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难为_降噪丸子头【完结+番外】(77)

  哪怕是她自己。

  “痛苦?今时今日,和我在一起,你还会觉得痛苦么?”

  “倘若我喜欢的是个面团儿,尚食局里多的是!我何苦巴巴儿地受用你那些巴掌,看着你把我当狗一样溜得团团转!”

  朱聿倏然暴起,几步逼近,胸廓里传出的沉沉呼吸声压在她耳边:“我以为我们如今即便称不上两心相许,情深意长……起码你对我也应有一二分的情意真心。”

  “可你心里还是觉得待在我身边,是一件让你痛苦、让你只能无助忍受的事。重逢以来经历的这些事,都是我一厢情愿,是么?”

  从前他想,只要把她牢牢困在他身边就好,只要看到她,触碰到她的温度,嗅闻到她身上的香气,都令他感到满足。

  但男人的贪欲是无止尽的,他要她同样还以真心。

  不需要太多,有那么一二分,他都欣喜如狂,必当珍爱。

  可她竟然吝啬至此。连一点点念想都不给他。

  庄宓沉默着,有什么东西要从她滚成乱麻一样的心绪里挣扎着爬出来,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验,面对暴怒之中的男人,她垂下眼睫,慌乱地理着那阵澎湃的、又没来由的酸楚。

  朱聿站在原地,定定望着她。

  “阿宓,我平生最恨虚情假意。”

  “可我宁愿你骗我。”

  浓烈的桂花香气卷过那道疾步远去的背影,殿内几近凝滞的空气重又流动起来,庄宓面色雪白,不见一点儿血色。

  她不是想故意让他伤心。但她现在……甚至都没办法理清自己的心。

  门外响起端端叫她的声音。

  “娘娘,您……”

  看着陛下如同一阵狂风骤雨般卷了出去,再联想至刚刚那阵巨大的异响,玉荷的视线刮过那道被踹得歪了脖子的雕花木门,心里隐隐忧虑。

  她的猜测竟然成真了?这乌鸦嘴!

  庄宓低头抱住女儿,微凉的手指拂过她晕着红的脸,摇了摇头:“没事。”

  娘娘这模样显然是不想提起刚刚的事儿,玉荷心里再急也没法子,只能转而将责任都推到庄宣山身上。

  一家子吸血的玩意儿,娘娘的日子才好过起来几日?又被他们给败坏了。

  “阿娘不开心吗?”

  小人敏锐地觉察出她笑容下的淡淡疲惫,也学着她的样子,努力伸长小手去摸她的脸,小小、短短的手肉乎乎的,带着柔暖的温度,轻而易举地就熨平了庄宓心头那些难言的酸软。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女儿软乎乎的小身体里,挤出的声音有些模糊,带着闷闷的水汽。

  “阿娘遇到了一件很棘手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办……”

  “棘手?”小人懵了懵,这是个什么词?没听说过呀!

  看来阿娘这次的不开心真的很大,很严重了。

  她伸长胖胳膊,环住庄宓的脖颈,肉嘟嘟的脸蛋在她冰凉的面颊上拼命地蹭:“手放在一起很挤的话,可以放开哦!”说完,她又赖皮道,“但我要一直抓住阿娘的手不放!”

  她最最最喜欢的人就是阿娘,就算阿娘放开她的手,她也会牢牢黏上去的!

  童音清脆,带着理所当然的神气。

  曾经朱聿也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固执地捉住她的手,不肯放过自己,更不肯放过她。

  这一次他还会回来么?庄宓不知道。

  柔软蓬松的小卷毛颠颠儿地擦过她面颊,有些痒,庄宓闭上眼,更用力地抱住了那具带给她源源不断力量的小身体。

  端端被挤得哼唧一声。

  虽然有点闷,但是被阿娘这样紧紧抱着,她觉得好幸福哦。

  ……

  入了夜,端端抱着秋娘给她做的布老虎坐在床上,困得头一点一点,又强撑着揉揉眼睛,睁着水光迷蒙的大眼睛看向庄宓,疑惑道:“阿娘,阿耶怎么还不来呢?”

  这几日阿耶每晚都要来给她讲故事,讲北地雪山的老狼王,讲南岭的荔枝和瘴气,讲很多她从前没有听说过、更没有接触过的事物。

  听到端端捧着小脸,面露憧憬,嚷嚷着要快点长大,亲自去体验一遍他故事里的那些地方,庄宓看得分明,当时朱聿脸上的笑像是一只计谋得逞的狐狸。

  “兴许是你阿耶今晚有事在忙,阿娘帮你记下来,之后叫他给你补上,这样好不好?”

