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杜岁好转醒时,林启昭已经上朝去了。
她侧躺在榻上,并未急着起身,可眨眼一瞬,她好像看到一个人在屋中站着。
杜岁好被吓地猛起身,而后,她就听到那人说——
“杜姑娘,我是太医局令宋太医的女儿,我名唤江迎,杜姑娘若是不嫌弃,可以直接唤我的名讳,我是受太子殿下之命,特来照看您的,当然,您有什么想说的,都可跟我说。”
宋江迎摸样端庄秀丽,她站在那便如蓝白玉瓶,清雅不妖,杜岁好单一看,就知她是京中贵女。
她的心思一颤,忙问她:“是林启昭逼你来的吗?”
若不是林启昭逼迫,想来杜岁好都不会有机会与她这样的贵女相见。
“我实际不用人照顾的,且若是他逼你来照看我,我大可同他说,让他放你回去。”
林启昭这人素会依着自己的心意,去为难别人,杜岁好怕宋江迎也被林启昭所迫,是以她上前跟宋江迎道:“我是不能出这屋子的,你若来照看我,那你便也被囚在这此处了。”
“杜姑娘多虑了,太子之命,怎能称之为强迫?我很乐意领命侍奉您的。”
说着,她便上前搀扶杜岁好。
只,当她的手搭在杜岁好的手上时,她的神色似有些恍惚,她抬眼看向杜岁好,问:“杜姑娘,您这是有了身孕?”
“嗯。”
杜岁好点了点头,她没什么好隐瞒的。
但看宋江迎一搭她的手,就知她有身孕了,杜岁好就不禁要问:“宋姑娘,你会医病是吗?”
宋江迎是宋太医的女儿,会些医术也是自然。
“只会一些。”
“好厉害!”杜岁好的眼睛亮了亮,“我只能识得一些药材,但却不知如何治病救人,本来以前有人教我一些医术的,但我总学不会,自那人走后,我也便没机会学了。”
杜岁好所指的那人,自然是乌怀生,但宋江迎并不认识他,她只是轻道:“杜姑娘,若是您想学,我可以教您。”
“不不不,那样太麻烦你了。”杜岁好摆手拒绝了宋江迎的好意,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实际你不用如此客气的,叫我时用‘你’便好。”
宋江迎闻言愣了愣,但她很快就笑着应下了。
“好。”
“对了,你别站着了,快寻个地方坐下吧。”
杜岁好也不知她在这站多久了,她只示意宋江迎与她一齐寻个地方坐下。
“杜姑娘,我站着就好。”她委婉拒绝,客气又疏离,“太子殿下是吩咐我来照顾你的,我不好失了分寸。”
杜岁好闻言哑然。
她点了点头,也不愿为难她,但她却为宋江迎倒了杯茶。
“这是我自愿为你做的,林启昭他管不着。”说着,她就把杯盏递到宋江迎手中。
看着手中的杯盏,宋江迎有一丝明显的错愕。
她看了一眼杜岁好,本要拒绝的话堵在口中,最后硬生生成了一句道谢。
“你一早便来,可曾用过饭?”
“用过了,多谢杜姑娘牵挂。”
宋江迎每一次都是点到为止地去回应杜岁好,但杜岁好闻言,倒也不会觉得她敷衍。
似没什么好问的了,杜岁好便静静地坐在桌前喝了口茶。
转眼已入冬,屋中烧了银炭,并不会让人觉得寒凉,但温热的茶水还是升起了一团袅袅的雾气,宋江迎透过浅浅薄雾看清杜岁好的面貌。
秀眉疏淡,杏眼清亮,她的一颦一笑皆勾人侧目。
杜岁好无疑是好看的,但宋江迎以为,林启昭看重的,绝不单是杜岁好的容貌。
“你真的不坐吗?”
就在宋江迎出神思量之际,杜岁好却不作声地拉上她的衣袖,她歪着头,笑着又问她一遍。
见她未答复,杜岁好仍不松懈,她只道:“站这么久肯定会累的,反正林启昭也不在,你不如坐下休息,只要我不说,他绝不会知道的。”
“我——”
“快坐下吧,站着多累啊!”她拍了拍她身旁的圆木椅,示意宋江迎坐下。
“好。”
实在拒绝不了杜岁好,她便在她身侧坐下,而她只一坐下,杜岁好唇上的弧度便越大些。
她笑眼弯弯,侧头看着宋江迎,但她那样的目光,并不会让宋江迎感到不自在。
她只听杜岁好不加遮掩道。
“你长的真好看。”
宋江迎自也知晓自己容貌不俗,但从无人这般直白的夸赞她,她忍不住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杜姑娘,你长的也很好看。”
杜岁好闻言笑了笑。
虽只是这般客套的言语,但杜岁好却觉得与宋江迎拉近了些关系。
她一看就是很好相处的人。
“杜姑娘,你这些衣裳首饰,都是殿下吩咐人为备下的吗?”
