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励他一巴掌!
朱聿伸手理了理那片被他蹭得发皱的白地红菱纹高腰裙,腰背绷紧,凑到她面前,鼻尖险些就要触到她的脸:“奖励?”
庄宓看着被他扣住的手腕,愤愤瞪他一眼,下定决心今夜绝不会再开口理他。
朱聿却很精通自得其乐之道。
“说话不算数?”
“无妨,我可以自取。”
柔润细白的腕子被他紧紧扣住,又举过头顶,一阵清凉之意涌上,庄宓下意识挣扎了些,却是送得更深。
庄宓无力地闭上眼:“我真后悔……”就该让他醉晕过去,祸害谁都好,反正别来祸害她。
突然发觉自己有些嗜甜的朱聿幽幽抬起眼:“后悔什么?后悔给我送甜汤?”
庄宓无声冷笑,她这幅模样落在朱聿眼中登时变了味道。
直到将小盏里的甜润汁水吮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朱聿意犹未尽地抬起头,告诉她:“我喜欢吃甜汤。”
“日后多送些来紫宸殿,好不好?”
……
朱聿醒来时,手掌间仿佛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
他下意识合拢掌心,抓到的却只有一片虚无。
朱聿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杏黄绣双螭龙戏珠的床帐。
他什么时候回的紫宸殿……
朱聿皱着眉闭了闭眼,用力按了按酸胀不已的眉心,他飞快回溯着记忆,他和隋行川一块儿喝酒,又听他自欺欺人一番,然后……
朱聿动作一顿,整个人瞬间弹坐起来,眼瞳里残存的困乏一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亲了他。
短暂的失神过后,朱聿又砰地一声倒回床上。
她的柔软、她的香气,仿佛还沾在唇角,迟迟没有散去。
朱聿抬手碰了碰嘴唇,笑容还未成型,就凝在原地。
她主动亲他,什么意思?可怜他?安抚他?还是见他酒醉,色。心突起?
朱聿沉着脸又坐起身,一把挥开垂下的床帐:“人呢?都跑到哪里去了?!”
他的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原本倚在紫檀拼组竹槅扇后打瞌睡的福佑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陛下有何吩咐?”
朱聿冷然道:“昨夜……”
他只开了个头,福佑立马心领神会,笑道:“昨儿夜里是皇后娘娘一直贴身照顾陛下您呢!奴想上前帮忙,娘娘嫌奴笨手笨脚,怕弄疼了陛下,一直都是娘娘亲力亲为,奴看了都替陛下觉得窝心呢!”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睨着朱聿的脸色,见人面色稍稍缓和了些,连忙接着往下说道:“昨夜里娘娘得了信儿,忙不迭地就去晋王府接您回宫了,那是一点儿犹豫都没有,奴怕娘娘奔劳,让娘娘在紫宸殿安心等候就好,可娘娘便不肯。娘娘这样贴心,哪里是奴能比拟的,回来之后还亲自给您喂了解酒汤,看陛下如今面色,就知道娘娘那碗解酒汤起效了!可见娘娘是真真把陛下您放在心上的。”
福佑满口滔滔不绝,使劲儿拍龙屁。
朱聿横了他一眼:“要你多嘴。”
倘若是从前,他大可从容应下。但昨日那场争吵的阴云还未完全散去,朱聿想起她那些差点儿将他气个倒仰的话,心头仍觉刺痛。
她照顾了他一夜,又自顾自地离去,什么意思?真的是可怜他?还是看在端端的份上,不得不搭把手?
福佑眼看着气氛不对,脸上喜气洋洋的笑也跟着淡了下去,眼观鼻鼻观心之际,他听到陛下冷冰冰的声音再度响起。
“她……什么时候走的?现在何处?”
福佑估摸着这语气,老老实实道:“娘娘走了有一会儿了,奴估摸着娘娘应当是回温室殿了。”
“应当?”朱聿扫了一眼回去,斥道,“下回记得问个明白。”
福佑喏喏应是。
朱聿去了温室殿。
倒也不是为了见她,主要是他得问个清楚,她昨晚主动亲他这件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见着来势汹汹的陛下,玉梅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忙道:“娘娘带着小殿下出宫去了。”
出宫去了?!
