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难为_降噪丸子头【完结+番外】(33)

  “广兹境内有一雪山,当地民众谓之神山。”朱聿不知为何突然来了谈兴,搂着她的手轻轻收紧,“据说夫妻一同登上山顶,点灯祝祷,就能受到神山的赐福,恩爱长久。”

  他特地顿了顿,垂眼去看怀中人的反应。庄宓适时地抬起脸,忍住心底的异样,做出一副憧憬模样。

  “果真么?要是能和夫君一块儿去一次就好了。”

  见她一脸神往,朱聿哼了一声:“就知道你听了之后会闹着要去。罢,待我攻下广兹,陪你去一趟就是了。”

  庄宓微笑:“是,夫君待我真好。”

  朱聿把她的头往怀里摁了摁,嗤了一声,隐隐有几分得色。

  他就知道,她也一样盼着能和他夫妻恩爱,长长久久。

  “别……”

  他要得又凶又急,庄宓蹙着眉推了他两下,回应她的却是男人铺天盖地落下的亲吻。

  水声渐响,庄宓知道推拒也没用,索性闭上眼,压抑着那股从身体内部涌上的不适。

  殿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伴随着福佑禀告有几位大臣在紫宸殿求见的声音。

  朱聿动作一顿,庄宓连忙睁开眼,扯过一旁的小衫挡住自己,见朱聿阴沉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佯装羞赧道:“说不定是有什么大事……不好耽搁,陛下快去吧。”

  看着她一脸诚恳的模样,朱聿哼了哼,站了起来,衣衫窸窣的动静也没有盖住那道暧昧的哔啵声,庄宓逃也似地扭过脸去,不想再听。

  鼻尖被人不轻不重地刮了刮。

  朱聿落下一句‘晚上再来收拾你’之后就自顾自地出去了,庄宓躺在罗汉床上歇了好半晌,才勉强有力气坐了起来。

  明明没有做到最后……但她总是很容易累。

  难不成是被朱聿折腾坏了?

  想起那人在床帏里日渐娴熟,甚至可以称上一句狂浪的表现,庄宓揉了揉酸疼的眉心,只能安慰自己,等他出征就好了。

  起码有几个月轻松日子好过。

  这几日她的心神总被一些事牵扯着,这会儿没人来烦她,庄宓穿好衣裳,终于想起那个紫檀木匣,也没惊动玉荷她们,自个儿捧来,坐在罗汉床上慢慢拆阅。

  朱危月给她的那封信放在最上面,庄宓顺势拆开。

  越往下看,她脸色越冷,读到末尾,方才娇艳如桃花般的好气色彻底不见,只剩一片颓然的苍白。

  庄宓无意识地攥紧手,那张薄薄的信纸发出低低的哀鸣声,她松开绷得发白的手背,开始翻找匣子里的其他书信。她看得很快,几乎到了一目十行的地步,那些文字像是虚影一般浮在她面前,又不断贴向她,直至将她脑海搅得一片混乱,钝痛难止。

  “娘娘?”看着从殿内奔出的庄宓,玉荷惊讶地迎上前去,却见她紧紧抿着唇,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冷淡,径直从她面前走过,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金薇才喝了药,药效发作起来有些昏昏欲睡,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下意识撑起身子看去。

  等她看清楚庄宓脸上的神情时,金薇知道,她瞒不住了。

  “你半路折返,坚持回来找我,是不是因为庄惊祺被俘的事?”

  见金薇沉默着点头,庄宓闭了闭眼,脑海中又浮现出仿佛被血色浸透的那场噩梦。

  难怪阿娘会给她写那么多信。为什么阿耶和阿娘的信又是分开的。

  原来如此。

  见她神色恍惚,转身要走,金薇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怕她误会自己是要提醒她帮忙向朱聿求情,发兵救出庄惊祺,下意识地叫住她:“郡主不要去!”

  金薇不知道庄惊祺如今是生是死,可即便是死了,她也不会在意,她在乎的只有庄宓一个人。

  看着她微微颤栗的背影,金薇咬着牙,踉踉跄跄地下了床。

  “侯爷和夫人的次女早在十四年前就死了!尸身就埋在京郊别庄那片假山下!”终于说出了深埋心底的那个秘密,金薇却一点儿轻松的感觉都不敢有,“他们担心承担不起误了那句贵不可言的批命,才、才将您抱回去当作原来的庄二娘子养着……郡主您为了庄家上下付出了那么多,已经足够了……真的足够了。不要再为了他们牺牲您自己的幸福,眼看着您已经过上好日子了啊……”

