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渊扶额,在季州平平的语调中有些困倦,他喝了一口茶提提神:“先把季州收监,再去传流香苑的老鸨过来。”
说完站起身,转入屏风后躺下,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对身边的阿乐说道:“带几个人去街上买点吃的回来。”
阿乐应了声是,带着三个人前往市集包子铺,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回来了。
“几位大人先用早饭吧,凑合吃点儿,等审完了季州,本王再带你们去吃点好的。”池渊胃也不好受,他揉了揉胃坐下,眼前这几位纹丝不动,他抿了抿嘴,知道他们拘束,便说道:“出门在外,几位大人不用拘礼。”
“多谢王爷。”唐江带头先坐下,剩下的三位也都依次坐下。
“若说这季州也算可怜,被两口子做扣蒙骗,死了的两位…”唐江想了想吃了一口包子没往下说,好歹死者为大,纵是有百般不是,但人死债消,口下积德便是。
“可怜也愚蠢,还白白连累了别人,自己搭上一条命。”章岭说道。
古朔点头:“是啊,为了那样的人,不值得。”
江太守神情淡漠,并不以为然,他喝了口水说道:“几位若只听他一面之词,自然会心有惋惜,怒其不争哀其不幸,但下官是炎郡的地方官,这儿的风吹草动我都知道,最近一两年来,那季州欺男霸女是常态,只是碍于他家威势,并无人敢报官,光是衙门的捕快都抓着好几回,但他家给些银子补偿,受害者便不出声了。”
“有因必有果,他们三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池渊吃完最后一个包子默默说了句,唐江转头看向池渊,池渊的眼里似乎有一丝沉重,他没敢多问,约摸一刻钟的功夫,衙役来报,说是流香苑的老鸨子已在堂下等候。
“升堂。”池渊说道。
这次没有传唤季州,堂下只有老鸨子一人,她满头珠翠,穿金戴银,她的眼神四处乱瞟,看见随处可见的刑具很是惊恐,她连忙跪下:“几…几位大人明鉴,草民未曾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
“你无需慌乱,只是本官有一事问你,日子可能有些久了,还请您…您贵姓?”唐江和颜悦色的问她。
“草民免贵姓杨…”
“哦,还请杨大姐仔细回想,此事人命关天绝对不能记错了。”
杨彩秀低着头眼珠滴流乱转,她抬起头试探性的问道:“若是年深日久…草民想不起来呢?”
唐江捋了捋胡子,眯了眯眼:“那本官也愿意帮助杨大姐回想…”
“来人,上夹棍。”池渊一直在观察她,见她想耍滑头,玩着小葫芦扇坠不紧不慢地说,两边衙役作势要用刑,杨彩秀吓得差点站起来,她连忙摆手赔笑:“大爷饶命!我我我仔细想想,您问吧…”
“你说的每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多说一句是罪,少说一句也是罪,听明白了吗?”唐江提醒道。
“草民明白。”杨彩秀跪着,身上不由得打哆嗦。
唐江翻了翻刚才季州的口供问道:“两年前立夏,你们流香苑是不是来了一个卖唱的叫柳如云?”
“柳如云确有其人,但不是立夏来的,草民记得立夏之前连下了好些天的雨,她是那时候来的,那时候她很落魄,淋了一身雨,姿色也有,会弹会唱,还会唱粉戏…一人能当几人使,草民便留下了她,答应她卖艺不卖身。”
“那她是否有个叫季州的恩客?”唐江问。
杨彩秀点头:“她还把这事跟姑娘们当个笑话说,说那姓季的傻不拉几的,又听她的话,记得当时还有人劝过她,别惹祸上身,她没当回事,后来也就赎身走了,听说也是姓季的给的钱,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见过。”
她说着看了看几位大人一眼问道:“是不是她…出事了?”
“她被季州杀了。”池渊说道:“她还有个相好的叫什么来着?”
“叫张青,那小子粉头白面的,忒不是个玩意儿…我就没见过这么面的男人,合伙敲姓季的这个主意,一开始就是张青出的!”听闻柳如云被杀,杨彩秀的心里也有些震撼,说起张青更是愤恨,若不是在公堂,估计恨不得双手叉腰痛快的骂一回。
听她说幕后主使是张青,几人也有些意外,杨彩秀说完了自己知道的,在口供上签字画押,离开了衙门。
不知不觉中,暮色降临。
池渊打开窗户透透气,看到下面房间的窗口上也趴着唐江,他愁眉苦脸,似乎心中有事,他叫了唐江一声:“唐大人。”
“王爷有何吩咐?”唐江笑眯眯问道。
“本王让阿乐去买些下酒菜,这儿还有两坛子好酒,大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上来陪本王坐会儿。”池渊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子。
“只要不谈公案,下官愿意陪王爷待会儿。”唐江离开窗台,片刻来到了池渊的房中。
“刚才看大人眉宇之间愁云惨雾,可是府中有事发生?”池渊穿着一身黑色的寝衣坐在软凳上,拿出两个杯子倒上酒问道。
8章
第8章 季州案结案回京*
◎“给三小姐挑选首饰?”◎
唐江端酒杯的手顿了一顿,诧异的看了池渊一眼,心说难不成他有读心术吗?
