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在墙上的锁链被在地上拖动的声音随着叶兆玉的疯问越来越来越急的响起。
黑色的厚铁手铐将叶兆玉白皙的手腕磨得红肿,他却仿若未觉,只绕着叶五清踩着的椅子一圈又一圈……粗黑的铁链盘旋椅子的四脚堆积在地上。
一开始他只不过是焦虑般地绕着叶五清一圈圈地走着而已。
“你成婚了不起啊?你不跟我说……”
他强撑着嘴角往上弯出一个不在意的笑:“我只不过是想要告诉你,你眼光真差你知道吗?”
伴随着铁链的响声,叶兆玉摊开手,“他哪里好呢?你瞧他那做作的样子……”
“诺!你看,你也说不出他的一点好不是吗?”
叶兆玉的声音不过停了半息,他喘了口气,便又继续念叨起来:
“不是吗?那你倒是说啊……你倒是和我说话啊?”忽而,他像是生起气来,语气加重道:“嫌弃我你也不说!你不说我怎么改?”
叶五清伸长了两指,恨不得想将自己的手指拉长拉细,来钻进窗户的那条缝隙里头去,把那东西夹出来……
旁的声音仿佛被她彻底屏蔽,完全不受其干扰。
“你还是这么讨人厌,从小到大天天和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听他们的鬼话!受他们的蛊惑!”
叶兆玉越说越崩溃:“你陪他看花、陪他逛庙、陪他骑马!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知道的!他受伤了你还坐在他床边等他醒——呃!”
铁链忽而绷紧,将椅子缠得一晃。叶兆玉环绕椅子的脚步也随之不得不停下,他猛地像是因此而从某种汹涌的情绪里惊醒过来。
他恍惚地抬头望一眼叶五清,见她仍只是专注地伸手够着窗户。凝着叶五清努力抬高下巴在艰难瞄着什么的模样……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又沉默地垂下目光,捂了捂心口……
然后……他发现自己更受不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叶兆玉突然抱头蹲下,喊声都破了音:“我都说了,他腿不是我弄的!你却不信!你永远只会怪我,你从不怪他!你对他好!你混蛋!你——”
“叶兆玉。”
叶五清终于出声。
“哎~”
疯狂的喊叫声立止,叶兆玉应了一声。声音柔柔,和方才那撕心裂肺、哭天抢地的仿佛不是一人。
他抬头看进她的眼底,眼眶红红,睫毛湿漉漉的,还挂有豆大的泪珠:“什么?你说什么?我听!”
一面说着话,他下意识又想站起,却被锁链一扯踉跄摔在地上。
见叶五清拿着一片钥匙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转身又在自己身前蹲下,叶兆玉便干脆跪坐在地,委屈不已控诉道:“你别把我一个人关在这里,这里有老鼠,那么大一只!”
他下意识想比划,却才抬手就被叶五清握住了手腕。
久违的与她肌肤相贴,感受到了她身体的温度。锁链晃然一响,是叶兆玉浑身抖动了一瞬。
“咔嚓——”声响起,束缚住他的两条锁链应声掉落在地。
叶兆玉恍惚过来,垂眸又看见叶五清拿着他的两只手腕在瞧上面红肿的磨痕,指尖移动着在上面轻轻揉了揉。
叶兆玉嘴角动了动,几乎要压不住那上翘的弧度。
他继续和她诉道:“不止是老鼠,还会有贱人来扣我下巴,你看……”
说罢他侧着脑袋,亮出下颌。
叶五清果真凑了过去:“哪里?”
“…………”
呼吸……在变得急促。
叶兆玉垂着眼珠,目光紧紧锁着朝自己越来越靠近的叶五清。
鲜红的舌尖微微探出,从左往右悄然扫过唇瓣,声音忽而染上一层暗哑:
“叶五清啊……”
他嘴间反复研磨着这个名字。
缓缓说道:“你还真是没变呢……”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光看起来就很好吃。”
第94章 别院
叶五清动作一滞,半盖眼帘:“你也和小时候一样,关键时刻就不似个人。”
“起来!”
叶五清转又朝审问房角落里那群装满了杂物的大箱子走去。
手臂却被死死抓住,身后忽而有温热贴了过来。
叶兆玉一面侧首注视着叶五清的反应,一面道:“妹妹啊,给你个好玩儿的东西,怎么样?”