  端端勉强接受了这个方案。

  等到小人沉沉睡去,庄宓掀开帷幔,看向支起的窗下漏进的一地月晖。

  他还没有回来。

  从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都是朱聿自个儿在外面折腾发完了气,又回到她身边。

  这一次呢?她还是要那样做着事不关己的姿态,等到他气消了,又若无其事地,任由那道间隙继续梗在他们之间吗?

  夜凉如水,金薇远远看到那道立在窗前的纤瘦身影,脚步一顿。

  她像是遇到了什么令她犹豫到迟迟未决的事,一头乌蓬蓬的发像是流动的云缎披散在她胸前、肩后,淡红衫子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而后又紧紧贴住她玲珑纤细的身子,远远看着薄薄一片,惹人堪怜。

  “郡主……”只有二人在时,金薇下意识地叫出了那个更熟悉的称呼。

  今日下午的那场动静虽然被玉荷刻意掩了过去,勒令宫人不许外传,但金薇陪着她经历过在金陵的那些岁月,看到被侍卫押下去的庄宣山,金薇就知道事情不大妙。

  “我想出去走走。”

  金薇嘴笨,只能默默地陪着她出去,扶着她坐在树下那架新扎的秋千上,轻轻推着秋千往前荡去,期盼着那些拂面而来的花香与风能够吹淡郡主眉间清浅的愁绪。

  “金薇,和我说一说这些年的事儿吧。”

  庄宓轻轻靠在秋千绳上,思绪飘浮。先前玉荷她们含糊地告诉过她,这些年她们都在行宫,没受什么罪,衣食待遇一切如旧,只是很挂念她。

  金薇听了她的话,却误会了,老老实实地将她知道的这些年关于朱聿的事儿都说了。

  玉荷她们人被困在行宫,耳目却灵通,再加上朱聿头一年的时候总是往行宫去,后面虽去得少了,她们该知道的事也一件不少。

  金薇的嗓子还没完全好,说起话来慢吞吞的,却有一股娓娓道来的哑。

  庄宓抓住绳子的手越收越紧。

  种种情绪激荡着、推动着,她终于下定决心。

  “我要去见他。”

  起码她应该告诉他,她才没那么狠心。

  怎么可能一丝真心都没有呢……

  金薇忙不迭地陪着她回了寝殿,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之后,庄宓正要往紫宸殿去,却正巧碰见赶过来送信的福佑。

  “娘娘!晋王殿下让人送信过来,说陛下在晋王府饮醉了,请您过去接呢。”

  饮醉了?

  庄宓眉头微皱,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余光往垂下的帷幔后一扫,叮嘱金薇留下来陪着端端,她带着玉荷径直上了福佑一早准备好的马车。

  马车在笔直的宫道上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晋王府。

  庄宓面寒如水,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模样让原本想说些逗趣儿话哄她开心的福佑不敢再开口,只得一路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朱危月百无聊赖地靠在廊柱上,远远见到一道丽影逶迤而来,连忙迎了上去:“你可算来了!”

  见到她,庄宓微愣:“陛下他……不是与你共饮么?”

  听她提起此事,朱危月就是一肚子火,当即朝天翻了个白眼:“和我喝倒也罢了,囫囵将人灌醉了丢出去。可他一来就拉着隋行川进了屋子,说是要与他探讨一些事儿,不知在嘀咕什么,一晚上净让人送酒进去了。平白耽误我的大事!”

  庄宓眉头微颦:“大事?”

  朱危月扫了她一眼,雪肤花貌,身段绰约,当即色眯眯地探手过去在她腰上摸了一把,在玉荷倏然间严肃起来的视线中哈哈大笑道:“男女之间,还能有什么大事?”

  听着她不正经的声音,庄宓面颊微红。

  朱危月调戏了她一番,拉上美人柔软盈香的小手,领着人穿过一道月亮门,指了指亮着灯的那间屋子:“去吧,赶紧把你家那个醉鬼领回去。”

  福佑和玉荷盯着她还拉着自家皇后不放的手,面色恍惚。

  听说这几年晋王殿下新添了一个磨镜之好,还为此被几个言官参奏弹劾数回。她们的视线又落在朱危月那只不大老实的手上,牙齿微酸,嘶……

  “是了,陛下一定盼着娘娘呢,您快去吧。”

  朱危月察觉到她们古怪的视线,哼了一声:“去吧去吧,待会儿别真的给我喝倒下了,我今晚还有重头戏没上呢。”

  庄宓点了点头,朝着那间屋子走去。

  隔着一扇木门,朱聿横坐在罗汉床一侧,举着酒瓮呼啦啦地往下倒酒,清亮醇美的酒液漏了大半,湿透了他的面颊和衣领,他也毫不在意。

  隋行川坐在一旁,眸光清明,雪白冷艳的面颊上微微透着一点儿粉,他余光注意到门外晃动的影子,平声道:“陛下,别再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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