他的反应被池渊尽收眼底,喝了口酒,微微笑道:“看来唐大人的心事被本王猜中了…”
在唐江看来,此刻与他对坐饮酒聊天的池渊极具亲和力,整个人都十分柔和松弛,不知不觉中也就放松了些,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下午接到三丫头家书一封,让下官注意身体,本是关心的话,但下官心中五味杂陈…”
他说着放下酒杯,把那封家书从怀中拿出来放在桌上,池渊问道:“本王能看吗?”
“王爷客气了,请过目。”唐江笑了两声。
池渊打开信纸,小巧娟秀的字体映入眼帘,无非是关心的话语,他看到最后一行【代问王爷好】时,他眼里浮现了笑意。
他合上信纸交还给唐江,笑意还未消退,他问唐江:“那唐大人为何心中五味杂陈呢?”
“说出来不怕王爷笑话…看到这封信时,每个字都像是细针在戳我的眼戳我的心…”他叹了口气,眼中饱含愧疚地说道:“对这个三丫头一向忽视,我就根本没想到此行她会传来家书叮嘱我小心身体。”
池渊听他说完瞥了他一眼,眼中丝毫不掩饰的嫌弃,开口阴阳怪气道:“本王记得唐大人一向最偏爱二小姐,她忙什么呢?就没想到关心一下你这位在外奔波的老父亲?”
听完他的话唐江的头都快低到**里去了,他虚弱地摆摆手:“王爷…下官知错,不该厚此薄彼,让王爷见笑。”
“本王见不见笑的不打紧,就怕唐大人再这样下去将来寒了三小姐的心,落得个老无所依的凄凉下场可就不好了。”池渊冷声道。
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若是做到完全没有偏袒,也不太可能,但对比唐娇,池渊实在不能理解,唐江若真是要偏心,也应该偏向于乖巧伶俐的唐软语,而非把粗鄙庸俗的唐娇视作掌中宝。
“罢了罢了,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是你的事情,本王忍不住多言几句,唐大人不用放在心上。”池渊看着那封家书慢悠悠说道。
唐江抬起头,笑容可掬的说:“王爷言重了,王爷关心下官,下官高兴还来不及,怎敢心有不快?”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池渊望着漆黑的天说道:“明日季州的案子就会了结,依本王之见,唐大人若是觉得愧对于三小姐,大可以从现在开始,弥补她缺失的父爱…女儿家嘛,钗环首饰必不可少的,三小姐身为大理寺卿的女儿,打扮的也太素了。”
他回想这几次见到唐软语的时候,她穿的清新自然,但头上的首饰却没几件,虽质朴典雅,但世人皆是先敬罗衣后敬人,该有的排面还是得有。
唐江似乎受到了点拨,走到他身边,斗胆说道:“下官经过王爷这么一说,有心想给她置办一些首饰,但…”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了笑:“无奈我是个老古董,眼光怕是跟不上时兴的样式,王爷…您,能陪下官去瞧瞧吗?”
“要本王跟你去?”池渊眼神动了一下,转过头问:“给三小姐挑选首饰?”
“对啊对啊…”唐江忙不迭的点头:“王爷的审美定是极好的,这也是小女之幸。”
池渊看似有些为难:“为何不让其他几位大人陪同你去?”
唐江眨巴眨巴眼睛讪笑道:“他们几位的眼光还不如我…”
池渊:“…好吧,那本王明日便陪你走一趟。”
“多谢王爷,天不早了,王爷早点休息。”唐江说完便兴高采烈的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池渊没有像前些天一样火急火燎的升堂,几位大人反而不习惯了,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他们相继醒来,一个接一个的坐在床上,眉头紧锁,整个人紧绷着,似乎下一秒池渊就穿戴整齐的破门而入。
一直到日上三竿,大约是巳时一刻的时候,池渊身边的阿乐才过来一间一间的敲门:“几位大人醒醒,王爷已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