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捋了捋,叶五清这才猛然发觉一个令她兴奋不已的事实——天凤教的男子皆无隐红?!
天菩萨!这里莫不是仙境?!
“是啊,乱七八糟的……”
一声很小的低语将叶五清惊醒过来,她侧目看向男子。
只见对方垂低着头,显然他自己其实叶并不认同、甚至不屑于天凤教这些冠冕堂皇的神化,却又身陷其中,在环境的压迫下不得不默守着这样的规则存活下去。
他忽而抬眸,问道:“你问的我都答了,我可以走了吗?”
叶五清收回目光继续找书,问道:“你知道天凤教所抄录的京中官员调任的宗卷一般是放在哪里吗?书室,还是其它地方?”
男子低头想了想,然后摇头,显然一无所知。
“那你帮我一起找一本册子……啊,对了!你识字吗?”
男子又摇头。
叶五清道,“那你过来。”
男子抬眸看她一眼,扭捏向前半步,随后停住别开视线。
“过来我身边。”叶五清出声催促。
男子精致的脸上出现一丝暴躁和防备,却还是不得不向她走了过来。
“来,”叶五清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不顾男子惊慌的后退和挣扎,用手指在他手心里认认真真地写下“叶”字。
随着一笔一划,挣扎逐渐停止,叶五清侧眸去看,发现男子安静了下来,只沉默地在看她,神色探究。
“你和我一起找,一页一页翻也行,看见这个字就拿来给我看。”
闻言,男子垂眸盯着自己的手又沉默了半晌,像是在回忆手心里没留下任何痕迹的字样,缓缓出声:“这个样子的字……读‘叶’?”
“嗯,有印象吗?”
“有,”手心渐渐收拢,他垂下去了手,背去了身后,语气迟疑:“好像又没有……”
叶五清看出了他的窘迫又或者眼里不自觉流露出来的那种新奇感,她抬手拿下一本书快速地翻看,一面轻飘飘道:“你帮我找,我可以教你认更多的字。”
男子便真的帮她兢兢业业地找了起来,比她还要认真仔细。
上午时他一本一本一页一页地翻,手指在一列列他一个也看不懂的字符上划过,好几次冷着眼又脸红地朝她伸出手掌,理所当然地要她重新在掌里写一遍“叶”字,每回也会郑重其事地帮她“擦干净”触碰过他的那根手指尖。
而下午叶五清再来书室时,竟发现男子不仅没趁机落逃,竟比她还早到这间书室,脚边放了一沓书,有“叶”字样的都被他小心地用自己的头发丝夹在那书里做了记号,他甚至不敢折了这里的书页。
叶五清就干脆就在他脚边趺坐下,翻看他找出来的那些书。
但渐渐的,叶五清发现男子变得贪心起来。
自从发现有时候即使找错字了,叶五清不但不会对他不耐,反而笑吟吟地告诉他,错找的那字其实怎么读,有时候还会又在他手心重新写一遍“叶”字。
后来,干脆“十”、“汁”、“千”之类的,只要有一点儿像的字他也都拿来问,且这种情况愈发的频繁起来。
有时候叶五清才教完,低下头将手中的书放下,拿起第二本,男子便又凑了过来:“你看,这个字……”
叶五清这次将手中的书合上,探着身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后,转回头,她突然温柔地对他道:“我来帮你净化罢?”
男子手指尖一抖,差点没拿稳书,张了张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没说出话来。
“你脸红什么?”叶五清学以致用,用他们天凤教的讲法将这个事情合理化:“这是很神圣的事情罢?”
