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裴羡安转身时,恰好见到一侍女从院中路过。端着盆,盆里放着衣物。正是李熏渺昨夜所穿的喜服。
然后在他不经意间,又看到盆中那属于男子的束带。
裴羡安走过去,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侍女的路。
“盆子里?”
侍女低头答:“盆中……是,是先前为您多准备的一套喜服。现在脏了,要与女郎的一同拿去洗洗。”
“是吗。”裴羡安也不知信没信。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昨夜有谁拜访了这间新房。
他回房看着睡梦中的李熏渺,思考她给自己准备了什么生辰礼物。毕竟李熏渺说过,她那么爱他。
今日同样是温梦璋的生辰,那些宾客依旧登门拜访,想要趁机对新任家主套近乎,露个好脸。却在见到接待的人是齐宴后,放下礼物连连告辞。
四国纠缠,大宁与大禅、禹国的战争,只有齐宴所在岐国未曾参与,可他们现在却在这里见到了齐太子。
齐宴微笑看着宾客们仓皇逃离的背影,缓步步向后院。
背后是那些宾客逃离时的窃窃私语声,他依旧听得见:“岐国,是也要加入战场吗?”
毕竟温梦璋,也是统率北地的主将。
他们念及北地战场此刻的状况,那荒芜只有死尸的战场,现在只有黎位景抬头望天。
三十日了。
黎位景抬手擦干脸上血迹,又斩下持刀向他冲来的一人。
算起来,当初温梦璋离开北地时,他们两人所谈的三十日已至。
所有人都祝贺温梦璋生辰到来,可只有知道实情的黎位景害怕这一天的到来。
李熏渺会记起前世记忆,可温梦璋也会为了他那可笑的痴情……再次死去。
第86章
“可惜没能见到那位新任温家主。”
宾客们为了避让齐太子,脚步匆匆地出府。
“怎么停住了,姐夫?”
张明说的同时叹气,本欲借着此次温氏盛宴攀附一二,去谋个一官半职,结果好笑,却不得不扑空。
他懊恼扶了扶袖子,再抬头,却见刚刚还挡在他前面的姐夫陈大人双手高举头顶,啪地一下跪地。
听着都疼,膝盖与青石板地面撞击,磕得毫不犹豫。
不光是陈大人,放眼前方,眨眼瞬间跪了一大片。
张明只是个市井小民,终日无所事事。但他姐姐嫁得好,嫁给了詹事大人陈子圆。
得知陈子圆要作何,张明便绞尽脑汁。姐姐也说,哪怕无所得,让阿明长长见识也好。便终于求得了这与姐夫同来的机会。
“阿明。”姐夫小心地抬头皱眉,可手上动作却不含糊,他使力,愣是把张明的整个身体拽跌地面。
“别问,别说!陛下御驾。”陈子圆小声的斥责,打断了张明隐隐生出的气愤。
张明急忙看向姐夫,姐夫怎么跪,他就怎么跪,这隔着裤腿的膝盖如同跪着一块冰,让他自上而下打抖。
“我也没想来见陛下啊。”他默语。
陈子圆移腿靠近,骂了他一句。
“温大人你当初都敢兴冲冲来见,面对陛下为何生恐。”
陈子圆不得不稳住这胆小又胆大的妻弟。因为他察觉到地面缝隙流出的黄色水渍。
水渍所幸被**托住吸收,流出不多。
殿前失仪,乃大忌。
忌……
南臻与李共天下。
只有张明对朝堂无知,才敢觉得温梦璋是他可以随便施展才华,然后求得官职的跳板。
陈子圆同张明跪得算外围,在没见到夏帝脸时,夏帝圣驾便已行离,进了他们才踏出的深深府邸。
府门牌匾上的“温”字此刻浮照在阴云微光中。
陈子圆嫌弃地拉起张明时,张明难得聪明了一回,他似有所思。
“姐夫,陛下到来,岂不是要与我们刚刚所见那齐太子碰上?
“我听到了风声的,据说岐国已经在整军。就是不知道兵力将发往何处。”
陈子圆气笑道:
“齐太子入境时未有请求,乃是不经允许秘密强硬的进入大宁。所以与太子碰面,众位官员都急忙离开,我也叫你走,你非想留。现在陛下进府,你觉得后面会发生什么。
“南臻也快要不太平。还想着那一官半职,啊?”
“姐夫,我怕了。”张明怯弱捂着裤子,“我们快走!”
“陛下,陛下。”行廊中,夏帝走得很急,身后跟着也焦急的德忠公公。
“我孙女此刻在哪里?”
