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你只是把我当做一个,一个来兴趣时逗弄一二,无趣时便随意抛之的,玩意吗?”
裴羡安俯下的身子又站起,他冷了脸,道:
“所以你刚刚,在报复我。你知道自己刚刚在做什么吗,你。”
李熏渺转头看了一眼温梦璋,立马吼道:“闭嘴!你别说。”
“是啊。”裴羡安勾起嘴角,“为了报复我,让我生气,你竟然想去吻......”
剩下的话落在裴羡安心间,让他再难开口。又一次,在他的面前,差点又一次与温梦璋。
裴羡安握拳。
“我是,给你脸了吗?”一道不紧不慢,带着威压的声音传进裴羡安耳中。直到这时,裴羡安才如梦方醒。
温梦璋面中带笑,他看着他,明明是笑着的,却让裴羡安寒意从脚生,贯彻整个身体。
“我是,给你脸了吗?裴侍郎?”
裴羡安立刻跪地,“臣不敢。”
这次真的不一样了,裴羡安被愤怒冲昏头脑,竟然真的忘记了,温梦璋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他额头浸出冷汗。
温梦璋,南臻温氏,左右天下、只手操控朝局的温家人,却只站在暗处,默默注视着一切。看似温和有礼,谁又敢与他,真正谈笑风生。
印象中,朝堂上的温梦璋一直保持那副君子风度,朝中遇大事,未曾见过他慌了模样,发了怒气。也纵然是这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他们也并未见过温梦璋此人,用过权势压人。
向来温和有礼的,温大人。
怒气中,一双手伸出,扯住了温梦璋的衣角,将他拉回理智。
“渺渺?”温梦璋低头看她。
李熏渺摇头,道:“阿兄,别生气,气大伤身,不好。”
温梦璋叹气,他蹲下,将她扶起。没考虑过自己从高空悬崖落下的身体已如同强弩之末,他只是蹲下,扶起他的渺渺。
“阿兄不气,手疼吗?”他语气温柔,如同哄一个孩子。
“疼的。”李熏渺莫名委屈。她可能不想要羡安了。阿父阿母将她视若珍宝,阿兄待她如亲妹,裴叔叔和裴夫人向来护着她......她被人珍视着,为什么偏要自甘堕落,去痴痴迷恋一个不爱她的人。
“不要喜欢他了,好不好?”温梦璋用手帕替李熏渺擦泪。
“可是阿兄,羡安是不同的,就是好喜欢,好喜欢......”李熏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温梦璋手顿住,“那你希望,我放过他。”
温梦璋一双眸子注视李熏渺,似乎想要从中窥见什么。
李熏渺莫名觉得,如果她说是,阿兄真的会放过裴羡安,但阿兄,也会很难过,很难过......
“我们走吧,带我走,离开这里。”李熏渺双手握住温梦璋的手。
温梦璋愣住,最终道了一句:“好。”
白狸裘身影远去,直到两道人影相互扶持着再也看不见时,裴羡安起身。
云桑小步跑过来,上下看看,关心道:“夫君,没事吗?”
裴羡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
“没事,桑桑,我想,他们两个即使现在走了,待会儿也会回来。”
云桑疑惑,她问:“为何?夫君为何如此笃定。”
裴羡安笑,手中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道:“温梦璋是很厉害,可他现在只一个人,不光从悬崖掉落,且身边无一可用之人。他的谋臣,他的将领,现都不在此处。
“一个人,就算再强,又有什么用呢。”说完,裴羡安垂眸感叹。
温梦璋扶着李熏渺,两人慢步行走。
李熏渺转头,终是道:“阿兄,我扶你吧,好不好。”
她有些担忧温梦璋的身体,而更要紧的,还是去人多的地方,为温梦璋寻到一位医师,一一检查。
温梦璋摇头:“不必了,渺渺。”
说完他站住。
李熏渺疑惑,怎么停下了。而后她转眸,看见不远处那里跪了一啪啦人,其中,就跪着连山戚。
“你还带了人来吗?”李熏渺惊讶。先前赶路时,她以为温梦璋是独行相随。
温梦璋笑。
那旁连山戚在得到主公应允后,连忙赶来。在转头扫过李熏渺一眼后,连山戚又目带疑惑看向温梦璋。
“主公?”他道。
是在询问,需不需要李熏渺回避,毕竟温梦璋的真实身体情况是军中机密,一旦泄露出去,对战局影响不可谓不轻。
他是军中的支柱,若大家都以为支柱倒了,那还有谁有勇气战场拼命。
“渺渺,让平霜先带你去那一边。”
李熏渺正在想事情出神,突然听见这两个字:平霜。平霜?