“可是我……”男子试图反驳,却皱着眉僵在那里,半天想不出一句话来驳。
“若我误会了什么,你不要恼我好吗?”叶五清将他手中书抽了出来放去一边:“我只是觉得,你也应该有人庇护才好。”
说着她手浅浅隐入洁白神袍之下,一面继续循循善诱道:“你这么漂亮又脆弱,我舍不得你日日夜夜辛苦为她人祈福,背负污浊。”
叶五清的首掌轻轻在袍子里捋动,男子忽而申子軟下,双首搭在了她双肩上,面色娇羞绯红,舀緊了下唇,看着她的目光逐渐失神。
书室里低舛连连不绝,门外的日光逐渐下移……
当男子躺在地上茫然地睁着眼。他乌黑的长发有些散乱,身上盖着白色的神袍,听见簌簌的翻书声,他翻了个身,光洁白皙的背就展露在了白袍之外。
只见叶五清事后才不久,身上衣着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地站在书架前垂着眸,一本一本快速地翻开着书册。仿若方才一切皆不过是共陷入了一场不可言说的幻梦里。
他盯着她许久,迟来的理智和忧虑令他忽而惊醒。
男子手忙脚乱地抱起地上凌乱的衣衫便缩去了一面书架背后。
“我走了。”
不过一会儿,男子颀长的身影掠出书架,他一面反着手臂为自己捋发一面拉开门走出了书室,并反手将门给带上,将两人隔绝在了两个空间。
叶五清余光看见门纸外那道影子在门外徘徊了片刻,终于离开。
她才将手中其实早看不进了的书塞回书架,估摸着现在回去麒凤宮时辰刚好足够向君嘉意解释。
她又低头谨慎地检查了下自己的衣袍,没有哪儿留在什么蛛丝马迹之后,举步正要离开。
“妖孽。”
突然一道少年的声音从书室阶梯上传来。
书室里竟还其她人?!
叶五清一震,返身抬头看。
海月手中拿着一卷书,冷然地睨着她:“他是我的圣侍,可你玷污了他。”
“你一直在看?”几乎是立刻,叶五清的视线就被海月手中的那卷书吸引住,若有神引一般,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视线好容易从书上状似无意地挪开,她笑着道:“按你们的说法,那不该叫净化吗?”
与那日所见的白雪团子不同,许是因方才安静地一直待在阶梯上看见了那样荒唐的一幕,这神司今日待她的态度十分不同,白皙的脸上对她摆明着明晃晃的排斥:“是你调戏了他,令他背叛了我!”
“说!”海月拧紧了眉,天生低柔的嗓音刻意沉下,拿着书卷的那只手抬起,竖出一根手指,居高临下地指向叶五清,他认真地发着怒问她道:“你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叶五清看了看炸了毛的白雪团子精致的脸,又目移到他手指蜷着的书卷,她心思盘旋着问道:“他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闻言,海月紧紧盯着她目光动了动,却不说话。
看样子很重要了……
也对,硬生生捱到那男子走了,他才出声骂她,如此顾及那男子的颜面和今后在天凤教的处境,能不看重吗。
“圣侍又是做什么的?”
叶五清稳步朝他走近,举步踏上一节阶梯,嘴角勾着笑地又问道:“啊,该不会他从小陪你长大?在这样的牢笼里……”
被说中,海月脸上神情空白了片刻,却又很快被掩饰。随后他重振旗鼓地沉着脸、皱起眉,目光警告地盯着她踏上阶梯的脚尖,试图用严肃的神色勒令她:不准再靠近他一步!
但叶五清不受这威胁,仍在朝他不断靠近,于是他便只能朝后缓缓退着相应的步数。
“可他很孤独了啊……”叶五清一步一步缓缓登上木梯,“你感觉不到吗?或许……就是因为你,才让他活得这般孤独的。”
“他告诉你的?”
海月精致紧绷的脸上出现动摇,却又似乎很快醒悟地说道:“是你挑拨了他,让他怨我……我们都是神所选中的男子,怎会孤独。”
他步子在不断缓缓后退,却认认真真地警示她道:“你如此行径,你会被神罚的!我会替神对你降罚的!”
“我如此行径?”一步步登高,相比与海月的紧张,叶五清显得游刃有余:“我也没对他做什么呀。”她眉梢微挑,“我不过是净化了他。他背负了他不该背负的东西,他很累,我安慰了他,仅此而已。”
说话间,她朝他愈发逼近,随后朝他伸出了手:“我说完了……降罚呀,小神司?”
海月再也无法强作镇定,慌乱地往阶梯上连连后退,却不防踩到袍子跌坐了下来,一下眼眶都红了,仰头看她。
他像一只失了半面翅膀的白蝶,胸膛急促的起伏像是他最后脆弱无望的挣扎。
叶五清垂下视线朝他俯身,他两肩吓得一缩,手里的书卷就朝她掷来。
叶五清一抬手,将好在自己脸前稳稳接住,得偿所愿的她直接将书卷展开来看,竟如此恰巧的正是她要找的那卷:
左都御史叶沧,世受国恩,位列台垣。本应持心如水,效忠竭诚;然其暗结私党,交通内外,更以诡辞离间天凤教与皇室,动摇朝廷信义,紊纲纪而惑人心。此等行径,深负朕望,亦悖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