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则消息之后,玉荷她们侍奉时愈发小心,生怕下一瞬朱聿就闯了进来。
因此当老内官笑呵呵地进殿来时,玉荷下意识挡在了庄宓前面,肩颈紧绷,生怕从他嘴里听到诸如‘废黜名位’、‘拖出去’之类的话。
老内官自然不会那么做,他特地赶过来,可是为了告诉庄宓一个好消息。
“陛下回宫了?”
庄宓描花的动作一顿,那双澄明柔软的眼眸看向他,绕是老内官早已心无旁念,满心满脑都是冰雪可爱下任明君的小太子,也被这样明珠生晕的美貌惊得失神一瞬,紧接着反应过来,又连忙点头:“是,陛下如今就在紫宸殿,贵妃可要前去陪伴陛下?”
玉荷眉心微动。那可不就是羊入虎口么?
庄宓点了点头:“我炖些甜汤送去给陛下尝尝。”
老内官十分欣慰。
只是甜汤才刚刚煮好,就有内侍来报信:“陛下出宫去了。”
众人脸上齐齐流露出似遗憾又似松了口气的复杂之色。
老内官皱眉,他看过老黄历,又问过太史监的人,今日期程极好,男女在此日交。欢孕育的孩子必定天生不凡。没成想陛下那边儿出了岔子……
老内官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转眼看向庄宓,不落忍道:“贵妃莫要伤心,您的心意,老奴会在陛下面前提起的。”
庄宓看着还冒着热气的甜汤,微笑着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让大家一块儿分食了去,却听得有人通传,说是晋王殿下来了。
朱危月进来之后才一屁股坐下,手里就被塞了碗甜汤。
她低头一看,碗里堆得满满的,红山楂、芝麻汤圆,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东西。
应该是她从南朝带来的。
一想起南朝,朱危月忍不住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率军踏平南朝每一寸疆域,让她的死鬼未婚夫再没有藏身之处,只能委身于她。
“外面天冷,殿下喝一碗甜汤暖暖身子吧。”
美人笑靥如花,手里的甜汤氤氲着香浓甜蜜,朱危月满心的火气忽地一松。
朱危月舀了一勺,裹满汤汁的芝麻汤圆入口,香甜迅速涌遍口腔,入喉温润,一路上积累的寒意很快被这阵馥郁黏糯的暖意缓缓冲散。
庄宓熬的甜汤分量并不多,玉荷她们各自得了一小碗。老内官人老了,口腹之欲不强,但他不忍贵妃失落,也拿了一碗,说是回紫宸殿再吃。
没成想回了紫宸殿,内侍口中早已出宫去也的朱聿却好端端地坐在那儿,今日风雪漫天,殿内光线略有些昏暗,朱聿没有让人点灯,一个人静静坐在罗汉床上,深邃俊美的脸庞陷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一双眼亮得吓人。
老内官提着食盒的动作一顿。
“什么玩意儿?”一股子甜腻味道。
老内官如实说了,他还记挂着今天是个好日子,撺掇他赶快召贵妃前来侍奉。
朱聿没吭声,几口把那碗山楂汤圆吃了个干净,对上老内官殷切的视线,嫌弃道:“怎么这么甜?”
老内官看着空空如也的碗,打圆场道:“呵呵,兴许是贵妃一想到陛下,心里就发甜,下手没轻没重的……”
朱聿嗤了一声,像是并不买账。
“带她来见孤。”
见他终于松口,老内官喜不自胜,正要前去,福佑却进殿来禀报,说是晋王殿下带着贵妃出宫去了。
察觉到头顶传来的气息骤然冰冷,福佑垂眼,冷汗淋漓。
“朱危月带着她去了哪里?”
福佑把头埋得更低了些:“……晋王殿下说,说要带着贵妃去王府赏乐。”
晋王府?赏乐?
