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车中那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脸庞,叶五清心弦轻动。
“五清!救我!”
“扑通!”
“呃……啊,好痛……”
接连的七零八落的声音猛地将叶五清从飘远的思绪中给拉了出来。低下头去看,好容易才爬上墙来转眼没扒稳身子一歪就摔出去老远的叶兆玉。
她也立即从墙上轻松落地,查看叶兆玉的伤势。
叶五清的身影一闪从视线里消失,长曦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身子下意识不断往前倾往前探。
可奈何她在远处,而他在车里……
府衙门前等着的两人似也听见了那几声响动。
长侍转头看向府衙的侧面,而影珏的身影在声音传来的刹那便已消失在门口,朝叶五清所在的方向掠去。
长曦见这般形式,他坐在车内低头沉默了片刻后曲指轻叩响车厢壁。
车外车夫的声音传来:“公子,可有吩咐?”
……
另一头,叶五清江叶兆玉拉起,又扯着自己的袖子给擦了擦他脸上污渍。
“好了好了,没歪鼻子没肿脸……能自己起来吗?”
“我是能自己起来,只是我们两人也真是可怜,”叶兆玉皱着眉,脸也苦着地对叶五清凄凄艾艾地嘀咕起来:“你我才相遇,就要做一对亡命鸳鸯了……这样,你抱紧我点罢,让她一刀能抹两个,好让我们两个的血液能混到一处去。”
“你……”在说什么?
后面的话叶五清没说出来。
她听见了脚步声,也已经知道了答案。
转头看。
窄窄的一条巷子,影珏那高大的身影就已经堵了大片的光亮,拉长的黑影骤然压下,将叶五清和叶兆玉完全笼罩。
影珏一步步地走来,叶五清站了起来。
或是出于对安全感的寻求又或是真的想完成两人血液相融的期许,叶兆玉来拉她的手。
叶五清也沉默着反手紧紧牵住了他的手腕。
忽而所有的不安都散去,叶兆玉终于不再胡言乱语。
他也站了起来,静静地站在叶五清的身后。
他垂着睫瞧着叶五清环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忽而觉得此刻她们两人,正如当年母亲每每眺望远方时,父亲也是这么站在母亲的身后——叶兆叶这般窃喜的偷想被骤然打断,一切发生在刹那。
他才站稳,紧牵着他的那只手腕忽狠狠将他一甩,他整个人便踉跄不稳地朝影珏倒去。
就像她们在传递一个物件一般,不待他反应过来,他的肩膀就被影珏抬手稳稳地扣住。
下一刻就听见叶五清道:“姐们,你来的真及时,我才把人带出来呢,你便来接应了。”
说着,叶五清笑意轻松地指了指她刚翻过的那堵墙,继续道:“到现在府衙里那帮蠢货还不知道丢了人呢!你看我这不费吹灰之力的方法如何?可是厉害?我这些日子捕快是不是没白当?”
影珏凝着她,神色警惕,沉声问道:“那之后呢,该如何?”
“该如何呢?”叶五清笑着说:“我听你的。”
影珏担心有诈。她扫了眼自己手下压着的叶兆玉,此刻正冷着一张脸,目光幽怨地盯着对面的叶五清。
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叶兆玉眸子一转,就嫌恶地皱起了眉头,扭着肩膀挣了挣,发现挣脱不了,就别着头不看她也不看叶五清了。
影珏冷静地思索了片刻,对叶五清说道:“你过来,离我近点。既然你哥哥已经救了出来,自然该回去见家主了。”
她这么说,叶五清也毫无她言,只笑着点头,却是往后悠哉地退了一步……
“站住!”影珏朝前急跨一步,又碍着手里还控制着叶兆玉,她又不得不止住步子,“你不怕我杀了他?”
闻听这话,叶兆玉忽而转头扫了她一眼,那稀罕的眼神像是在看活的白痴。
被莫名无声嘲讽,影珏暗暗咬牙,转目去看叶五清。
却见叶五清听见她这句话笑得更开心了。
她摊开手,踩着她警告和威胁的目光,连退数步才停住。虽没再说话,然这挑衅更胜有声。
不对……
影珏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虽心里有气,可忽而她像是察觉到什么地狐疑望向自己手里的叶兆玉,沉声问道:“你……是谁?”
