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五清说话间,晏长曦转头去看那栋楼,顿时脖子一缩,脸便红透,再回过视线时,发现叶五清在脱衣。
“你干什么?”晏长曦想要后退却又被叶五清轻而易举地攥回。
“但是你肯定没带银钱罢?”叶五清继续道,然后奇怪看晏长曦一眼:“什么干什么?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她将脱下的外衣抖了抖,然后瞅向不远处的一个当铺,边嘀咕着道:“你站在这等我。永花酒十文一碗,我只有九文钱,这衣服向掌柜说说好话或许值个……”
“那也一文不值。”晏长曦拉住欲往当铺走的叶无清皱着鼻子道:“你竟想喂我吃五文钱一碗的腌臢?!”
“那怎么办?我只有这么多,总不能带你白来一趟罢?再说了小公子你现在可是身无分文,而我身上好歹还有九文钱,你不得听我的?……欸?”叶五清说着说着伸长了脖子,视线黏在晏长曦脖颈间,就开始数:“一二三层!我的爹呀!你睡觉起个夜还要先起来穿这么多件衣服吗?那你要是尿急的话,来得及吗?……哎哟!”
晏小公子似乎没能听出叶五清的暗示,只嗔怒着推她一把。
然后扭了个身背对着叶五清就不说话了。
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的莽撞,真就跟着这个家仆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街道上人来人往,两人却静止在灯笼下,先前方出门时的那种凑热闹的气氛全散。
叶五清试着戳了戳了小公子的臂膀,小公子一甩手地又将脸朝去另一边。
她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离开了……
晏长曦怔怔,不可置信。
那个家仆把他带到这来,竟把他扔这走了?!
可怒过之后,他彷徨失措,开始四处张望,试图能寻到回去的路或在汹涌人潮中找到叶五清。
视线一个一个点在来来往往的女子脸上,不过一会儿,他觉得每张脸似乎都开始相似长成一个样子,心里的恐慌感令他的心脏狂跳不已。
于是他尝试自救,他打算去寻一家店铺问路,却转身差点撞翻叶五清手中端着的酒。
“哎!”叶五清赶紧用手撑在她右手端着的碗和晏长曦中间。
“你可真冒失”她嘀咕不断:“好容易才让那摊主答应我把碗带过来,知道我护着这碗酒从这么多人群中穿过而不洒分毫有多厉害嘛!结果到这差点被你撞翻。”
然后她有些得意等夸般捧着酒碗朝晏长曦身前递,又道:“来,小公子就赏个脸喝一口嘛,这是云州的特产,虽叫永花酒,但其实是果酒,不容易醉,是甜的!”
“你刚是去买酒了?”晏长曦发出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梗塞。
“对啊……你,怎么了?”叶五清这才注意到晏长曦泛红的眼尾,也才终于意识到她要把人小公子弄哭了。
叶五清嘴角笑容落下,顿时有些无措……这到底是怎么了?
无措之后,叶五清又感到迷茫。
她开始往回捋,想弄清楚到底是学错了哪步。
明明是这样的啊——将人带到显眼灯笼下叮嘱别乱跑,然后用全身不多的银钱换来一碗永花酒喂呀。
她以前被一个人这么对待的时候,可是感触颇深记到现在呢。
怎么到这小恶神身上就起反效果了?
果然该撒谎将永花酒再说贵些才能打动这种有钱人吗?
是了,是这步她没做到位——当时那人告诉她的是永花酒三十文一碗。
害她后来想喝,硬攒了半年,都攒忘了自己想喝的酒叫什么名字。
思及此,她垂眸看向那碗酒,又抬眼看了看正在控诉她的晏长曦。
晏长曦声音戚戚,委屈不已:“你把我丢在这儿,就是去买这破酒?”
“那……”叶五清咽了口口水:“你……不喝是吗?”
作者有话说:
----------------------
永花酒真实价格:三文钱/碗
第5章 酒摊
“……呃?”晏长曦泪眼朦胧望着眼前的女子:“你在说什么?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你……啊!你想喝我酒!”
晏长曦眼看着叶五清将本捧向他的碗往回端,并将头准备埋下。
未经多想,他立即也两只手捧住那酒碗的两边,手压在了叶五清的两手背上他也无暇顾及,将头凑了过去,抢食一般,抿住了碗沿喝了一大口。
但其实没有人真正和他抢。
当发现自己花大价买来的酒并未被嫌弃,叶五清就主动让出了位置。
她问道:“如何,好喝的罢?”