  金薇哭得声嘶力竭,她紧紧攥住庄宓垂落在地的裙角,不敢放手。

  “什么?”庄宓半晌才找回心神,下意识挤出一个问句。

  声音轻不可闻。

  金薇抬起头,就看见庄宓双眸紧闭,绵软无力地朝一旁倒去。

  她又惊又怕,下意识地想要去扶她,可她自己重伤未愈,手脚乏力,哪里扶得住。还是平日照顾她的医女凑巧进来准备给她施针,见此情状连忙飞奔上去,将将扶住了晕倒过去的庄宓。

  慌乱间,医女手指擦过那截纤细手腕,她本没有当回事,但那阵如珠走盘的跳动隐隐带着一股熟悉感。等到将人扶到榻上之后,医女没忍住,又伸手去探。

  “娘娘有喜了。”医女松了口气,她刚刚还以为是犯什么病了呢。

  金薇愣在原地。

  庄宓刚刚只是因为一时心神震动太过才晕了过去,一番折腾下也很快醒了过来。

  弗一醒转,就听到了医女含着惊喜的声音。

  “……什么?”

  医女没有听出她语气里的古怪,欣喜地重复了一遍:“娘娘,您有喜了,估摸着月份还浅,将将一个多月,胎象还有些不稳呢,还好发现得及时,得仔细养着才是。”

  庄宓看着自己尚且十分平坦的小腹。那里居然有着一个小生命正在悄悄生长。

  她来得猝不及防,也太不凑巧。

  偏偏是在她最讨厌她那个混账阿耶的时候。

  听着庄宓请求她先不要将这件事传出去的话,医女愣在原地,又听得她补充道:“近来陛下事忙,我想等胎象稳定些了再告诉陛下,不至于让他空欢喜一场。”

  原来是这样。医女忙不迭地恭声答应。

  ……

  因着和张槐等人商讨出征广兹的事,朱聿回到温室殿时已是月上中天。

  殿里只燃着两盏灯,还放在离寝殿颇远的位置,屋里光线昏暗,朱聿却总是能精准地锁定床帏后那道静静躺卧的身影。

  想到下午那场未尽的情事,朱聿喉头微滚,手才触上轻薄若云的纱衣,就听得一道柔美女声幽幽响起。

  “我阿弟被俘之后下落不明,夫君可知道他的下落?”

  朱聿一愣,随机反应过来,她看了那些信。

  那都是几个月前发生的事了,再者,两人前几日才因为他截下她书信的事大吵过,朱聿试着握住她手,见她没有要甩开的意思,心里一定。

  他想起朱危月临走前说的那番话,表情倏然有些不自在,还好这时候殿内一片昏暗,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窘色。

  “你放心吧,朱危月下手有数,总不能叫他死了。”朱聿答得含糊,他知道朱危月提着人去了南朝,仿佛是为了找她那个昔年玩了一出死遁的未婚夫。

  只是庄惊祺状态如何,四肢可还健全,就不在他思虑范围之内了。

  “是么?”庄宓轻轻笑了一声,语气还算平静,听起来并没有要与他算账的意思。

  前几日吵了那么一场,朱聿现在想起,还有胸闷气短的余劲未散。

  那种滋味不好受。他连回想都觉得抗拒,更不想再来一次。

  好在庄宓仿佛也懂事了些,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抽回手,翻个身自顾自地睡了。

  朱聿望着她的背影,气得枯坐半晌,不见她来哄他,再凝神一听,她的呼吸声变得十分绵长,俨然是已经睡着了。

  “脾气真是越来越大……”放在之前,她早就诚惶诚恐地贴上来求他了。

  覆着厚茧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睡得发烫的面颊。

  看着她睡梦之中也紧紧皱着的眉,朱聿手指上移,想替她抚平那些愁闷。

  睡梦中的人低低呜咽一声,躲开了他带着凉意的手。

  朱聿静静看着她的睡颜,什么都不做,竟也觉得浑身松快。

  再过两日,他就要出征。这一去,少说也是月余不得见她。

  “等我回来,你要再摆出这副气性儿,且等着哭吧。”

  朱聿也不管她有没有听到自己此时的警告,自顾自地说完,看着她睡得无知无觉的模样,心头又软又酸,低下头去亲了亲她软绵绵的脸。

  ……

  朱聿冷眼看着,只觉得庄宓还因为弟弟被俘一事生气,这两日待他冷冷淡淡的,也不要他碰。

  他哄也不会,发怒也不对,一时间颇有些束手无策。

  好在出征前夜,庄宓主动提出要帮他沐浴洗发。算是一个求和的信号。

  朱聿很讨厌别人碰他的头发,但对上那双盈盈的眼,他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下:“好。”

  温热的水流带着淡淡的花香,从头上倾泻而下,哗啦啦淌过高挺的眉骨、鼻梁,直至沿着精壮饱满的胸膛落下,汇入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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