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次对赌皆稳赢的战绩浸淫下,和叶五清每次不遗余力的吹捧下,晏长曦渐渐放开。
他也会问:“怎么不多攒些银钱,赌大些点的,再去买酒?反正我这么厉害!”
醉红了脸的晏长曦拦住了叶五清又准备将桌上十几枚铜币立即捞去买酒的动作。
他神情认真地凝着叶五清的眼睛,叮嘱道:“放这!我们全押!下轮买酒买两碗,你一碗!我一碗!”
“哎!”叶五清不做任何反驳地当即应下,笑得开怀:“小的跟着咱晏公子,有酒喝!”
可她们的话音还没落,一枚多余的骰子在周围早已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劲的所有人交集的视线下,从晏长曦的袖摆里滚落出来。
顿时,本吵闹的酒摊整个沉寂了下来……
输了一晚上,但却只是被几文钱几文钱地刮着的繁姐眼睛眯了眯,视线从第三枚骰子上移向对面的两人,脸色黑沉。
晏长曦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也看出气氛的不对劲。
他问正在默默顶着所有人的怒目将桌上铜币收进怀中的叶五清:“她们……是输不起了吗?”
说话的同时,他不禁想到,叶五清圈子里的人果然和她的度量也一样,铜币而已,宝贝得不行。
他不问还好,一问,桌都被那繁姐掀了。
“爹的!赌铜币你也出老千?!”
瞬间,有人见起了冲突了,连忙勾着腰远离这里,但更多的人是随繁姐拿起了周围一切可以称作为武器的东西,将两人团团围住。
叶五清也转身抄起酒摊老板的扫帚踩断,拿在手里比划了两下紧握手中,并一拉地将晏长曦拽到了身后。
这时候晏长曦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怀疑出了老千,因此她们都要打他!
“我没出千!”他立即解释,却仍不能撼动被一众人用各色“武器”围指在中间的局面。
没人会听他一个男子的辩解,且似乎她们把这账都算到了身为女子的叶五清身上。
“我真没出千。”他又向叶五清解释。
“我知道,”叶五清语气轻松:“是她们输急了。”
晏长曦真是看她不知生死,那叫繁姐的女子,块头就要比她大两倍。
叶五清站她面前,他甚至觉得她被对方直拧成两截都不让人意外。
但此时的叶五清就是那么不畏众压地直挺着腰背拦在他面前,甚至还要往前走。
晏长曦知道她这是要离他远一点,担心会伤及他,那些人盯着的都是她。
可这么多人的怒气,她真的会死的……
晏长曦手指动了动,喝了酒的脑袋有些混沌,只能跟从本心地试图开口劝:“叶五清你——”
却一触即发。
所有人嘴里嚷着脏话,手里东西直朝叶五清猛砸下。
从晏长曦的角度看,那毫无能躲避的死角。
但也是这夜,让他清清楚楚的体会到,原来武力之间的差距竟能这样大……
叶五清一个闪身,就让她们自己抡中了自己人,再一个转步,就来到了繁姐的身后,两手拿住棍子的两端,卡住繁姐的脖子。
她嘴角扬着恶劣的笑,似乎还对那繁姐小声说了句什么,气得那繁姐连声骂爹,却下一刻脖子一歪,就昏死了过去。
紧接着所发生的一切,晏长曦看都看不过来。
叶五清只凭一根棍子让那些人连声哀嚎。
她一人总能扫得对面好几个人同时连连后退,然后相继被左一劈右一刺地打趴下。
就这般以少对多的局面,她竟还能几次抽个空地转头来看他所站的方向,确认他的安危。
不过多时,再能站在这酒摊下的人就只剩叶五清和晏长曦了。
晏长曦看着扔了棍子,还悠闲似的跨过一个个在地上打滚呻吟的人朝他走来的叶五清。
他顿时心跳加速,且被她注视,他没来由地有些手脚无措。
“你刚要说什么?”
本都走到他身前了的女子,却在扫一眼旁边那张未被斗殴殃及的桌上还有着一碗酒,她又转身朝那走去,像只是为了解渴,将酒一口喝净。
晏长曦褐色的眸子缩了缩,也跟着喉咙轻滑,咽下一口口水——那碗酒是他之前喝过的。
“我……”
他刚才想说什么?