眼前人被暖红灯笼照亮着的俊艳眉眼,让叶五清恍惚了一阵。
听对方这么问,晏长曦把酒液和未出口的怨言一起吞下后,他回味了片刻,发现这永花酒确实甘甜又与平时吃食的那些糖水不同。
酒液滑下喉咙,立时带了点点灼意。
那是他第一次喝酒,他有些兴奋。
“它……在烧我喉咙!”晏长曦从外摸着自己的脖颈,然后看向叶五清:“但好喝!”
叶五清就看着他笑了,拉起他手腕:“那我带你再去喝一碗!”
一碗酒,就仿佛将少年之间那层朦胧的隔阂浇灭。
“你哪还有钱?十文钱一碗呢!”晏长曦心里担心着,却还是任晏长曦牵着自己钻入人流。
两人径直路过各种以前晏长曦看到都要停步驻足好一会的卖名贵饰品的商铺,最后来到一个有些昏暗的巷子里。
往里走一点,发现转角支了个简易酒摊,聚集着很多女人,围了两桌,嘴里呼喝着大小地在赌骰子。
叶五清将碗还给老板后,一只手牵着不太适应这种环境而紧挨着她的晏长曦,另一手吊儿郎当的抛着她不知又从哪变出来的全部身家——六个铜币。
侧眸告诉晏长曦道:“没钱,有没钱的喝法。”
叶五清将其中一桌的人拨开,拉着晏长曦挤了进去。
她才坐下,那些女子就迸发出几声笑,语调阴阳:“哟,还是我们小叶出息,没浪费这一张标准的小白脸,这是又傍上哪家贵郎?”
“是是是,既然你们看得出我家小公子是个有钱的主,那不然让我们参与几把?我带我家的小公子来过过瘾。”
叶五清边推开两边总围拢过来的人群,不让任何一人碰挨到晏长曦,边说着两人仿佛不差钱的话,坦然将六枚铜币放在桌上。
那些女子看了看桌上铜币,又扫一眼晏长曦的穿着,思考片刻,无言将桌上的散银收走,耐着性子也掏出相应铜币,这才将一个色盅推到叶五清的手前。
叶五清将沾了酒水的色盅擦拭干净,转递给身旁局促不已的晏长曦。
这么个举动换来周围不屑冷啧嘲笑声不断,叶五清本人却仍神色自若。
“可我不会。”
晏长曦一身华服憋屈缩坐在并不高的长凳上,捧着色盅如捧着一个烫手山芋。
叶五清就讲道:“她摇你就摇,她停你也停,就这么玩。”
如此,就开始了第一局事关六枚铜钱的对赌。
这个量级太大,以至于对面的姐们摇晃色盅的力气都不舍得下太多,晃两下就放去桌上,随后打量起坐对面那娇贵的小公子来。
她摇两下,晏长曦果然也跟着就摇两下。
她将色盅打开,晏长曦也伸手,却被叶五清拦了一下。
“我来看点。”叶五清说罢,手压在色盅上,下巴朝对面姐们抬了抬:“繁姐先开?”
被唤作繁姐的就将色盅打开了:五点。
“肯定赢了。”
“除非摇六出来。”
四周观“战”的人纷纷开始预言,无一人觉得晏长曦能赢。
这些话听入晏长曦耳中,让他心里失望一阵。
他默默转头看向一旁不断飘散出酒香的那几个大缸,将齿间还留有的果酒余味咽了咽。
当他视线回到叶五清的脸上,却发现她嘴角仍还噙着笑,不受身旁任何声音的干扰,仿佛对色盅盖子下他所摇出的点数充满信心和期待。
色盅被她揭开,她脖子伸长,白皙纤细,左侧边有颗浅痣。
晏长曦盯着那痣看了好一会儿,是被周围人群爆发出的惊叹声给拉出某种神游的。
“怎么了?”
周围人情绪的躁动他不知所因,茫然抓着叶五清的袖子问。
叶五清便回身看向了他,声音满含惊喜:“小公子你可真厉害,莫非你就是赌神罢?!竟真能一举摇六!”
说罢她捞起钱转身就去换了碗酒来,剩下的几枚铜钱又放到了桌上,准备继续赌。
酒她还是给晏长曦的,他若一口喝不完,叶五清就帮他拿着碗。
色盅也次次都不厌其烦地送到他手中以及她去看点,晏长曦只管摇。
桌上所赢的钱只要攒够了十文钱她就去拿酒,除非上一碗的酒晏长曦没能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