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想来,“吕无随”这人虽可恶,但他也为她解了许多围。
杜岁好一时也不知自己是不是真的厌恶他了?
“你还知道要报答啊?”
“什么话啊,我看着像不知恩图报的吗?”
杜岁好皱眉,没好气地回怼道。
林启昭闻言难得柔了些神色,他低头往杜岁好的眼睛看去,“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自然是要报答的,但你什么都没有。”
“吕无随”这是明晃晃的在“嫌弃”她。
杜岁好不服气。
可就如他所说,她好像真的没什么好报答给他的。
但实际,他并不这般认为。
“你答应我一件事,这事我们就算两清了。”
林启昭见她又要生气,便又开口说了一句。
“大人且说。”
“我要你,在看见我容貌时,不许逃也不许闹。”
她的眼睛应该快好了。
林启昭如是想着。
“大人长的很丑吗?”
如果长的不丑,他怎么会担心她在看清他容貌后逃跑大闹呢?
林启昭闻言顿住脚。
他低头问她。
“你觉得我长的会丑?”
“嘿嘿,应该不会吧。”
杜岁好实际也不知道。
但许是怕“吕无随”生气,她忙找补:“哪怕大人其貌不扬,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用得着你嫌弃?”
明知杜岁好又在耍嘴皮子,但林启昭就是生不起气来。
他掐住杜岁好的脸,悠悠道:“这几日我要离开澶县,等我回来,你的眼睛应该已经好了,记得你那时答应我的话,复明后,第一个见的人要是我。”
“那我要是在你回来前就复明了怎么办?”
“那你就把眼睛蒙上,等我回来再解开。”
杜岁好撇嘴。
怎么会有如此霸道之人?
但哪怕如此,杜岁好还是勉强答应了。
“好吧,我答应大人的一定会做到的。”
看在他又一次帮乌家解围的份上,那她就信守承诺一下吧。
可林启昭却不信。
“我之前让你等我,你都没等。”
她摆明是个骗子。
“大人何时让我等你了?”
杜岁好不知所以然,她根本不记得“吕无随”有让她等过他。
林启昭瞧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顿感杜岁好不仅是个容易出尔反尔的,还是个没良心的。
他以前在荒宅里同她说过的话,她全忘记了。
第44章
他把杜岁好放下。
“我走了。”
“啊?哦。”
杜岁好有些错愕,以往“吕无随”要离开,都未曾特意同她说过,今日却破天荒地跟她提及了好几遍。
杜岁好不禁歪头问他:“京城里是有很要紧的事,等着大人去办吗?”
杜岁好记得他这次也没回来几日啊,怎么又急着要走了?
“嗯。”
林启昭没打算瞒她,他轻道:“你在这等我回来。”
只是简短的一句。
“好。”
但杜岁好这次却没有丝毫犹豫,她点头应下。
林启昭闻言垂眸看着她。
只见她扬头闭着眼,一层白绸盖在她的眼睛上,渐暗的日光拂照在她身上,那是金灿灿白绒绒的一片,她的唇角带着一抹笑意,乖巧,且不牵强。
她这时应该没在想其他人。
林启昭如是想着,他弯了唇,其后不自觉地抚上她的脸,由着本能,在杜岁好唇上落下一吻。
“我走了。”
极为克制的一吻结束,浅尝辄止到让杜岁好不禁恍惚。
哪怕最后林启昭说他要走了,杜岁好也没反应过来。
还是浮翠唤了她一声,杜岁好才勉强回神。
她失神地伸手抹上自己的唇。
其上好似还覆着一丝痒意,温热,难以触及,朦朦胧胧的就似她眼前盖着的一层雾色。
呼吸紧随一滞,杜岁好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慌忙拉住浮翠,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我这里跳的好快,我是不是病了?”
“夫人,你刚刚是不是被白老爷吓到了?”