说着,他又水蛇似的送了送腰。
受到挤压,隔着衣裳,那根灼热愈发得意地壮似硬铁。
叶五清:“……”
她叹一口气,“去一边先把衣服脱了。”
预料之外,竟没被拒绝,叶兆玉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反应了片刻,随即嘴角绽放惊喜的笑容,深灰色的眸子豁然明亮。
他连忙松开叶五清就转身,都没站稳,便跌跌撞撞地坐回了椅子上,急切地开始解着自己的腰带。
待叶五清埋头在箱子里翻翻找找,终于从以前那些嫌犯身上脱下来的衣服里翻出一套看起来最好的女装后。
转头一看,发现叶兆玉早把他自己剥得精光,岔开两腿坐在椅子上。脖子微仰,眼迷离,嘴微张,自己专心玩了起来。
察觉到叶五清看向自己身体的目光,他笑了笑,语气像是有些难受却又隐隐得意:“妹妹,看……”然后张开双手伸向她,讨要着她的拥抱。
“啧!”
“啊!!”
几件衣服被叶五清揉成团,迅速从空中划过,狠狠摔在叶兆玉的脸上。
叶兆玉没来得及躲,头发都摔乱,这才蹙着眉委屈朝叶五清看过去,却又一团衣服砸来,这次瞄准他腿间摔。
他忙闭拢两条修长的腿,又慌忙伸手捞住了衣服。
“把这个换上。”
叶五清从他身前走过,再次踩上了窗户下那把椅子上,拿着审问房中的那些治人的工具三两下就把窗户的铁栅栏给撬开了,继续道:“审问房不比牢房。好在那老看守记性一日不如一日,备用钥匙她都爱藏这。而且这里的窗户早就松动,且连接府衙左厅。这个时辰是府衙里所有人最忙的时候,左厅通常这个时候无人,我们从那出去。”
所幸李夷似乎还未将她口中的哥哥和叶兆玉这张脸联想起来?
这要是见面,李夷不得把她和叶兆玉一手掐一个。
且好容易来一趟京城,这就要回去?
果然还是逃罢?带着叶兆玉出去京城先躲一阵。
以李夷的身份,他若是合法入京,来京城是为公干,便在京城也不能待多久时间。
叶兆玉低着头将衣服展开,瞧了又瞧,分辨清楚后,他眉间皱起,衣服被摔在地上,“什么臭女人穿过的衣服,我不要!”
脚步朝他大步靠近,叶五清走了过去,一把抓住叶兆玉的头发,拽到眼前,凝眸看进他的眼底,严肃道:“你清醒点,李夷来了……抓你来了,我们这是在逃亡!”
闻言,叶兆玉一怔,漂亮的脸上出现迷茫,“……逃亡?”
他嘴角勾起,眼里闪烁起兴奋期待的光芒。可过了一会儿,他眼睫眨了眨,却又问道:“那是谁?”
叶五清叹了口气,答道:“瘸子。”
“就是那个被我……”话音戛然而止,叶兆玉反应过来,眸光晃了晃,后面的话他不说了,默默开始穿衣。
等叶兆玉终于穿好,他自己又在叶五清方才翻找出衣服的箱子里挑出一根发带将所有头发也和叶五清一样高高扎成马尾,随后甩了甩发尾展示给叶五清看。
这七拼八凑成一套的简单半旧的女服,虽对叶兆玉来说略短了些,却也真是让他穿出了干净利落的味道来。倒当真像是谁家精养出来的飒爽大世女了。
“好看吗?”
叶五清摇了摇头,移开目光,从窗户爬了出去,随后又回身来拉叶兆玉。
“好看吗?”
叶兆玉不伸手,只问道。
叶五清点头,叶兆玉终于将自己的手递了出来。
凭着叶五清对府衙的熟悉,两人一路摸到左厅墙院,又爬上墙头。
这墙外边就是一条常无人问津的巷子。
叶五清展眼往前望去,就看见府衙大门前,影珏还守在那,无聊得手里拿着剑在把玩。而门的另一边,那长侍居然也等在了那儿。
这两人一左一右各不打扰的等着她从门口出去。
而更远处,恰好停下一辆马车,车帘正被从里拨开一条缝隙,竟露出一张熟悉无比的面容来。
绢布的帘子后面,长曦褐色的眸子扫过门口的两人,随后视线又往府衙里面眺望。
没看见那道身影。他长睫微垂,视线落下,显得分外失落。
正要收回目光,目光一扫间,正与墙头的叶五清视线撞上。
两人皆愣住。
长曦的眼睛追逐着她,瞬时,眼中便有了什么晶莹闪了闪,竟是又要掉泪之势。
是不舍,所以偷偷来瞧她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