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羡安敏锐察觉,夏帝仍旧有赐死自己的念头。当下一秒,当夏帝放下揉着太阳穴的手,他就会再次开口下令。然后,赐死他。
脑海中浮现那片绿意,草丛中老师说的话:情蛊,对谁下都可以。
为了活命,只是为了活命。裴羡安袖中木盒落地,蛊虫又从那个小洞里面掉出来。
软趴趴的小虫找到方向,一扭一扭,对着上位正悠然揉额的夏帝爬去。
裴羡安凝眸,手覆在生疼的肩膀,也揉了揉。看向手中母虫虫茧。
*
八九月时节,众位京中大小官员都在往南臻来,连山戚却已寻到线索已至上京都城。
刚从裴府出来,他又走进上京城西巷的一处乞丐窝棚。这处简陋的窝棚算不上偏远,在闹市里隐蔽,极好来去要饭。
窝棚里脏乱,自然是些臭气弥漫。周围一起踏进的随从吸了吸鼻子,纷纷变脸,转头却见连山戚眉宇间未曾有一丝变化。
白衣医者此刻蹲下,手中递去一些软和易食的食物与水,和善询问一位老妇人。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可,以吗?”
老妇人年纪着实有些大,她话语缓慢,缺了几颗关键牙齿同时导致她说话不清。
其实她已经不出门要饭了,除了偶然有些善心的小乞丐愿意发心接济,便坦然等待生命尽头。
连山戚点头,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我想问您,这处窝棚,是否在四年前送来过一个女婴?”
老妇人愣住,她接过连山戚手中的食物,慢慢低头啃了一口。
“四年前嘛?似乎,是记得的,似乎,是有一个女婴啊。”
连山戚笑。这位老妇人怎么可能不记得,箬箬刚被扔进来时,就是她本人到处乞讨米汤,喂活了小小一团的孩子。
“当时裹住那女婴的襁褓布料,您印象中是不是,蓝色的?”连山戚道。
老妇人呆呆摇头,“是,好像又不是。”
连山戚不在乎老妇人的这个回答,他只是已经确认,这是一个不会轻易说谎骗人的婆婆。
他靠得更近,摊开手掌,白皙修长的手指轻点在手心处。
抬眸间,他问老妇人:
“那女婴手掌,是否有一桃花瓣胎记?”
这次老妇人点头,虽然动作迟缓,但她语气极为肯定。
“我记得呢。”那是一块……很漂亮,很漂亮的小小胎记。
后来女婴被一衣着得体的善良贵人注意到,老妇人便放手,将怀中已养至一岁的乖巧女婴交给了她。
“朝阿婆来客人了啊?”外间进入一个男性乞丐,把破碗放下就在角落开始数钱。
“那是李五。”老妇人对此刻目光转向那边的连山戚道。那是李五,数了钱后,便会拿着攒了多日的钱去青楼的李五。
老妇人习惯于年老后被儿子儿媳不断赶出家门流落街头的日子,可她想,箬箬不该,那个漂亮乖巧,很少哭闹的女婴不该,不该余生留在这里一起腐烂。
她把箬箬交了出去,交给贵人。纵然不舍,但她固执的认为,不管怎样,有一丝挣脱的希望,总比留下和她这个老婆子一同困在这烂泥里腐烂要好。
要……好的多啊。
连山戚收回手掌,他神情变得严肃,站起对一旁等候的随从下令:
“我们赶回南臻需要不少时间。请立即去书信与家主。告知,告知……
“他真的,在四年前有过一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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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锁]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存在问题,暂时锁定
第87章
新婚夜过后翌日的傍晚,阳光逐渐消失。
信鸽在连山戚的注视下扑闪翅膀,飞往高空天际。去寻那个它要寻的人。
南臻族地。
在这日刚来时早晨,阳光初有生机,李熏渺拾起衣服,穿上后与温梦璋疏离地告别。她默默看着阿兄远去的背影发愣。
“阿兄。”
好像曾经,她也这么看着他的背影,唤了一声阿兄。
不是齐梦璋,而是温梦璋。阿……兄。
她的头很疼,很乱,耳边吵吵嚷嚷。
“陛下,陛下,人醒了。”苍老关切的声音激动道。
跪在殿中的嘈杂一声又一声,为她的醒来而庆贺。
现实中红罗帐,婚床上的李熏渺闭上眼睛,而温氏王朝时代的她睁开双眼。
床边的老医者对床榻边握住她手的男子低头,随后领着其余太医缓缓恭敬地退下。
“渺渺,往后,不要再这样了。”穿着帝王袍的年轻男子此刻长发披散,本该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染上一副诡艳。
李熏渺手覆在被褥上,她欲起身,对温梦璋问:“我夫君裴羡安,他,怎么样了?”