浮翠见杜岁好的脸颊红红的,她没想太多,只以为杜岁好是受了惊吓,需要好好歇息。
“可我没被吓到啊。”
杜岁好揉揉自己发烫的脸,很不解地道。
“那可能是日头太烈了,晒得你不舒服了。”
浮翠根本没料到此事会与杜岁好最不对付的“吕无随”有关,她只是扶着杜岁好进了屋。
而当夜,从未曾入梦的乌怀生竟是来寻她了。
就如初见那样,他倚靠在旧榻上,徐徐看向她,清秀的面旁带着笑意,杜岁好见状顿时红了眼眶,她想要上前对他哭诉,说她这些日子有多想他,但他却对她摇了摇头,叫她别上前。
“我耽误了你。”
一语道尽,他不来与她相见的缘由。
他以为,是他耽误了她。
“怀生你说什么啊,你没有耽误我,你怎么会耽误我呢?”
杜岁好错愕地看向他,可他的面庞已渐渐模糊。
“我护不住你。”
他落寞地轻道一句。
他又像以前一般开始自责了,这是他难改的毛病,就似他自小落下的病根。
“不,你知道的,我自己可以护住自己的,你别自责,也别为我担心,我和娘过的都很好。”
杜岁好流下泪来。
她上前想牵住乌怀生的手,可就这近在咫尺的人她却触碰不到,好似有千斤重的石木牵绊着她,让她半步动弹不得。
她无措地与那模糊的薄影相望,她听见他对她说:“身不由己最是寻常,万事万物怎般蹉跎都绕不开一个‘命’字,你别自苦,好好地将日子过下去,你也莫要来寻我,我能与你相伴三载,足矣亦知足。”
一字一句皆坦然,但离别之意也浸在其中。
杜岁好眼睁睁看着乌怀生消失不见,其后梦醒,一切化作眼前茫茫的漆黑。
眼角处还残留着未干的泪迹,杜岁好徐徐起身,他将泪痕抹去,而后,她就听到浮翠同她说。
“夫人,老太太唤我叫你一同去给公子扫墓。”
怀生最是孝顺,他走前一定看望过老太太了。
杜岁好勉强笑了笑。
她收拾妥当,跟着乌老太太出了门。
今日她们出门仓促,并未来得及给乌怀生准备糕点吃食,但想来,他也不会怪罪。
杜岁好挽着乌老太太的手,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着。
而乌老太太却忽问她。
“那位大人走了?”
“啊?”
杜岁好没想到乌老太太会提到“吕无随”,她怔愣片刻,最后咬唇点了点头。
“其实没什么的,昨夜怀生来看我,他跟我说别拘着你。”乌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怀生是最不愿看你难过的,他若见你寻到了良人,他会很高兴的。”
“娘,你在胡说什么啊?”
杜岁好知道,乌老太太又要提放妻之事了。
“孩子,你听我说,我虽不信权势高于顶之人会付诸真心待一人,可你若动了心思,那便无需管那般多了,怀生也是为此特地来寻我的,他说我总害怕你被他人辜负,便让你一直墨守,可这样不好,至少于来说不好。”
“我没有,娘,我没对他动心思。”
杜岁好反驳道。
她知道乌老太太说的是何意。
可这事,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昨日的那片刻的异样,也不能表明什么吧。
“没有便没有吧。”乌老太太笑了笑,她不逼杜岁好,“把墓前的尘土扫去,我们便回去。”
“嗯。”
今日乌老太太带杜岁好出来扫墓,好似就是为了让杜岁好放下乌怀生的。
但要放下一个人谈何容易?
杜岁好回到药庄后,便有些闷闷不乐。
她坐在桌前托着脸。
昨日“吕无随”与她说的话犹在耳侧。
他说要她等他回来。
念及此,杜岁好的思绪陡然一顿。
她莫名觉得,在好久以前,也有人同她说过一样的话。
但那句话似是无声的,她不记得那人的声音。
而若是这样,“吕无随”的这句“等我回来”,又是在与谁的话重合至一处?
杜岁好拧眉。
她心里忽不安定,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夫人,你在想什么呢?”
而就在这时,浮翠端着汤药入内。
“我看夫人你心事重重的,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浮翠放下药碗,凑近问杜岁好。
而杜岁好也没打算瞒她,她拉住浮翠的手,认真问:“浮翠,我问你,你觉得‘吕大人’,他这个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