她突然发觉,这人就是上回骗她去温梦璋屋子的男人。
不怀好心,包藏祸心。
魏平霜还不知自己已经被李熏渺打上这标签,他只是低首,走过来对李熏渺道:“殿下,请随我来。”
模样要多恭顺有多恭顺,恐怕是顾忌着温梦璋。
李熏渺讨厌魏平霜这个骗子,但知目前情况,还是乖乖跟他走了。有些事她不能听,虽然有些失落温梦璋不信任她,但她还是能理解的。
一步三回头中,李熏渺回头望温梦璋。可温梦璋没与她眼神接触,只皱眉用手指揉着眉心。
他与连山戚在说着什么,可离得越来越远,李熏渺几乎听不见。
连山戚说:“主公,屏蔽她是好事。”
温梦璋笑:“若我今后有什么事,我不希望她知道。”
连山戚噎住,终是明白,温梦璋让李熏渺走,非是不信任她。而是,不想把自己的身体真实情况暴露在她面前,让她担忧。
李熏渺一边走,一边磨磨蹭蹭,本质上来说,她不想靠近魏平霜,总觉得这个人会突然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果然,魏平霜凑过来,红色官服倾斜,他道:
“殿下,您与温大人进展如何了?”
李熏渺摇头,示意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魏平霜也没在意,只是嘴中喃喃道:“慢慢来,慢慢来也行。”他像是自言自语般安慰自己。
魏平霜带她来到一马车前。
“殿下,上车吧。我们去南臻。”
“南臻靠近群宿,对吗?”李熏渺止步。
得到魏平霜的答复,李熏渺才安心上了马车。她脚步踩上踏板。
群宿非去不可,那里有救阿父阿母的蛊药。
“不等阿兄了吗?”快要行进,李熏渺从马车窗探出头。
魏平霜眼前一黑,只道:“温大人如此男子,做一日夫君不比做兄长好吗?”
他到底是对李熏渺说出了这番话,企图把她走偏的感情拐回来。
“你都说是一日夫君了,还是做阿兄好,可以陪我一辈子。”
魏平霜听后苦笑。他垂眸打马,只能先这样,待之后再思索该如何办,该如何让李熏渺与温梦璋于床榻欢爱,成功诞下那陛下,所期盼的孩子。
进入南臻一地时,四处繁花盛开,绿木繁茂。
李熏渺趴在窗前,嗅着花香。
“夏日还有这么多花吗?”
魏平霜骑马靠近窗边,笑:“殿下,这里可是南臻,那温氏一族的族地啊,有什么不可能。”
马车行过这静寂之地,驶过溪边,驶过一团团开花的荆棘,驶入都城。
人声渐渐多了起来,李熏渺却关上窗,她问魏平霜:
“我们接下来要到哪里?”
“温氏的宅邸。”魏平霜答,他心中此刻也有忐忑。
时间不快不慢,就这样,马儿很自然地停在一建筑前。这是很辉煌的宅邸,极大,极大,看不见边际,看得见底蕴。
门前两尊石像,威武严肃。宅邸整体风格内敛,从外观上,就如同温氏一族,不可窥见其里。佣人井然有序,各自做着各自之事,见有访客到来,也不曾分心。
魏平霜说了一声稍等,随后下马去到宅门禀告,请求接见。
他们不知,门缝外有一孩子,见马车到来,慌忙放下手中小球,匆匆跑回宅邸里。
这孩子是个女童,长得乖巧可爱,她有目的地跑着,见到一妇人时,哭着扑进她的怀中。
“阿母,阿母。那个可能会威胁我地位的人来了。”
“你见到了什么?金瑶。”这个被女童唤作阿母的美貌妇人问。她摸摸女童的头,以示安慰。
妇人并不慌张,神情悠然,轻轻拍着金瑶的背。
“出汗了?”妇人叹气,“你这泼猴,贵为温氏女,不该这么急躁的。”
“阿母,阿母。我只是听说,梦璋爹爹喜欢一女子,现今那女子来了,若那女子与梦璋爹爹之后成婚,有了其他孩子,那我的地位该如何办?我怎能不急,怎么不急。”女童嘟嘴,有些闹脾气。
她知,她能叫温梦璋爹爹,只因岐夫人选定了她,让她成为温梦璋的后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