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难为_降噪丸子头【完结+番外】(41)

  换言之,就是没有人气儿了。

  一转眼娘娘都去了一年了,陛下还是这副死样子……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缓过来?

  相比于日夜对着一个又疯又躁的鳏夫,福佑还是更想服侍从前暴脾气的陛下。

  就在福佑长吁短叹之际,余光一动,他下意识地追着朱聿出去:“陛下,您——”

  不等福佑多扑腾几下,就见朱聿翻身上了马,朝着宫门疾驰而去。

  福佑气喘吁吁地扶住朱红立柱,视线追着那道很快只剩黑点的背影望了一会儿,歇了口气。

  陛下应当是又去行宫了吧?

  ……

  从北城到行宫,距离并不近,但什伐乌这一年来载着主人在这条路上跑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找对路。

  但今天一人一马的目的地发生了些变化。

  了尘大师看着面前一脸阴鸷的青年,视线在他一头被风吹得凌乱的卷发上顿了顿,双手合十:“施主……”

  朱聿一把打断了他的话,硬声道:“我来算一算姻缘。”

  了尘大师颔首,听他报了两人的生辰八字,又听他补充道:“我知我与她定然是天作之合,我只是想问……我们下一世什么时候才能遇上彼此?”

  哪儿有人用这一世的八字去算下一世的姻缘?

  了尘大师保持微笑,没有与面前这个显然脾气很差的青年计较,闭眼默算半晌,道:“郎君长寿无极,但那女郎……可是早亡之相啊。”

  朱聿额头青筋暴起,他闭了闭眼,不耐道:“我知道!所以我问的是下一世,我们到底还能不能再续前缘?”

  在殿内的其他小沙弥见他这般不客气,很不高兴,正要上前用他们手里的木鱼教这厮礼敬方丈,却见了尘大师对他们微微摇了摇头。

  “今世缘,尽了便尽了,正如这线香,强求不得。”

  僧人宽厚粗糙的指间有一柱线香正在静静燃烧,灰白余烬被鲜亮火光逼得节节后退,最后只剩一点儿残灰,被僧人随手拂去。

  朱聿无声地望着那点细微火光,直至双眼胀痛,他也不曾眨一眨眼。

  “可她曾入我梦来。只此一次。”朱聿声音艰涩,那些凄怆的情绪像是一把被人不断翻滚的尖枪,又准又狠地刺入他心口,绞痛非常。

  “后来,她再没来过。”

  了尘大师双手合十,无声念了句佛号:“兴许那位故人早已投胎转世,自然不会再留恋人间的尘缘。”

  僧人声音悲悯,落在朱聿耳中却是尖锐无比,刺耳得紧。

  他抬头冷笑,面色惨白,也难掩那股骇人戾气:“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她不爱我?”

  了尘大师嘴角微微抽动。

  他看着青年漆黑的眼,忽而一笑:“施主莫急,我观施主红鸾星动,不过两年,施主定能再度逢春,子女星归,一家团聚。”

  朱聿听完,沉默一下,蓦地暴怒。

  “秃驴,尔敢咒我不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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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好多好多营养液,感谢大家!![可怜]明天见~

  第30章

  眼看着那道怒气冲冲的身影扬长而去,小沙弥们一些忙着捡起滚落一地的金珠子,一些则是拿来扫帚收拾被朱聿暴怒之下砍坏了的签筒与桌案。

  “方丈,那人太过分了!您好心替他开解,他不领情就罢了,还、还——”一个脑门上还带着青茬的小沙弥想起刚刚那道带着十足煞气的剑光刮过面门的感觉,冷汗淌了一背,忍不住重重拍了拍心口,试图把还没有归位的小心肝吓回去。

  了尘大师望向佛祖,宝相庄严的佛像睁着一双慈悲的眼,漠然看着堂下发生的一切。

  他看了一眼毛毛躁躁的小沙弥,念了声佛号,温声道:“既知身是梦,一任事如尘。因果不空,且看吧。”

  小沙弥似懂非懂,直至看着了尘大师远去的身影,发光发亮的秃头在日光下越发瞩目,小沙弥忽有所悟——他明白了,方丈的意思是贱人自有天收,让他等着看笑话!

  从佛寺红墙内传出的撞钟声如同湖面回旋的波纹,山林间的疏密枝叶跟着轻轻翕动,在下一瞬又被一股更蛮横的力道劈开,狂花乱颤。

  朱聿骑在马上,任由什伐乌漫无目的地带着他在密可蔽空的山林间乱闯,遇到低垂挡路的枝叶就抽出腰间仍在嗡嗡铮鸣的长剑出来随意砍几下。

  草叶被割开,略带锐意的苦涩清香化作一阵凉风,吹得朱聿心口发冷。

  朱聿知道秃驴方才的话不过是无稽之谈,但听着他一语道破天机般的笃定语气,朱聿心中又难受起来,一时间竟然生出不敢面对庄宓的愧疚感。

  她早早离世,他被留在人间的寿命却还有很长,长到足够他变心,左拥右抱,娇妻爱子……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才宁愿早早去投胎转世,不肯入他的梦?