宋江迎被杜岁好拉着说了好一些话,而宋江迎直到最后才问了她这一句。
杜岁好身上衣裳的料子,极似近日西域所供的布匹,而若宋江迎没记错,那好似也只有三匹而已,太子殿下收下后,并未赏赐给其他人。
对此,宋江迎好奇地又问:“杜姑娘,似这样料子的衣裳,你就只有一件吗?”
“我其实也不太知道。”杜岁好皱眉想了想,“好像还有两件吧,但我也不太记得了。”
反正这些衣裳也是林启昭吩咐人备下的,她没办法拒绝,只好听话穿着。
“是嘛。”
宋江迎垂目,点头。
缓了许久后,她便试着说了一句。
“想来太子殿下应该很喜欢你吧?”
“?!”
杜岁好闻言一怔,眼睛都免不得睁大了些,她急忙摆手否认道:“他怎么会喜欢我呢?!他嫌弃我还来不及呢?”
“杜姑娘,你怎么会这样以为呢?”
宋江迎有些困惑。
若是林启昭不喜欢杜岁好,那想来他都不会让她得见他,那就更遑论,让杜岁好直接住在东宫之中了。
就拿她自己而言,哪怕她得幸入了东宫照看杜岁好,但她也未曾面见过林启昭。
“他不可能会喜欢我的。”
可哪怕宋江迎感到疑惑,杜岁好自己仍笃定道。
她与乌怀生相爱时,乌怀生绝不会逼迫她做她不愿之事,而她亦不会违背乌怀生的心意,去逼他做违背他意愿之事。
但林启昭每每只会强逼她,让她不得不顺着他的心意处事。
林启昭这般不顾忌她的心意,杜岁好不会傻到以为他会喜欢她的。
她只私以为,可能是因为林启昭的一时兴起,所以她就被他囚在这了。
“杜姑娘,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看出杜岁好落寞下神色,宋江迎忍不住多问一句。
杜岁好眼下已有身孕,而她与太子殿下难道不是已两情相悦,是才会有这么一个孩子吗?
“杜姑娘,有句话,我知我不该问,但我还是想说······你难道对太子殿下无情吗?”
从她看见杜岁好之初,宋江迎便觉得她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她却未料到,实情竟是这样的令人伤怯。
她亲眼看见杜岁好摇头,而后,宋江迎诧异地再问:“那这个孩子?那你——”
剩下的话皆在不言中,宋江迎的神色也不由的沾染上一丝哀伤,但杜岁好见状却反过来安慰她道:“没事,你不用为我担心,我都习惯了,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呗,他暂时也不会夺了我的小命去。”
可当杜岁好说完这句,宋江迎的神色并未变好,眼见地又添了思虑。
宋江迎缓缓低下头,暗道——
未成想,杜岁好同她一般,皆是身不由己之人。
眼下,还怎么让她对杜岁好动手啊?
第62章
宋江迎沉默地捏紧衣角,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怎么了吗?”
杜岁好见宋江迎心事重重的样子,忧心地拉上她的手,问她可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手忽被抚上,宋江迎的思绪一断,她恍惚抬头,就看见杜岁好那双清明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模样。
宋江迎心虚地躲开眼,其后摇了摇头,说自己无事。
“宋小姐,太子殿下马上就要回来了,请你先行退避吧。”
眼下林启昭已下朝,他回来后定会陪杜岁好用膳,那宋江迎就没有再留下去的必要了。
“是。”宋江迎闻言站起身,她与杜岁好说:“杜姑娘,今日我便先走了,我等明日再来陪你。”
“嗯。”
宋江迎与杜岁好告别后便匆匆往东宫外走,但她到底慢了几步,在临近宫门时,她恰好与林启昭遇上。
金辂上走下的男子,金绣朝服未褪,墨黑的长眉压着一双疏离的眼眸,他面上未外露出多余的情绪,但宋江迎还是看出了他急切的心境。
他目不移视,径直从跪拜下身的宋江迎身侧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