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难为_降噪丸子头【完结+番外】(90)

  她眼波盈盈,笑意促狭,朱聿那点郁闷劲儿很快就散开了,对着她气也气不起来,只能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行,咱们皇后殿下想看,我再去跳一回就是了。届时你别再哭着让我回来就成。”

  被他这么一说,庄宓想起当时无意识间淌下的两行泪,那种害怕慌乱到险些无法呼吸的心悸感此时浮现,仍有尖锐的刺痛辗过。

  见她蹙眉不语,朱聿唇瓣紧抿,伸手揽她入怀,下巴枕在她乌蓬蓬的发顶,来回轻蹭,低低的声音像纱一样摩挲过她耳畔:“是我说错话了,你别放在心上。”说着,他微微收拢双臂,语气里是若有似无的喟叹,“若是没有感受过你和端端都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的日子……没有挂念,大可跳了一了百了。如今就是你推我下去,我也会拼命爬上来,夜半再爬上你床榻,与你做一回真夫妻。”

  庄宓:……

  朱聿看着她无语的模样,却是笑了,还给她出主意:“届时你再推一块儿大石头下去,说不定我爬上来的速度还能再慢些。”

  庄宓视线落在他肩上那片暗纹浮动的云海,低声道:“我才没那么狠心……你不要再说了。”

  “是没那么狠心,还是对我狠不下心?”有些时候他格外执拗,固执地要她给出一个清晰无比的回答,“这二者不一样。”

  庄宓不肯说话,他伸出手捧起她的脸,丰盈柔软、细腻若羊脂,他觉得像是捧起了一团儿染着胭脂色的云。

  他低下头,比寻常女郎还要浓密的眼睫轻轻扫过她的面颊,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问。

  庄宓白皙柔软的脸被他闹得通红。

  “是我舍不得,好了吧?”她没好气地出声,看着男人始终亮得惊人的眼瞳,她顿了顿,又道,“我不管你在外面如何,又在打什么主意,但我告诉你,你若是再轻贱自个儿的身子,日后你瘫在床上、或是没了,我可不会为你守。”

  她声音柔软,语气却十分认真。

  朱聿一颗砰砰直跳的心一下被她一盆冷水给泼得凉了。

  他抬起头,一言不发盯着她看,眉眼压低,下颌收紧,看起来又生气又委屈。

  庄宓忽地抬手,衣衫簌簌轻响,她把他刚刚炸开的卷发往下压了压,朱聿眉头微动,扣住了她的手腕,庄宓感受着环住手腕的温热肌理,语气淡淡:“所以……不要做让我担心,也让你自己后悔的事。”

  朱聿攫着她腕子的力气加重了些,又赶在她皱眉之前松开了。

  “有你、有端端,我舍不得死。”

  察觉到她一下就瞪了过来,朱聿笑了,伸手抱住她,话音落在她颈间,有模糊的痒意。

  “我会活得够长、够久,一辈子都缠着你,你再怎么打我骂我都不松开。”

  庄宓闭了闭眼。

  果然,无论两个人在说什么、又或者吵什么,最后一定会拐到这种事上。

  怀中人软绵绵的,柔中带骨,许多人会下意识地忽视这一点,他就曾经为自己的轻视付出过极其惨重的代价。

  北城离青州那么远,她当时怀着身孕,又要担惊受怕他会追上去,那一路是怎么熬过去的,又为什么会选择青州定居?

  老内官说刚出生的孩子最是磨人,要人没日没夜地抱着、哄着,老内官每日的份例极少,只能偷偷换些米汤回来喂给他喝,他贱命一条,见风就长,朱聿回忆起从前的事时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不曾有。但一想到庄宓何其艰难地撑过那段时日,他就觉得心头发沉。

  他偿还得太少、太少。

  两个人静静抱了一会儿,朱聿蓦地出声:“我给了你内库钥匙,怎么都不见你用?”

  皇后自然是有月例的,但那些银子太少,连维持表面光鲜都做不到,至于她从南朝带来的那些嫁妆,朱聿恨不得一把火都烧了,自然不肯让她用那些东西。

  但她需要花销的地方更多了,她自己、孩子、平日对诸命妇官眷的赏赐安抚,还有军队的开支,所费不小。

  听他这么问,庄宓顿了顿,轻声道:“你担心我和你客气?”

  朱聿嗯了一声,和她举了几个例子:“……那家的夫人颇爱制衣添宝,侯卿囊中羞涩,只得上表请奏让户部提前拨下月的晌银。寻常男子尚且这般舍得为妻子花费,我堂堂一介天子,难不成还要逊色于他们?”

  庄宓噗嗤一笑。

  他的胜负欲来得简直莫名其妙。

  但她也没有清高到不用他给的银钱啊,不知道他又从哪儿想歪了?