这个时候她出宫做什么?还带上了端端。
又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
那阵酒酣似的热意一下褪了个干净,朱聿站在原地,面容紧绷,眼神黯淡,整个人瞧着像是被凄风苦雨浸透了。
玉梅有些害怕地后退一步,记起庄宓的吩咐,连忙道:“陛下,娘娘留了口信,说是出宫礼佛去了,叫您不用担心,她们午后就回。”
罩在他头顶那蓬乌云霎时散开。
朱聿目光沉沉,睨了一眼那笨头笨脑的婢子:“这种事下回放在第一句说。”
玉梅感觉到一阵凉意如绷紧的箭弦般刮过她的脖颈,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低声应是。
朱聿反复琢磨着庄宓留给他的那句口信。
午后就回?
他可等不了那么久。
得知母女二人今日去的是大慈恩寺,朱聿转身大步离去。
……
今年的秋意来得格外早,疏桐吹绿,层林尽染,霜叶红了满树,不时有雁群振翅飞过,惊起簌簌落叶声。
青州的秋不比北城来得红衰翠减,分外鲜明,端端头一回感受到这样秾丽的秋日,兴奋得在林子里跑来跑去,捡了满满一竹篮的落叶。
“阿娘一片,阿耶一片。阿娘一片,姑奶奶一片……”看着小人煞有介事地分配那一篮子的叶子,金薇忍俊不禁,也跟着一块儿蹲了下去,没一会儿就编出了几个栩栩如生的草蝴蝶。
端端忍不住‘哇’了一声,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和郡主小时候一模一样,又亮又圆。
金薇疼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把草蝴蝶递给她:“小殿下拿着玩儿吧。”
“谢谢你。”端端笑得很甜,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几个草蝴蝶,喜欢得不得了,又有些犹豫。
这个就不分给阿耶了吧……嗯!留着她和阿娘悄悄玩。
她做了决定,身后却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声。
“端端。”
是阿耶!
小人有些心虚地站在原地,没有像以前那样飞奔着扑向他,扭着他要骑大马。
朱聿鹰隼似的锐利目光往周遭一扫,不见庄宓。但女儿在这里,她舍不得离得太远。
他俯下。身,一把抱起女儿,视线落在金薇身上:“她呢?”
金薇低下头,看着脚下铺成厚厚一层锦毯的落叶,缓缓道:“娘娘在里边儿大殿祈福,怕小殿下无聊,让婢带着她出来走一走。”
朱聿的视线越过朱红的高墙,望向飞翘的檐角和袅袅腾起的烟雾,好像也见到了那道跪倒在蒲团上,诚心祈愿的身影。
佛祖每日要听那么多信众的哭诉祷告,什么时候才能轮得上她?
她有什么期许愿望,不如直接同他说。
朱聿出了会儿神,脖颈有什么痒痒的东西在动,他垂眼望去,见女儿手里握着一个草编的玩意儿正往他面前凑。
“阿耶,给你玩。”
声音软乎乎的,却又透露出几分郑重。
朱聿急着去见庄宓,见小人眼巴巴地看着他,又不忍心伤了她的一片孺慕之心,一手接过草蝴蝶,一手把她放了下来:“好,阿耶先收着。待会儿再来陪你玩。”
他柔和的眼神扫过金薇时又变得冷冽:“仔细照顾着。”
金薇讷讷点头。
掌心的草蝴蝶冰冷,想到即将要见面的人,朱聿心口微烫,他揉了揉小人头顶软软的卷毛,大步走了。
端端看着手里只剩一个的草蝴蝶,又抬头看着朱聿大步离去的背影,小脸一鼓。
她不要分叶子给阿耶了!
……
听到那阵重若奔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时,庄宓平静地睁开眼。
她早知道,这人的耐心等不到她带着端端回去就会耗尽。
金色大佛静坐在莲花座上,低眉慈目,俯向众生,平和地聆听着浮世红尘间的种种喧嚣。
那两盏长明灯伴在佛祖身畔,光焰明亮。
庄宓想起这段时日朱聿时不时就要问她几句‘身体如何’、‘可有舒坦些’之类的话,面上忍不住微微带出几分笑。
原来他的古怪是因为这个。
最后看了一眼那两盏长明灯,庄宓撑着蒲团想要起身,腰上突然横来一只坚实有力的手臂,稳稳地将她带了起来。
裙角翩跹,像一只轻盈的蝶。
四目相对。
仅仅一刹,两人像是被火星子烫着了一般,又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出去说吧。”
她可不想让自己的贪嗔痴的模样都落在佛祖那双慈悲温和的眼睛里。
朱聿一言不发,揽着她腰肢的手却没有放下。
两人一路无话,进了一处僻静的禅院。
“你……”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