德忠心里咯噔,是在说李熏渺?他自夏帝还是皇子时就跟在他身边伺候,相随多年。夏帝如今口中的这般温情,可从未对其他皇孙贵女说过。
“罢。”夏帝拧眉话落,又道,“让那裴远风之子滚过来见朕。”
“裴……羡安吗?”德忠公公忙道,“奴这就去押人。”
裴羡安守在李熏渺身边,看见她熟睡的眉眼,他就这样沉默看了很久,下意识想伸出手去触摸,却又临了顿住。
“翠山……”裴羡安低语,慢慢埋头笑起来。“翠……山。”
李熏渺没醒,任床边裴羡安笑得再疯狂,她也一如往初双手温婉交握于小腹。
“从今以后,渺渺,你为我妇。”他站起身,垂眸往床旁柜上的红盖头看。
想必昨夜,李熏渺苦苦等不到他,应是极其落寞的自己掀开这红纱。
此时衣袖异动,似是那放置在袖中的蛊虫盒子出了问题。
裴羡安拿出盒子时,不知何时木盒已被啃食出一个洞,墨黑色的蛊虫身体半截晃荡于洞外。他这么一拿出,这只小虫子直接整个掉落地面。
软体蛊虫软趴趴地扭动,但好像受到什么刺激。慢慢化成一团水快速向房门外流出。
两只子蛊,李熏渺体内一只,化成水逃走的这里一只。
裴羡安抓不住这滩水,只好追出门外。
他自然不知当初得道长者给的礼物为何会如此超出常理,甚至魔幻。
蛊虫身体有药力,它没化水,却使裴羡安产生幻觉,让他为追它去到一个地方。
蛊虫是重要的,裴羡安深知。他蹲下,终于在草丛茂密的墙角捡起虫茧。
绿意葱浓的墙角有个不起眼的狗洞,得道长者正是通过这里把手探进来,放置裴羡安此刻捡起的虫茧。
“我候君多时。”
裴羡安听见熟悉的声音,愣住。
“老师?”
“属于君的命运,就要来到。”白胡子老者为了沟通顺利,他俯身趴在狗洞外面,姿势扭捏好笑。可一句玄而又玄的话,让裴羡安不解。
“您手中这只情蛊,您想给谁下,就给谁下。”得道长者这样神秘对他说。
“找到人了!”刹那,裴羡安双肩被按住。他还未问清楚。
德忠公公一脸微笑,道:“裴侍郎,有请。”他到底还是没打趴裴羡安,让他真的从地面滚过去见夏帝。
裴羡安手中捏着那只情蛊,见是夏帝身边最得宠的公公,便不好反抗。
一路上他问什么,德忠公公都闭口不言。
夏帝什么时候到了南臻,为什么要来南臻,裴羡安一概不知。
他被秘密押进了一间屋子,屋内此刻点燃淡淡麝香,白烟模糊了视线。
陛下自然还是那个陛下,不过褪下了常挂在身上的龙袍,威严睥睨狼狈的被按在地面的裴羡安。
按于肩膀上的手又被松开,一群带刀侍卫退了出去。裴羡安彻底瘫倒在地。
夏帝诘问:“你的婚事,有谁同意了?”
裴羡安跪坐起来答:“我妻本人,还有,温……家主?”
夏帝笑容加深,越看越让裴羡安费解发麻。
“拖下去。将此胆大包天,忤逆皇权的臣子。
“杖、毙。”
杖毙二字在夏帝口中说得如此轻松,裴羡安不知自己哪句话忤逆了皇权,哪句话惹得夏帝不快到要他的命。
“陛下?臣。”
袖中的蛊虫还在骚动,而夏帝也不给他说完话解释的机会。
此刻光线暗淡的房中只夏帝与裴羡安两人。原本周围的侍从尽被屏蔽,但听到夏帝发令后,他们的手已经覆在紧闭的门上,欲推开。
“陛下,臣到底?”
夏帝于高位道:“你们,先别进来。”
门外疑惑,回道,是。
“朕心中满意的孙女婿,不是你。”
裴羡安有些懵。就因为这个,就要赐死他?
夏帝此刻像是一个严厉的好长辈,因为担忧孙女的未来,不满孙女所嫁之人。
“陛下,臣有哪里做的不好,臣可以改。渺渺那么喜欢臣,若醒来见到臣死,她该如何有未来。”
夏帝皱眉,抬头揉了揉太阳穴。他倒是没想到,雨山行宫时,曾经那样爱温梦璋,与他共度过生死的李熏渺。为何现在会与这裴远风之子纠纠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