想起朱危月养在后院的那些妖妖娆娆粉头白面的乐师男宠,朱聿霍然起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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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鱼哥:我知道你很爱我[墨镜]
宓妹:o.O
煮鱼哥:但是,别骄傲
宓妹:这人有病吧(fea.郭老师)
第15章
直至被朱危月亲自牵着手走下马车,庄宓仍有些不可置信。
她居然出来了。
朱危月看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睁得比平时还大,明明十分好奇,却又克制着自没有四下观望,忍不住大笑起来,拉着她的手往王府里走去:“来,我带你逛一逛。”
朱危月地位超然,她本身又是个喜好享乐,不愿意委屈自己的性子,晋王府内处处可见华美屋舍,朱门玉户、琉璃影壁。
不过这一切都不比那群美男子怀抱长琴齐齐向她们跑来时的场面带给庄宓的震撼大。
他们都很年轻,面容姣好,殷殷望来的眼神羞涩又大胆。
庄宓别过脸去——他们都梳着一样的头发,穿着一样的衣裳,怀抱着的长琴也一模一样……她觉得实在诡异。
“见笑见笑,小男人家家的,就喜欢争这一亩三分地的宠。”
朱危月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庄宓向她投去钦佩的视线。
朱危月安抚好了她的娇客,转过身横了一眼那群男宠,呵斥几句,命令他们统统退下,只留下了一个。
琴十三抱着琴站在原地,人站得笔直,沐浴着众人羡慕嫉妒恨的视线,面上神情愈发淡然。
一群手下败将。
“他琴弹得还不错,来,你也听听咱们北国的琴曲儿。”
朱危月拉着庄宓进了她的院子,琴十三跪在下首的地方,屏气敛容,手下琴弦一动,清调宛转,袅袅而下,犹如天籁仙音。
庄宓是真心爱琴之人,很快便沉浸在琴乐之中。朱危月时不时投喂她些糕饼果子,她下意识接过吃了,全副心神都落在那首琴曲之上。
一曲终了。
琴十三双手微颤,紧绷了许久的肌肉传来阵阵酸痛感,但他不敢松懈,屏住呼吸,等待着朱危月的反应。
屋里燃着地龙,又额外摆了几个炭盆,温暖如春,桌几上摆着一盆水仙花开得正好,娉娉袅袅,玉色清明,淡淡香气顺着暖意攀上那张娇颜,庄宓压下突至的晕眩感,轻轻拊掌。
朱危月懒懒地倚在罗汉床上,见庄宓喜欢,笑着将手里的果子扔向琴十三:“没给我丢脸。找管事领赏去吧。”
琴十三紧紧抱着那颗小巧玲珑的果子,清绝秀美的脸庞上露出一个激动又羞赧的笑。
门吱呀一声轻响,屋子里只剩庄宓二人。
庄宓抬起手按了按有些胀痛的眉心,想到回宫之后要面对的人、事,刚刚欢悦的心情又蒙上一层阴翳。
朱危月又给她斟了一杯酒:“来,继续喝!”
庄宓酒量不佳,从前她们也有意训练她的酒量,无奈几次下来不见长进不说,庄宓酒后的性子更是变得有些古怪,因此她们也不再强求,只耳提面命不许庄宓轻易饮酒,哪怕是情到浓时,也只沾沾唇角便罢。
庄宓看着那盏清亮的酒液,正踌躇时,朱危月突然开始捶胸:“我心里苦啊!”
庄宓被她发出的动静吓了一跳,抬眼望去,只见朱危月一边嚎啕一边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又拉过她的手,触感温软,她忍不住又捏又揉,还不忘重重叹气:“……可谁又能知道呢?”
两人相识的时日不长,庄宓知道交浅言深的大忌,只当她是喝醉了,柔声细语地劝,没成想越劝越遭,朱危月突然放开她的手,一骨碌坐了起来,开始咒骂她的死鬼未婚夫。
一边骂还要一边与庄宓碰杯。
“我干了,你随意!”
见她这样,庄宓眼一闭,端起酒盏喝了几口,入口并不辛辣,这让她好受许多。
她看得出来,朱危月今天心情很不好。
“殿下,饮多伤身。”
劝是劝不动的,看着朱危月一杯接着一杯地灌,庄宓有些头疼,她们老朱家的人还真是一个德行啊……
她站起身,四下环顾,想着用茶壶里的水浸湿帕子替朱危月擦擦脸,没成想才下榻,手腕就被人扣住了。
朱危月低着头,酒热发烫的面颊贴在她手腕上,声音低不可闻。
“……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听琴。”
她早年甚至恨不得砍烧掉所有的琴筝。除了他的坟茔内,整个北国再也寻不到第二把长琴。
说完,朱危月松开她的手,整个人像是一张流动的饼,摊在罗汉床上呼呼大睡。
庄宓站在原地,看着她昏睡中仍然紧皱的眉头,想起她向自己问起最多的事。
她从前的老师,燕追夫人。
她们从前有过什么渊源吗?
庄宓凝眉沉思,等她注意到那阵格外不同,每一步都裹挟着滔天怒火的脚步声时,已经来不及了。
朱聿一脚踹开了门,庄宓下意识转头看去,被他此时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被床沿绊住,跌坐在罗汉床上。
朱聿面沉如水,大步进了屋子,环视屋内,没有跪坐在她脚下献媚的男人。
冷沉的视线刮过睡得正香的朱危月,朱聿一把搂过她的腰,将人提到自己怀里,温香软玉重又在怀,朱聿的心情还没来得及松快少许,就闻到她身上那阵幽馥香气一同而来的醺然酒意,他冷笑一声,指腹擦过她犹带着莹泽的唇瓣:“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