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还要夸皇后有魄力,记性好,手段颇有他几分真传。
今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一些官眷却看得双眸发亮,热血澎湃。
皇后有了自己的亲兵这件事开了个好头,日后也方便她们在夫家多添些自己的人手。
至于夫家那些人会不会高兴,又能不能同意……呵,陛下身先士卒,轮得到他们反对?
宴席上嘈杂声渐起,在一众跟着呼喊‘陛下万岁、殿下千秋’的马屁声中,庄宣山双目酸涩,却不想、也不敢眨眼。
他看着庄宓站在人前,落落大方地接受属于她的权柄与荣光,一时失神。
他记忆里那个美丽,却时刻蒙着一层雾,让人看不清楚的少女,如今像是磨去昏黄外衣的明珠,熠熠生光,刺得他双眼发痛。
……
宴席继续,几位官眷期期艾艾地上前,向她敬酒。
这次算是庄宓正式以皇后的身份回归人前,见官眷们露出忐忑模样,庄宓望了一眼满脸不快,试图吓退她们的朱聿,柔声道:“妾与几位夫人去那边说说话,陛下自便吧。”
说着她便起身,几位官眷也连忙对着朱聿福身行了个礼,忙不迭地跟在庄宓身后走了,生怕走得慢些就会被陛下逮住,降下一个‘勾引皇后’的罪名。
从前她们不怎么有得见这位来自南朝的皇后的机会,如今一见,却觉得如同一见倾心,人模样生得美不说,脾性涵养也十分好,说话柔声细语的,任谁听了都忍不住要酥麻半边身子。
围在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朱聿面沉如水,不小心抬头扫到他神色的官员吓得一呛,连忙眼观鼻鼻观心,生怕这煞神待会儿又要暴起杀人。
好不容易看着庄宓朝着他的方向走来,朱聿紧紧抿着唇,见她这会儿粉面薄红,眸含水色,俨然是不胜酒力,他正要起身去扶她,朱危月却逮着机会上前,拉着人又喝了一杯。
庄宓如今一见到朱危月,就想起晋王府那张或许将永远不见天日的罗汉床,面上一赧,自然也不会拒绝她的敬酒。
朱危月仰着头一饮而尽,又搂着她的胳膊低声说了句什么,朱聿看着他的妻在旁人怀里笑得娇艳,眼神愈发漠然。
朱危月浑然不觉,等把庄宓送到御座上坐着,又顶着朱聿阴沉到快要杀人的视线哈哈笑着去抱端端。
“我带她去溜达溜达!你们自便。”
端端迫不及待地张开双臂:“姑奶奶抱我!”
朱危月想一嘴亲在她圆嘟嘟的面颊上,嘴才撅起,就感受到身侧刮来阵阵阴风,她只能遗憾住嘴。
“行,姑奶奶带你去认认人。”
银铃似的清脆笑声渐渐远去,庄宓收回视线,看着朱聿黑得快要滴出水来的脸,好笑道:“我没事。”的确是太久没有喝酒了,才喝了两杯就有些醺醺然。
但这种感觉并不坏,她觉得很自在,很舒服。
朱聿看着她对着自己笑,面色缓和了些,扭头睨了一眼玉荷:“解酒汤怎么还没端上来?去催。”
玉荷想起三年前娘娘酒醉的那一幕,心里一抖,连忙应下,转身去了。
“那支军队……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那些训练有素的女兵,还有城郊的八千军士,都不是月余就能筹齐的。
夜风徐来,将她身上沾染了些许酒意的幽馥香气送至他面前,拨动他眼睫,有些许的痒意传来,催生一阵躁动。
庭下还有那么多双眼睛在看着,朱聿再急切,也不可能把想做的事儿摆在明面上。
她是他的妻子,不是可供人一笑的玩物。
“三年前。”早该送出去的。
他语气平淡,庄宓抬起眼,用视线仔仔细细地临摹着他脸庞上的每一寸线条与神态:“三年前……为什么想到送这个给我?”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醺然的醉意,朱聿忍住想要捏她脸的冲动,散漫道:“想送就送了,怎么,你觉得我送不起?”
语气一如既往的傲慢、讨嫌。
一阵窸窣声响起,朱聿精准捉住那只绕到他身后的手,额角青筋微跳:“……就不该让你喝酒。”
还说自己没事?都干得出众目睽睽之下拧他那儿的事了。
庄宓哼了一声:“除了这个,你还瞒着我做了什么?”