  虽然得了庄宓的许诺,说她日后一定努力花钱,且会多在他面前展示她的成果,朱聿还是不大放心。

  这日庄宓正和玉荷她们检查待会儿要搬上车的箱笼,福佑喜气洋洋地捧来几本厚厚的册子过来,在庄宓疑惑的视线中声情并茂地解释了一番:“娘娘,这是您的几座金山!”

  玉梅等人倒吸一口气。

  庄宓眉头轻轻挑了一下。

  福佑十分热情地在一旁解释,在地图上指指点点,庄宓这才知道,不止是那几座金矿,连那些在矿脉上采石的矿工及铸造金饼、金锭的工匠都一并归属她。

  福佑犹在一旁滔滔不绝地介绍:“娘娘不知道,这几座金矿所藏之巨,百年不竭!且开采出来的金子色泽纯正,质地优良,仅这一座月余就可采三百余斤呢!”

  庄宓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陛下呢?”

  福佑很上道:“陛下这会儿正在紫宸殿呢,娘娘可要过去亲自谢恩?”

  庄宓没接话,只让他等一等,自个儿转身进了东侧间。

  福佑等了好一会儿,庄宓施施然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扁长的紫檀木匣。

  “替我交给陛下。”

  福佑如获至宝,喜滋滋地答应下来。

  他一步不敢歇,忙不迭地捧着匣子回了紫宸殿。

  那道峻拔身影立在窗前,一身鸦青色圆领袍衫,身量修长挺拔,如一座巍峨玉山,大半深邃面容都落在明亮天光与杏黄帷幔交织落下的阴影里。

  福佑脚步一顿。

  朱聿察觉到动静,侧过头睨了他一眼:“什么东西?呈上来。”

  福佑自觉地将木匣举过头顶,语气谄媚:“娘娘千叮咛万嘱咐要让奴亲自交给陛下,奴不敢耽搁,快快拿回来了,陛下请看。”

  朱聿接过,大步朝着桌案走去,见福佑亦步亦趋地跟在身边,奇怪地瞥去一眼:“不用你伺候了,退下吧。”

  福佑被噎了一下,他也想看看娘娘准备了什么回礼啊……

  无奈朱聿的视线太过锋锐,福佑只得心痒痒地低头退下。

  殿内重又恢复寂静,朱聿缓缓摩挲着木匣上被圈圈如意云纹围绕着的柿蒂纹,眼底流光湛湛。

  她会送他什么?

  朱聿掂了掂木匣,很轻。

  朱聿没有急着打开,任由微微发热的大脑肆意发散思绪。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所以……可能是她剪下的一缕发?她想用此对他诉情?

  朱聿屏住呼吸,表情肃然,十分虔诚地打开了那个木匣。

  里面静静躺着一页纸。并不是他以为的同心结发。

  压下那丝微妙的失落,朱聿展开那页画纸,待看清上面画的是什么之后,眼眸微眯。

  是一把长命锁。锁身上绘着吉祥如意的花样,中间福寿康宁四个大字甚是醒目。

  底下还有一行娟秀小字。

  朱聿几乎都能想象到她在自己面前笑着说要用矿山里的金子给他打一把长命锁以表谢意的模样。

  杏眼清亮,笑意盈盈。

  他喜欢看到她快活的样子。

  ……

  得知可以出去玩,还能换个新地方住,小人很是兴奋,自从上了马车之后就腻在庄宓怀里撒娇。

  “阿娘阿娘你真好,我的阿娘真是好!”

  听着她动情地唱着乱七八糟的小调,庄宓面露笑意,陪着坐在一旁的金薇她们也是忍俊不禁,眼含慈爱地看着小殿下彩衣娱亲。

  缕金彩绣的窗帘忽地被人从外面挑起,一道冷淡声音随即响起。

  “只是阿娘好?阿耶呢?”

  端端双手抱着庄宓的胳膊,圆嘟嘟的面颊被挤得像一团可以流动的饼,她伸出手指了指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人,笑嘻嘻道:“阿耶在这里!”

  这小人精。

  朱聿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庄宓身上,眉梢微扬:“今日秋光甚好,要不要出来骑马?”

  庄宓还在犹豫,怀里的小人已经急得连连点头:“要要要!”

  朱聿只望向庄宓,眉眼带笑:“我听你阿娘的。”

  她这才抬眉,嗔了他一眼,手臂上猛地一沉,小人直直抱着她的手臂一通猛摇:“阿娘,我想骑大马!”

  先前在青州的时候朱危月带着她骑过几回,还许诺过等她三岁生辰过了,是个大孩子了,就送她一匹举世无双的好马。

  “去吧,让你阿耶带着你,慢点儿骑。”后面一句话是对着朱聿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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