他忘记了,但也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已经重新想好了他想要对她说的话。
但在说那句话之前,他又再一次的向叶五清解释道:“我没出千,肯定是她们输钱了不高兴污蔑我的。”
他不想要叶五清误会是他害得她需要经历这样一场恶战。
正在弯腰放碗的叶五清听了抬头。
两人视线相触间,她动作停顿了会,在捕捉到晏长曦眼底里的某种情绪后,她心里的笑意也浮现在了嘴角:“我知道啊,都怪她们!可不关我们小公子的事!”
——因为,出千的人是她啊。
当然。
故意露馅的人也是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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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补偿
叶五清朝晏长曦走近,灯笼在酒摊前摇晃。
不再像在他姐姐面前那样故作憨厚老实后。
他发现她真实的声音其实是如清风逐月般轻快跳脱着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此刻听在晏长曦耳中,还多了一丝温柔。
叶五清正对他说道:“怎么了?是被吓住了吗?……抱歉啊,我果然不应该带小公子来这等地方是罢?那……我送你回府?”
说着,叶五清朝晏长曦伸出手。
心跳就这般毫无预兆漏了一拍。
像是要捉住什么一般,不等叶五清话音落,晏长曦手就已经伸了出来,还朝前迎出了几步。
两人双手相扣,目光相对,晏长曦垂着眸子看进叶五清的眼底,摁着狂跳失律的心脏。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颤巍巍地说道:“我刚才想要跟你说的是……我想要对你说……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和耳朵都已经红到发烫。
这些肯定都被她看在眼里了……
但他还是没有避开眼前这双沉静盯着自己的火红眸子所直视而来的视线。
他感觉自己要在那双眼睛底下融化了。
晏长曦近乎于喃喃:“我——”
“在那里!”
“捉住她们!”
“别让她们跑了!”
他的声音被新来支援繁姐的一群人的呼喝声掩盖。
晏长曦一怔,望向那群张牙舞爪、几乎想要将叶五清生吞活剥却又自不量力的混混。
顷刻间,他清秀的脸因话被打断而皱了起来。
“打死她们。”
他恼火地瞪着那群逼近的人,对叶五清说道:“这次别手下留——哎?!”
可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叶五清连拖带拽地想将他拖走。
“你我为何要跑?你那么厉害……别怕,就算将她们全打死,十倍我也赔得起!”
晏长曦不解叶五清避战的原因,他刚才亲眼目睹过了,就那身手,再来三倍的人,应也无碍。
所以他并不想走,并希望叶五清能结结实实给那群在她面前污蔑他的黑混子们一个教训。
于是脚下生根,原地不动,甚至双手叉上了腰,直指领头的人,下巴一昂,就放话道:“废物!今天就是你——哎?!啊,等等……跑慢点,那前头好黑!”
小祖宗还等呢?等着被打成肉泥?!
叶五清使出所剩所有力气拉起晏长曦迅速钻入不再有灯火照亮、横竖交错的细巷中。
她是很能打,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能在她手下完整走过三招的。
但爆发性强就意味着耐性极短。
时间别说长了,就是在较短时间内,没把对方打趴下,她就要气喘如牛,手脚没力等着被宰。
像这种人海消耗战,她最怕。
晏长曦哪知道这些,他被拖着跑,脚步拖沓,不太情愿。
但当两人的身影踩着月光穿梭在或长或窄的旧巷。
偶尔经过不知情这巷子中正在发生一场事关两人的逃亡而聒噪高声谈论着的人群。
或为躲开追踪而两人身体紧挨地躲在隐蔽处时。
他的手腕被叶五清时刻紧握,且愈来愈紧。
两人早已生热的皮肤间,闷出了汗液……
晏长曦感受着这种黏滑感。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如巨鼓在锤,声音震天。
他真希望这声响能顺着交握的手,也能传进她心里。
晏长曦的视线从两人交缠的手也一路上移。
视线爬过手臂,越过她单薄的肩头,然后又悄悄落在了她脖颈的那一点浅痣上。
视线在那里徘徊片刻,才继续向上。最后视线定在她那张眉目清秀,细眉却长,薄唇挺鼻的脸上。
其实两人没跑出多久,但这张脸上已经凝了透白汗珠,滑落了下来,却仿佛滴进了晏长曦的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