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难为_降噪丸子头【完结+番外】(71)

  庄夫人下意识地点头,心头飞快地闪过一丝猜想,她下意识道:“刚刚阿祺说的话……会不会阿宓没有死,是她知道了真相,怨我们、恨我们,所以才不肯再背负那句批命带来的责任,假死脱身?”

  “你胡说什么!”庄宣山冷喝一声,见妻子被吓得缩了缩肩膀,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了些,“阿宓是我们最懂事的孩子,她不会这么做的。赵忱刚刚也说了,阿祺受了刺激,说的话做不得数。”

  真的是这样吗?

  庄夫人用力按了按酸痛的眉心,没来得及说话,屋外响起仆妇惊慌的声音。

  南帝有旨降下。

  命令庄宣山为礼部正使,携礼北上,为北皇祝贺万寿。

  ……

  接连下了几日的雨,庭前开得正娇艳的木槿、芙蓉都被绵绵不尽的雨水打得湿透,露出颓态,丝丝缕缕的花香夹杂在潮湿水汽里,闷得人心头发慌。

  端端坐在罗汉床上,专心致志地拼着七巧板,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坐在桌案前画画的庄宓,见她还在,就乐乐呵呵地继续低头玩玩具。

  时不时有风吹进屋里,带着凉沁沁的湿润感,庄宓扯了扯身上披着的罩衫,淡淡绛红色的柔软衣衫顿时贴紧了些,又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迤逦开来,衣袂微扬,淡淡香气逸散。

  窗户里嵌的琉璃清透,即便是阴雨天也显得十分亮堂,隐隐倒映出她素白柔美的脸庞。

  朱聿像是真的怕她画瞎了眼睛,送来的信件里总有几句要念叨让她少画、缓画、最好不画的事儿。

  偏偏劝她不得,逼她又不成,朱聿无奈,只能在旁的事上努力,好让她时时想起珍惜眼睛这件事。

  这些造价不菲,视物明亮的琉璃窗就是他的主意。

  新绣坊渐渐上了轨道,庄宓对商贾经营之事不感兴趣,也不擅长,找了精于此道,人品亦坦直的管事打理,又与杏娘等一众绣娘签了契书,从此之后她们便都是这间绣坊的东家,按着每人每月给出的绣件多少、绣活儿的精细程度来抽份分红。

  绣坊开张那日,爆竹声热热闹闹地响了许久,杏娘她们又哭又笑,彼此抱着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眼睛还红着,就已经能十分精神地笑着和客人介绍时下流行的花样。

  “我们绣坊的大师傅手艺是最好的,旁的地儿您都寻不到这样灵动别致的花色!”

  客人仔仔细细地瞧了瞧她递来的样品上绣着的芙蓉翠鸟,针脚整齐细密,丝线光亮润泽,一齐衬得画面灵秀生动。

  见客人连连点头,赞叹不错,杏娘她们脸上的笑愈发真切。

  庄宓劳心劳力最多,偏偏占的股却是最少的,杏娘她们了解她的脾性,知道贸贸然拿银钱或是更多的分成规矩过去反而不成,索性一旁人私下里谈好了,每月额外抽出一份放在那儿,等到年底了再给庄宓送去。

  这会儿她们表达感激的方式就是——拼命给端端做新衣裳。

  连端端抱着午睡的布老虎都得了几件新衫,每次看着小人抱过布老虎,一本正经地帮它挑选今日要穿的衣裳时,那副和布老虎有商有量的样子看得庄宓忍俊不禁。

  这会儿那只布老虎就穿着一件金红滚边的大罩衫,喜气洋洋地坐在端端身边,看着她把满床的玩具推得哗啦啦直响。

  那阵响动及时叫醒了望着窗外发呆的庄宓,她将支起的窗往下拉了拉,看着胡乱铺了一床的各色玩具,眉头轻轻皱了皱。

  “玩累了就歇一歇,阿娘带你去看一看院子里的花草,待会儿回来你再把这些玩具收好,放进你的小巷子里,好吗?”

  连着几日下雨,庄宓性子沉静,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作图抚琴也能自得其乐,端端却只能被困在屋里玩她那些玩具,久了肯定会觉得烦闷。

  端端心虚地低着头,她刚刚哗啦啦拨弄玩具的声音太吵,吵到阿娘了。

  可是阿娘没有说她,还要带她出去!

  虽然只是在檐下站着看一看,但端端表示也很满足啦!

  庄宓拉着女儿的手出了门,掀开门口的竹帘,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将院子里的花草树植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烟岚,梧桐油润碧绿,芙蓉娇艳欲滴,露珠淅沥、花叶轻颤的声音被雨幕隔断得又近又远,庄宓的思绪有一瞬的放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悄然炸响,带着水花迸溅的声音,一下就打破了满院的静谧。

  端端疑惑地抬头望天,打雷了?