温梦璋没说话。
她殉情中毒醒来后,第一件事,是关心裴羡安的安危。她告诉他,她眼中的夫君,是那裴羡安。她忘了,她是他的妻。
她,忘了。
旁边站着的大随侍欲言又止:“陛下自是将裴侍郎一同……救回来了。”
李熏渺松了一口气。她对温梦璋道,“谢谢您,陛下。”
温梦璋本该笑着说,不客气。他与她少年成婚,又在少年时分别,多年后再见,他本该这样的。只要能看到她,他便愿意一如既往默默守护,默默消化自己的委屈和不安。
可这次,他阻止李熏渺下床的脚步。
“当初,为何要不告而别。”温梦璋移开李熏渺的鞋,落寞垂眸,“你说你写在纸上叫我发现的,又是……什么。”
李熏渺脑海中闪过乱麻一般的片段。
他是你的兄长啊,渺渺。
渺渺,你那腹中的孩子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你和他的孩子是怎么来的,你会……不知道吗。
温氏内乱结束,那日温梦璋出门,再回来接李熏渺时,只见得一间空屋。
他与李熏渺告别,李熏渺温柔地笑着。
他走远时,听得后面唤了一声,阿兄。
他那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解决完家族叛徒残余后,他再回来寻她。她消失了,那样果断,不留余念。
“疼。”李熏渺抱住头,疼得在床上翻滚,而后她泪眼蒙眬抬眸,迟疑问,“陛下,我是不是曾经,忘记过什么。”
温梦璋沉默,他看向她,而后起身离开。
“陛下,夫君他……”李熏渺见温梦璋离开,又急忙问。
“他很早前,就已醒来。”大殿只见温梦璋的背影。
裴羡安确实醒得早,当初他不得已送李熏渺进宫,毒药他们一人一半。在李熏渺不知情的情况下,他对她下了毒。
此法本欲共同赴死,谁知如今成了催人命的催命符。
裴羡安知,温梦璋已误以为李熏渺是要决心与他殉情。
是,温梦璋是对李熏渺百般温柔,甚至因为李熏渺的缘故,把他的命也救回来了。可,裴羡安也明白,经此事一出,温梦璋绝不会再对他手下留情。
不是想要臣妻吗,裴羡安想,那就如这位帝王如愿,让他得到……臣妻。
靠谁都不如自己保险,裴羡安偷偷乔装混进宫。他见到了卧倒在床上的李熏渺。
李熏渺中毒刚好的情况下,温梦璋在今日下朝后必会来看她。
他原本是想,隐蔽将手中小瓶里装有的情香放进香炉中,可这样做剂量再小,追查下来也必定会留下痕迹。
李熏渺睡得沉,脸上还带着大病初愈发烧的红晕。
裴羡安瞥见宫殿外来来往往的侍女身影,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擦在她的身体上,也能催起情欲啊。
她脸颊处的淡淡红晕,刚好能掩盖待会儿因情而生起的反常红晕。
于是裴羡安上前,他没有犹豫,敛眸皱眉。拨开李熏渺的衣服后,在她身体裸露的肌肤处涂满小瓶中的膏体。
香膏如轻水,沾上肌肤便融化无影。
裴羡安一点一点,亲自在妻子的身体上涂抹,甚至为了万无一失,连最私密处都不放过,为待会儿温梦璋的到来做准备。
做完一切后,他刚要离去,却见殿外一声陛下高呼。
他急忙躲到床底下,掩去官服露出的一角。
温梦璋在今日已将他削去官职,他逼他如此,纵然如今留他一命又如何。他想杀他,便能杀他。
他听见脚步声靠近床边,而后是李熏渺的低哼。
他知道,他的妻搂住了温梦璋。
刚刚他解落的衣服并未替李熏渺系回,他知道,床上如今是怎样放荡香艳。
李熏渺太过大胆,竟将胸前涂抹了的那里喂给了温梦璋。
裴羡安躲在床底下,他了解这种药膏的威力。尝了它,温梦璋,绝不会守得住。
无情的帝王,淡漠,厌倦,不为权力沾染。任何事情都冷静至极的他。而现在,却栽在一个女子的身上,做尽了一切他曾经最看不起的卑贱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