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难为_降噪丸子头【完结+番外】(99)

  “回贵人的话,冬起大疫,金陵城里如今正不太平呢。”想起瘟疫的源头,那些来自北国的卫兵就恨得牙痒痒,转念想起眼前这位皇后的来历,她的家乡可不就正是背后这座金陵城么?

  一时间心情不由得有些微妙。

  真的是瘟疫。

  庄宓死死攥住缰绳,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飘飘渺渺地响起,又轻又怪,仿佛随时能融入那些气味呛鼻的烟雾里,随风逝去。

  “陛下何在?”

  卫兵们有些为难,半晌都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有个脾气爆的亲兵急得直接抽出了腰间佩剑,被罗咏扬手制止。

  被那么多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卫兵局促道:“……陛下有令,不让泄漏这事儿。”

  庄宓闭了闭眼。

  好一个不打自招。

  在赶去那座山间别庄的路上,呼啸卷过的寒风吹起庄宓脸上的帏帽,轻薄若无物的薄纱拂过她苍白憔悴的脸庞,却又很快被不断流下的泪水洇湿,紧紧黏在她脸上,连呼吸声都被堵得微薄。

  她想起那封朱聿在出征前夕写下的信。

  庄宓不想称呼它为遗书。哪怕信里字字句句,全都是一个将死之人为她、为女儿做下的种种考量。

  他想让她明白,哪怕没有他,她和女儿也能活得富贵无忧。

  或许是怕她伤心,他在信的末尾又添了一句:此生能得卿卿为妻,结发三载,相知虽短,然心中已无缺憾。若得来世,我深盼再续前缘,不知我妻意下如何?

  他觉得这样很有趣么?觉得会让她又哭又笑是么?

  庄宓面无表情地擦去脸上冰冷的泪水,翻身下马,裙裾拂过那些开得幽艳的地兰,走进了那座她幼时离家出走躲进的角山。

  她脚步匆匆,面色冷然,察觉到动静的将士们下意识上前阻止,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熟悉又似陌生的脸,待看到罗咏手上出示的皇后令牌,他们心中惊骇,齐声向她问安。

  庄宓此时眼中容不下第二个人,她强压着颤栗不休的惊惧与慌乱,让人在前带路。

  那人正想劝什么,却被庄宓一个凌厉的眼风生生刮了回去,心头悻悻哼了一声,只道陛下和娘娘不愧是夫妻,瞪起人来都挺可怕的……

  一路奔忙,在手即将触碰到那扇房门时,庄宓动作一顿。

  罗咏适时道:“主子,这面巾……”

  庄宓瞥了一眼她递来的白色面巾,摇了摇头,手上动作不再踌躇,径直推门而入。

  只留下一句“你们在外等候,不许进来。”

  罗咏等人再心急,也只能老实地在外守候,还不忘催促领它们过来的将士快让人去煎一副驱疫的汤药备着,待会儿等娘娘出来了就哄她喝下。

  外面如何纷纷扰扰,在踏进这间萦绕着浓重药气的屋子时,庄宓就感知不到了,她眼里、心底,都只剩下那个阖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

  他看着瘦了很多,英俊面容更显深邃,刀凿斧刻一般,带着令人心惊的凌厉。

  蓦地,他睁眼看来,眼中湛湛若有利剑,不耐烦地看向来人:“孤说了不喝药——”

  他冷淡的话语在看到来人时戛然而止。

  四目相对。

  庄宓一霎间泪如雨下。

  -----------------------

  作者有话说:

  煮鱼哥:所有人放下手里的事听我说!

  我老婆好爱我。。。。。。(疑似晕倒前吐出的幸福泡泡

  今晚多喝了一碗豆腐脑,困得太快了,明天试试不吃碳水码字U会尽量多更一点哒[可怜]

  第62章

  成串儿的泪珠从她不再丰盈的腮边滑落,飞快坠落在青石地砖上,溅起的水花几乎在瞬间化作了融化的铁水,浇在他心上,引起一阵摧心剖肝似的筋挛。

  泪眼朦胧间,庄宓看见朱聿忽地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声音又沉又脆,那半边脸很快就肿胀起来,唇角也渗出丝丝血痕。

  庄宓狐疑:苦肉计?

  颊边尖锐的钝痛传来,朱聿缓慢地眨了眨眼,那道纤瘦身影却依旧立在原地,凄冷的日光透过半透的窗纱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光影。

  “这次的药效这么久?”

  朱聿没再试着从这场幻觉中醒来,一双在昏暗床帏间显得越发幽深深邃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片刻之后又不满地皱起眉。

  “做梦也不能梦个好点儿的?这么憔悴,受谁的气了?这不是让我在这儿乱担心么?”