  庄宓的心却不受控制地砰砰跳了起来,她的视线下意识地、急切地飘向院外,最终落在那道不知何时出现的峻拔身影上。

  他撑着伞,但仍有连线似的雨珠从伞边滑落,洇湿了他身上的衣裳,那双狭长幽深的眼瞳却清明依旧,半点儿没有被水雾遮挡。

  四目相对,他眼中含着的思念与渴慕顷刻间喷薄而出,在丝丝清冷的雨幕间如同一阵滚烫岩浆,放肆地滚过她周身。

  庄宓立刻别开了脸。

  朱聿眼尖地攫住了她细白颈间露出的娇艳绯色,不再犹豫,重重水纹自他脚边荡开,不过眨一眨眼的功夫,庄宓就感觉到那阵久违的、熟悉的悍然气息重又扑向她脖颈。

  步上台阶,朱聿立刻丢了那把碍事的伞,正要上前,却发现自己身上还是被打湿了大半。

  察觉到庄宓的视线轻轻落在他湿透的衣袖上,他浑身一凉,继而一烫,解释道:“我打了伞,只是……”

  谁家的伞做得这般小!

  按着朱聿的脾气,这点雨根本不放在眼里,径直淋过就是。这次耐着脾气随意找了一把伞撑上,不过是想第一时间就能抱住她。

  他满心的懊丧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

  虽然一触即分,清浅得像是他一瞬间的幻觉,但鼻间漂浮着的幽馥香气,还有她又故意移开的视线都在告诉他——是真的。居然是真的。

  朱聿刚刚还阴雨连绵的心瞬间放晴,百花齐放,春色满园。

  余光瞥到那人往前走了几步,庄宓连忙叫住他:“诶,你别过来——”

  “来不及了。”朱聿紧紧地抱住她,感受着她温热的身体、真实的存在,又很快放开了手,退后一步,在她愤怒的视线中挑了挑眉,嘴角微翘,“待会儿姜汤分你一半?”

  笑得很讨打。

  庄宓瞪了他一眼,扭过脸去,开始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要冲动。

  眼波如醉,香腮晕红,朱聿很想伸手捏一捏。

  但他的手太冰了。

  耳畔忽然响起太医的话,朱聿眸中笑意微凝,那阵异色很快消失不见,他低下头,看着抓着她阿娘衣角不肯放的小人,眉梢微扬:“不记得我了?”

  端端警惕地看着他,不肯开口。

  直到朱聿面不改色地喝完整碗姜汤,端端忍不住露出崇拜之色,也顾不上闹别扭了,跟个小肉炮弹似地冲进他怀里,叽叽呱呱地夸他好勇敢,好能干。

  “这会儿记得我了?该叫我什么?”

  他指腹被瓷碗烫得发红,有微的暖意传来,索性一把捞起女儿,把她往空中抛去。

  端端吓得失声尖叫,很快又喜欢上了这阵失重的感觉,哈哈大笑起来:“你是阿耶,是阿耶!”

  是会带她飞飞的阿耶!

  看着父女俩玩闹,庄宓小口小口地喝着红枣汤,被熏得发红的面颊上带着淡淡的笑。

  她知道朱聿一直在偷偷看她,但她没再主动和他说话。

  刚刚那个主动的拥抱实在很不应该。

  她方才一定是鬼迷心窍了。一定是。

  直到端端玩累了又犯困,安顿她睡下之后,屋外雨声渐渐停歇,屋子里只剩下两人交融的呼吸声。

  “你。”

  朱聿开了口,却迟迟没再继续说下去。

  迟疑的神色出现在那张锐利英俊的脸庞上,实在很违和。

  庄宓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只当不明白,也不出声,一双柔软的眼静静地看着他。

  朱聿在她望来的潋滟眼波中愈发不自在。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家?”

  朱聿原本想问的是她记不记得下月初八是什么日子,但又怕问了也是自取其辱。

  她怎么可能记得他的生辰。

  但一个错神,他竟然把打算最后徐徐图之问出的那句话放在了开头。

  摒下那些微妙的心酸、慌乱,朱聿抬起眼,决意将错就错。

  不进则退。他自然要做进攻的人。

  朱聿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呼吸都在这霎间停滞,等着她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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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喜欢看点坏脾气卷毛狗在老婆面前忐忑拘谨患得患失的纯爱样。。。

  明天见啦~感谢宝宝萌的营养液么么么么么么么么么哒[让我康康]

  第46章

  雨势收歇,空气里漂浮着的丝丝凉意还没有散去,慢慢悠悠地被风吹晃到二人中间,在他无声而火热的视线慢慢消融,像春日柳絮一样软绵绵地贴在她身上,有些许的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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