朱聿大脑飞速运转着,漫不经心道;“有吗?我不记得了。”
“骗子。”
她嘟哝出声,在朱聿略有些惊讶的视线中捧起他的手,有些发烫的面颊贴在他掌心,轻轻地蹭。
她竟然有些想念从前冷玉一样的触感。
“你身上怎么突然变烫了?”朱聿从前的体温低得不像是正常人,即便拥着厚厚的被褥,底下又摆着薰笼,他身上也如霜雪一般冷得刺骨。
现在她感受到的却是一阵蓬勃的热意,烘得她面上绯意愈重。
他性格与从前相比,变化极大,身上的温度却也跟着变了。
“你通人性的代价这么大么……”
她唇边溢出的话音有些模糊,朱聿微微倾身去听,又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话里是什么意思,眼皮登时不合时宜地跳了跳。
“你就仗着我现在奈何不了你,是不是?”
庄宓听着他没好气的话,却是笑了,面颊隆起一阵丰盈的曲线,软软地贴在他掌心。
朱聿闭了闭眼。
要命。
他想,要是现在天上降下一道惊雷,把那些碍事的人统统劈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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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明天见~
第53章
“可以的。”
她忽然轻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泛着绯意的面颊仍贴在他掌心间,话音落下的一刹,朱聿敏锐地察觉到掌心那块儿感知到的温度又上升了些,他倏然间明白了她是在回应什么。
他阖上双眸,复又睁开眼,她仍然软绵绵地贴着他的手,发髻上垂下的珍珠步摇掠过他的手腕,被肌理下急如擂鼓的脉搏震得波动出一道道曼丽的珠晖。
“……该不会等你酒醒了之后就反悔吧?”朱聿低声道,“是你脑子不清醒之下做的决定,还是被那些事儿冲昏了头脑,一时头脑发热才答应我的?”
掌心间那阵细腻若瓷的触感离去了。
原本温热的肌理迅速泛起凉意。
她放开了他的手,腰背挺直。
朱聿手指下意识蜷屈,僵在原地,没有像往常一样执着要握住她手。
庄宓看着他紧抿的唇,还有低垂着也掩盖不了的阴寒戾气,气得又想拧他。
这人平时脾气暴烈倨傲,在感情一事上却完全是反着来的,多疑、不自信、动辄就要把她想得很坏……
庄宓想起从前那些一环套一环的试探,哼笑一声:“陛下真是神机妙算。方才我说的是酒醉之下的糊涂话,您可千万别当真。”
语调讥诮,一双盈盈柔软的眼看也不看他,侧脸冷凝,像一块儿冰。
从她身上吹来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好似周遭的灯烛一夕之间都被扑灭了,天地苍穹间只剩一片茫茫夜色,张牙舞爪地奔向他,没顶而下。
“哦……”他想说,他本来也不抱什么期望,让她不用放在心上,但刚一开口,他才发现喉咙艰涩,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他想要佯装不在意地揭过这件事都难。
整座宫室蓦地变得静默下来,侍立在一旁的福佑立刻和教坊司的乐师们使眼色——接着奏乐接着舞啊!难不成要让大家都默默坐在那儿看陛下笑话么!
吹奏声热热闹闹地响了起来,席上众人也跟着扬起笑脸,专心致志地欣赏歌舞。
愈发衬得此处凄清。
朱聿面无表情地想,刚刚都有谁在看他笑话?回头就让随山去抄了他的家!
他想了许多种发泄的法子,心里戾气翻滚,面色冰寒,深邃英俊的脸庞上一片令人胆寒的漠然之色,手上却猝不及防覆上了一阵温软。
“你心里又在憋什么坏呢?”
朱聿闷声吐出一个字:“……你。”
她就是喜欢作弄他,把他折腾得神思不属茶饭不思满心满眼都是她才肯罢休!
这还不坏?
朱聿别过脸,看着她笑意盈盈的脸,眼尾微翘,晕出一股让人心痒的得意之色。
可爱又可恶。
但他又是喜欢得不得了。爱欲入骨,才会催生出许多让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他闭了闭眼,认栽。
诚如她所言,他不屑于和一个醉鬼计较。
庄宓戳了戳他的手背,不乐意道:“你又在心里胡乱编排我什么?”
朱聿沉默不语,被她戳得急了,才冷冷冒出一句:“……以后再不给你喝酒!”
喝得半醉,更是磨人。
庄宓哼了一声:“你是我的谁?凭什么管我?”
朱聿面色一整,肃然道:“你我至亲夫妻,是为了你好的事儿,我怎么不能管?”醉归醉,闹归闹,别拿他们原配夫妻情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