  他的妻子有着牡丹花一样明艳丰盈的面庞,拧上去带着粉腻的柔软,还会招来她盈盈的一嗔。

  朱聿就喜欢招惹她,再享受一番她嗔怒眼波落在他身上的无上美妙。

  庄宓看着他睁眼又闭眼,喃喃冒出这么一句话,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过后深深涌上心头的却是浓浓的怜惜。

  她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浅碧色的裙裾轻动,发出窸窣的声响。

  从前的幻象里,也会有声音么?

  朱聿倏然紧缩的瞳孔里,倒映出她近在咫尺的脸。

  “胡闹!”他狼狈地别开脸去,腾地一下往后退到了床脚的地方,一直维持着避开视线的姿势,余光注意到她慢慢直起腰身,又粗声粗气地催她赶紧出去,“我如今是什么情状你不知道么?快出去!想一想我们的女儿,总不能让她小小年纪就没了耶娘……”

  他越说心里越难受,嗓子越来越哑,一股咳意倏然涌上,根本克制不住,他只能掀开被子把自己埋了进去。

  咳得惊天动地不说,还要哑着声音一个劲儿地吼她赶紧出去。

  庄宓顾不上和他算账,去倒了水过来想喂他喝下,无奈朱聿把被子扯得紧紧的,她根本拉不动。

  “……你什么都考虑到了,算无遗策,万无一失。“她紧紧攥着茶盏,冰凉细腻的瓷身被那股大力挤压得来发出刺耳的哀鸣,那股呛得他胸廓都隐隐作痛的痒意终于平静下来,朱聿沉默着,她满含着失望与痛苦的声音落在他耳畔,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可你还是漏了一样。”顿了顿,她接着往下说,“我的心。”

  连她自己都没有办法控制的东西。

  “你知道我这一路上在想什么吗?我害怕你那封信里的乌鸦嘴真的应验了,让我都不知道找谁算账。又气你嘴上说着爱我至深,却一直不肯对我坦诚。连你身患重病,时日无多这种事,都要瞒到最后才肯让我知道。”

  “你一直说我们是结发夫妻。夫妻夫妻,不就应该同甘共苦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柔弱不堪的菟丝花?只能被你保护的金丝雀?”

  她不是。

  一声接着一声的质问落下,朱聿心如刀绞,他无声地张了张嘴,却根本找不到话辩驳。

  他心神震动间,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些,庄宓瞅准时机,一把抓住被子,用力地掀开了朱聿裹住自己的茧。

  看着那双发红的凤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庄宓气得直接掐住他的脸,高声喝道:“我进都进来了,要染上什么疫症也早逃不掉了。你不许再躲着我!”

  掌心下的肌肤滚烫,像是有两簇火苗在不断往上蹿,炙吻过她的掌心。

  再看他一边脸颊高高肿起,人瘦了不少,眼下泛着青,五官骨相愈发显得深邃凌厉,看着凶巴巴的,但他望来的眼神又太柔、太软,像一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期期艾艾看向主人,无声请求宽恕的大狗。

  “阿宓,我该怎么办?”

  他低低问出声,语气里全是迷惘无力。

  被病痛折磨也不曾皱一下眉头的男人在他的妻子面前深深地低下头去,放任自己把脆弱、狼狈的那一面尽数呈现在她眼底。

  他实在是个很骄傲的人。此时却像是认命一般,把他最不堪的模样暴露在她面前。

  庄宓抿了抿唇,又听得他喟叹:“罢,千算万算,我也没算到你竟然如此钟情于我……阿宓,你说我要不要在身上哪儿刻个印记,好让你下一世一眼就能认出我来?”

  他语气轻慢,刚刚那股浓稠黏腻到快要让人窒息的悲伤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忍着给他另外一边脸再来上一巴掌的冲动,端起茶盏递到他唇边:“喝。”

  简短有力,语气冷淡。

  朱聿没再作怪,安静喝完了水,犹豫着道:“这次疫病来势汹汹,你……”

  “我来的路上偶遇一游僧,他观我面相,断言我乃是长寿之人,活到八九十也不成问题,晚年之际还能行桃花运呢。”庄宓看着他陡变的脸色,冷笑一声,“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朱聿双眼湛湛,哪里还有一丝病气,眼看他又要开口说些烦人的话,庄宓皱了皱鼻子,幽幽道:“怎么有股味儿?”

  男人的脸倏然涨红。

  庄宓哼了一声,摁着他的肩膀逼他躺下,扯过被子盖上:“躺着,不许动。”

  朱聿稍稍露出几分不配合的神色,她也不惯着他:“你再这样,我这会儿就出去逛逛,看看能不能提前撞上那些个桃花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甜宠文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钓系  降噪丸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