  悍然十足的剑光狠狠劈落一丛枝叶,叶片飞溅落下,在朱聿沉郁脸庞上划出几道浮着红的伤痕。

  他绝不可能变成秃驴口中那样不忠不贞的男人!

  ……可他连向她解释的机会都不能再有。

  意识到这一点,朱聿倏然没了愤怒的力气,双目胀得发痛,索性闭上眼去,任由茂密枝叶从他脸上擦过,生出细密凌乱的痛感。

  什伐乌仿佛是被纵得心野了,见主人一直没有阻止他撒欢的意思,卯足了劲往密林深处钻去,惊得栖息在此的鸟雀纷纷振翅往上飞去,一时间鸟鸣声不断,吵得朱聿眉头紧皱。

  什伐乌痛快地撒蹄子狂奔,高大迅猛的战马躲避障碍的动作很是迅猛,直至一道崎岖的粗大树枝迎面扫过来,险些将朱聿掀飞下去。

  朱聿紧急往后一仰,避开那一击,不轻不重地扇了回过头来望它的马头一巴掌。

  什伐乌喷出几口粗气。遭得惨,耍脱了。

  ……

  一人一马从山林里出来时,天色已晚,一片暮沉,归鸟回巢,呼啦啦闯入林间的声音吵极了,朱聿面无表情地回望一眼,腰间长剑跃跃欲试地想要出鞘。

  砍叶子可比砍人好玩多了。

  朱聿双腿微夹马腹,声音略有几分疲惫:“……去行宫。”

  今天是她忌日,他应该早些去陪她的。

  都怪秃驴口出狂言,污他清白!

  一路疾驰,等到了行宫时,天幕已经彻底黑了下去,一望无际的天边透出深远的蓝色,夜色垂朦下的行宫更显寂静,一点儿人声都不见,只剩灯烛在风中静静摇曳。

  朱聿翻身下了马,随手拍了拍什伐乌,颇通人性的马儿止住了想要跟随主人一同进去的步伐,站在原地看了好半晌,直到那道清癯身影走得远了,才掉转方向,一头又扎进了丛林。

  有风吹过,隐隐有火烛的气味。

  应当是宫人们在为她祈祷冥福。

  夜风轻拂,那股焦臭味仍在牵扯着他的神经,滚烫的火舌舔过他僵冷的躯体,漆黑幽深的眼瞳处燃着几近寂灭的火焰。

  他从前不知道,生原来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

  ……

  “奇怪,今儿是娘娘的忌日,陛下怎么没来?”

  眼看着已是月上中天,连鸟雀扑扇的声音都暂歇,只剩下黄纸在盆里无声燃烧,帘幔轻晃,烟熏的气息在这座重建的宫室里久久盘旋,玉荷等人跪在火盆前,脸庞被明灭扑腾的火焰映出一片暖色,肿起的眼泡泛着如出一辙的红。

  玉梅手巧,将写着密密麻麻福字的黄纸叠成各种形状,马车、床铺、灯笼……又一一丢到火盆里烧掉,闻言嘀咕一声:“最好别来。”娘娘也不一定乐意见他。

  “金薇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宫人们低低私语几声,当时再难过、再难以接受,也被这一年来的时日冲得淡了。不少宫人最后对着灵位磕了个头,互相搀扶着走了。

  只剩玉荷和玉梅还跪着,怔怔看着灵位发呆。

  “就我们两个,进来吧。”

  玉荷冷不丁出声,玉梅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道纤细人影在夜色下鬼鬼祟祟地探头,好半晌才快步走了过来,脚步声又急又轻。

  火光扑在她清秀的脸庞上,医女低声道:“我来给娘娘磕个头就走。”

  玉荷声音有些冷:“听说你要出宫嫁人了?恭喜。”

  医女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神色间有几分狼狈,看不出应有的喜意。

  玉梅有些糊涂,玉荷一向是最稳重的那个,就算这一年里发生了许多变故,也是她一力扛起许多,一直像是长姐般挡在她们前面。

  怎么突然对芝兰一个医女这么不客气?

  她轻轻扯了扯玉荷的袖子,又转向芝兰:“对不住……今儿日子特殊,大家心情都不好。”

  芝兰讷讷地点头,勉强笑了笑,有些慌乱地起身:“那、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的瞬间,听到玉荷轻声道:“既然要走,就把这里的一切通通忘掉。从前你是怎么做的,今后也一样,闭紧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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