叶兆玉挑了挑眉:“我是你——”
话到一半却又止住了,叶兆玉忽而抬眸朝叶五清的方向看,随后轻“啧”了一声,回过头来再看向影珏的目光像是在看笨蛋地提醒她道:“她跑啦!快!……抓住她!”
一抬眼,果真叶五清趁她一分心,拔腿就朝巷子的那头冲。
影珏浑身一震,立即从腰后拔出剑来,赶去追。
家主要的是叶五清这个人。
而愿意如此麻烦地等她救出哥哥,本也是为了把她哥哥控制在手里,用作牵制叶五清之用。
这两人谁分量谁轻谁重,她还是分得清的,所以只要抓住叶五……
影珏的思绪骤然被打断。
谁曾想,那方才还一幅满不在意,甚至仿佛事不关己的叶兆玉也动如脱兔。她一松手转头就朝巷子的另一头跑了!
她们兄妹两个一人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就跑,都只顾着自己能否逃脱。
慌乱且震惊之下,脑子对已经到手却又失去的东西本能的产生出更大的反应。
此时,忽而影珏的脑子里就只闪过一个念头:是啊!既然叶兆玉能牵制叶五清,何故要对他放手?
影珏伸长了手想捞回叶兆玉,却已经迟了。
那叶兆玉身后扬起的衣料她都未能够到。
她站在巷子中间,左右为难的手忙脚乱一番,竟忽感到无措极了……
快速抉择之下,影珏扭头还是朝跑得更快的叶五清追去。
两个!
两个都别想跑!
全都抓到!回去告状!
叶五清奋力跑着,察觉到什么,她突然朝下俯身又侧头。
一道白光掠过,她躲过身后影珏扫过的长剑后,从靴里拔出小刀,硬是接住了长剑的劈下。
两人较力僵持着。那禀长剑朝她越压越近,小刀轻抖起来,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叶五清只好猝不及防地卸力,连退出几步……
影珏朝她逼近,叶五清一抬头,视线越过挡在面前的影珏,像是看见什么,她突而一愣,便朝叶兆玉的方向喊道:“就是那辆车,上去!等我把她甩了。我们老地方见!”
车!?
她们还备了马车!??
影珏忙回头。
视线四扫……
哪有什么车?只有叶兆玉跑岔了气,捂着肚子扶着墙,正一步一步艰难转出巷的身影。
“……?”
糟了!
她回头一看——
哦……原来真的有车。
不知何时,倒是叶五清这头的巷子出口处,正停着一辆华贵的马车。
只见叶五清手一撑,身形轻巧地就掠进了车厢。
马鞭扬起又甩下,马车疾掠出去,靠人力肯定是追不上了。
当机立断,影珏只好立即返过头来去追叶兆玉。
那男子没有身手,跑得又慢,定然来得及追上!
如此思索着,她脚下生风,跑出巷来,转头一看果然叶兆玉还在扶着墙慢慢地挪,且精得很,转挑人多的方向钻,试图将自己藏进人流中。
影珏追了上去,拨开重重人墙,收获数声骂言,终于伸手攥住了叶兆玉的手腕一把将人拽拉住。
“呃!放开我……”
被抓住,影珏拖他,他挣脱不开,另一只手便胡乱地捞,最终他紧紧地抓住了一个无辜的路人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般,再不肯松手。
吓得那路人半死:“嫩们干啥呀!?放开鹅!……救米啊!”一面喊一面使劲地拍打着叶兆玉攥她的手。
叶兆玉死也不松,路人打他,他就冲影珏怒道:“你抓不住叶五清却来抓我一个男子?……你要么放了我,要么把她和我一起带走!你不能只抓一个!”
被打的实在痛了,手背绯红一片,他转又骂路人:“闭嘴,吵死了。”
太吵了……
影珏拧着眉,这只手拽叶兆玉,另一只手试图将路人撕扯开。
那路人见这凶神恶煞的女子来掰扯她了,嚎得更是声嘶力竭,转手就来拍打影珏:“救命啊!刀人呐!么王法啦!!”
周围的人陆陆续续都停下了步来,望了望影珏腰间的长剑,却又硬生生不敢凑近,远远地将她们三人包围成一个圈。
于是影珏更烦了,她眼角余光扫过越聚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又扫过自己腰间挂着的令所有人畏怕着的剑。
她干脆当真转手将剑又拔了出来就横在了那路人的脖子上,咬牙道:“你再叫!”
嚎声戛然而止,路人眼泪都吓了出来,哆嗦着道:“呢不讲道理,是他拉的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