显女气,公子如玉。众人却不敢仰望,因为身份,因为地位,因为,他是温家下一任家主。
“那渺渺,你喜欢这张脸吗?”温梦璋停下。
“喜欢。”
“如果,是和裴羡安比呢?”温梦璋似是不经意问道。
李熏渺摇头,她道:“羡安没有阿兄生得好看,地位也不如阿兄,但我与羡安从小一同长大,他于我,是不同的。”
“这样吗......”温梦璋垂眸,“那我要好好保护这张脸了。”
毕竟,这是你唯一喜欢我的地方。
“阿兄。”李熏渺道,“羡安应该会来找我们的,我们不能走太远。”
“好。”温梦璋目光落在远处的山洞,道,“先在那里安顿吧。很安全,也方便他找到你。”
李熏渺也发现了,她再次扶紧温梦璋,两人一步一步走至山洞口。
洞口有些湿润,穴口蜘蛛织网,堪堪一层白色薄网,覆盖了整个洞口。
李熏渺用先前拾来的棍棒将蛛网挑开。一只黑蛛被扰了清梦,顺着棍子爬上来,李熏渺见到,急忙把棍子扔开。
“阿兄,其实现在我不太想进去。”李熏渺转头看向温梦璋,“里面不知是何情况,我们先在外面待会儿吧。说不定羡安马上就寻到我们了。”
温梦璋说:“好。”
李熏渺把温梦璋放在地上,他的背靠在山洞石壁旁边。
“阿兄,你会生火吗?”李熏渺又问。
火可以驱赶虫蚁蛇兽,若是到了夜晚他们还未离开这片崖底密林,便可靠火得到一席安宁。
“会,渺渺,你去拾些干柴来。”
李熏渺起身,最后看了温梦璋一眼,有些迟疑。
“不用担忧,我一个人在这里可以。”温梦璋笑着安抚她,“快去罢。”
李熏渺放心走后,温梦璋咳嗽,咳出些鲜血,落在白色狸裘上。他怔住,抬手将它藏至一旁。
用土中湿润淤泥将红色染脏,脏的看不出鲜血痕迹。
李熏渺抱着一堆柴回来时,有些沮丧。
“阿兄,大多数木头都有些湿,不知道这些行不行。”
她低头看怀中,这已经是她尽力找到的最干的柴火了。
“无事。”温梦璋抬头看,“快要至正午了。”
是啊,李熏渺也抬头,天空薄云后藏着夏日。不行的话,就把这些柴火晒晒。夏日烈阳,正午时光,足够了。
李熏渺找来的木头本就还好,她是在雨淋不到的高处找到的。下午过半时分,他们生起了火。李熏渺时不时往火堆里面扔些干叶子,维系这堆光明。
靠近火堆。
“好热啊,阿兄,你不觉得吗?”她问。
温梦璋答:“还好。”
得到回答,李熏渺有些奇怪。阿兄应是很畏寒的,白狸裘依旧搭在他身上,再看面容,未出过一丝汗。
李熏渺没管,头顶日头正盛,她觉得好热,终是脱去一件外衣,放在了石头上面。现在便只着贴身的白色中衣。
感觉好些了,李熏渺弯腰把一木棍伸进火堆。她转头:
“我先去洞穴里面看看。”
温梦璋点头。
李熏渺举着火把,小心翼翼走进黑暗洞穴。光亮处,时不时跑出一两只小虫蜘蛛。
还好,还好。她心中安慰自己,手中火把微微颤动。若是今晚出不去崖底密林,这里便也是最好的归宿。
待把洞穴观察一遍,她出去,叫住温梦璋。
“羡安会来找我的,你说对吗?阿兄。”
“会的。”温梦璋笑着答。
李熏渺又走过去,坐下,陪着温梦璋。她目光落在山洞不远处的那道小池塘。水中鱼儿欢快游动。
她托腮,转眸看温梦璋。“我给阿兄抓鱼吃,好不好?”
李熏渺确实能抓鱼,也抓到了鱼。但结果是全身都湿透了。
她回来,将鱼穿成串,一一架在火上烤。自己也靠近火堆取暖,被凉水浸透,还是有点冷的。
“阿兄。”李熏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着天边日光落影在林间。
“如果一个人的生辰快到了。我不知该送些什么礼物,你觉得我送什么,他会喜欢啊。”
她转头看过去时,看见温梦璋有些怔愣的神情。
“阿兄?”李熏渺唤他。
温梦璋回神,某一刻,他以为李熏渺回忆起了他们的曾经。因为她说,一个人的生辰快到了。
最初他们两人破戒,也是在生辰的那个夜晚。
可李熏渺笑,她慢慢地讲,温梦璋才知,原来裴羡安的生辰与他竟在同一日。
“你送什么他都会欢喜的。”男子声音温柔。
李熏渺摇头,显然不认可温梦璋的话,她道:
“我送的礼物,羡安从未说满意过。”他会收下,然后第二日,或出现在伺候的丫鬟小厮手中,或送给了门外的乞丐。
李熏渺掰着手指头,手指一根一根弯下,一、二、三......她抬头看温梦璋。
“还有二十日呢,还有二十日,羡安哥哥的生辰就要到了。”
口中说着裴羡安,裴羡安却真的到了。
他带着云桑,就站在不远处。
裴羡安看到,李熏渺只穿着一件湿衣,亲密坐在温梦璋身边。他气笑了。
李熏渺抬眸,无意间也发现了他。她向他招手。
“羡安!”
裴羡安没顾身边的云桑,他径直走来。站在李熏渺与温梦璋面前。他半身蹲下。
“渺渺。”带着一种报复心思,裴羡安道,“你说过会实现我的生日愿望的,我的第二个愿望是......”
“你现在,吻我。”在温梦璋的面前,吻我。
李熏渺愣住。
“渺渺。”裴羡安声音带着难言意味,命令她,“吻我。”
生日愿望。
李熏渺下意识看向温梦璋。
第53章
“阿兄,你希望,我吻他吗?”李熏渺问。
她在等待回答。
温梦璋没说话,垂于石旁的指尖却依稀攥紧白狸。
“阿兄,你闭眼。”
那一刻,温梦璋莫名觉得唏嘘,好笑,觉得自己很可笑。
李熏渺她,倒是给他留了个体面。于是他闭眼。
和裴羡安比,他即使再好,也比不过裴羡安在李熏渺心中的地位。前世如此,今生......亦如此。
他闭眼,闭眼后,空气静谧,慢慢的,却突然察觉一女子馨香在靠近。再然后,听得一声痛呼。
温梦璋皱眉,他迅速睁开眼。看见跌落在地的李熏渺。
李熏渺手掌撑地,一部分皮肤混着泥沙,丝丝血迹流出。
裴羡安脸色阴沉俯视李熏渺。他面露愤恨:
“渺渺,我是让你误会了什么?我要你去吻谁。”
李熏渺看了下手下伤口,裴羡安也看见了,他到底心中有愧,正欲扶起她,可李熏渺抬头,道:
“羡安哥哥,你生气了。可渺渺......也很生气。”
裴羡安俯下身的动作顿住,他疑惑看向她,不解。
李熏渺笑,笑着笑着哭了:
“我是很喜欢你,羡安哥哥,可我,也不是非羡安哥哥不可啊。羡安哥哥喜欢翠山,喜欢云桑。可你,真的喜欢过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