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云冉刚刚梳洗打扮完,就得知左思叫人已经抱了数十匹颜色各异的缎子放到隔壁屋里。
她匆匆用过早膳后赶过去,左思见到她后问好,指着两个候在一旁的陌生面孔道:“这两位是来帮您做衣裳的。殿下说秋日将至,您也该添几件新衣,正好一道做了。”
云冉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转冉一想他们现在是幽居之人,不宜招摇,便婉拒左思的好意。
左思看出她是不愿意替司马璟惹麻烦,笑容更添几分真诚,旁人只想在司马璟得势时趁东风捞好处,她想着却是如何降低司马璟的危险。左思心里高兴,话里话外不自觉多透露了几分信息。
“殿下说了不打紧,几件衣裳他还是能做主的。大皇子妃只管挑选喜欢的料子,不够的话奴才再去寻一些过来,珍珠贡缎还是流光锦都管够,您样式上有什么需求只管和她们两个提,她们手艺还算得用,一个擅长苏绣,一个专精剪裁。”
他使了个眼色,两名宫女立即围了上来,她们毕恭毕敬开始替云冉量体裁衣。
若是云冉经常入宫,就会认出这两个手脚利落,沉默寡言的宫女一个是针线局最好的绣娘,一个是尚衣局总管的侄女,她们都是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司马璟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宫女在询问云冉喜欢什么样式。
云冉余光瞥见他的瞬间脸像被烧着了一样,她从没有被人问得这样细致,连小衣的颜色和图案都要征求她的意见。
云冉向司马璟投去求救的目光。良久,秃子桂树变成一根熟透的面条,软绵绵,湿漉漉。
直至窗外桂月渐淡,东方鱼肚泛白,一切归于静谧,只余一地兰麝香。
云冉再次醒来时,脑袋昏昏,眼皮沉沉,一开口嗓子都哑得不像话。
“青菱……”
她撑着床要起身,胳膊却酸软无力,闷哼一声又躺了回去。
好累好累,就像是垦了整天的地,又栽了整夜的秧,胳膊酸,腰腿酸,哪哪都卸了力。
还好青菱就守在屋外,一听到动静,赶忙端着脸盆和温水进来。
“娘子,您可算醒了。”
青菱也有了经验,昨夜闹了整宿没停,今日娘子肯定又要躺一天。
她轻车熟路掀开朱柿色幔帐,先拿了个软枕给自家小娘子垫着,又倒了杯润喉的温水送到她嘴边,待两杯温水饮尽,青菱又拿帕子浸湿挤干,握着药膏在床边坐下:“娘子趴下吧,奴婢先从后面抹。”
哪怕之前闹得凶时,也抹过两回,可云冉还是会尴尬。
她老实趴好,一张滚烫的玉靥埋进枕头里,试图聊天来掩饰窘迫:“殿下呢?”
青菱:“殿下半个时辰前入宫了。”
“入宫?”
云冉惊诧回头,回得猛了,腰上一疼,倒吸了凉气。
“娘子别紧张,殿下走之前说了,去去就回。”
青菱安抚着,手指也挖了药膏,替云冉抹着腰间那几道无比清晰的指印和牙印。
别说娘子尴尬了,她都尴尬。
年初那两回抹药,起码牙印都在腰上,可这一回,连腿上都有牙印和红痕……
简直不敢细想。
没想到景王殿下瞧着矜贵清冷,私下竟这般孟浪,瞧把娘子折腾的,简直是当肉骨头般。
这一回上药比先前两回用时也更久——
涂到后来,青菱都心疼自家娘子,忍不住咕哝:“虽说小别胜新婚,但殿下这也太不知节制了。”
云冉一听,如觅知音:“就是就是!”
青菱:“那您拦着点殿下,别事事都纵着他。”
云冉:“……”
是她不想拦么,是压根就拦不住!
想到昨夜那些叫人脸红心跳的荒唐画面,云冉只得咬唇,暗暗发誓:“下次再也不和他喝酒了。”
司马璟温柔一笑,气定神闲道:“我都可以。”
待云冉听清他的话,两颊顿时充满血色,她抿紧嘴唇羞赧别开眼,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云冉放弃抵抗,只求她们快点结束这磨人的活计。
司马璟兀自找了个圆杌坐下,指节抵住下颌,漫不经心望向云冉。
她因害羞半偏过头,恰好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玄色皮尺紧贴白腻的肌肤宛如虺蛇般缠绕在上,黑与白界限分明却无法分割。
皮尺两端在宫女手里攥着,她小心翼翼地合拢,生怕伤到贵人。
云冉则配合地微扬起头,像极了引颈就戮的白鹄。
司马璟五指微动,眼前浮现出云冉被软尺勒住脖颈的可怜样。
她这么爱自己,定然不会反抗。
他会恶劣地一点一点收拢手中的皮尺,看着深色的尺慢慢陷入雪色肌肤里,再看她无法抵抗被迫一步步靠近。
司马璟肯定云冉一定会哭出来,美眸被逼出潋滟的水光,妩媚动人。
因为窒息感,她会不自觉张开双唇,颤抖着发出濒死小兽一般的细碎呜咽。
令人心折得紧。
他忽然感觉嗓子干渴得厉害,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止住想要亲自上前量体的冲动。
司马璟垂下眼睑,遮住眸底渐沉的深色。
他慢条斯理地抿了口凉茶,嗓音微哑道:“量仔细些,别弄错了尺寸。”
云冉自然也知昨夜那动静瞒不住。
别说常春,整个景王府怕是都知道她和司马璟昨夜叫了两回水。
虽说有些尴尬,但一想到别家府里的夫妻也是这样,尤其是那种人口众多、一大家子住在一块儿的府邸也是这样,就更没什么好尴尬了。
夫妻人伦,天地之合,万物之本,正常正常。
只是等她踩着杌凳,想到车厢里坐着的男人时,那份平常心顿时又化作满满怨念。
云冉想,她一定要摆一张最凶最臭的脸给他瞧,让他知道她也是有脾气的!
然而当她拉下脸,竖起眉,气势汹汹地掀开车帘。
却见天光倾入,原本昏暗的车厢骤然明亮,而比天光更为显眼耀目的,是那端坐正中的年轻郎君——
一袭红袍,郎艳独绝。
第 61 章 61
61/
这是成婚以来,云冉第二次见司马璟穿红袍。
新婚那夜,他虽着喜袍,但那时不熟,心下对他又敬又惧,也没敢细看。
可眼下,这人红袍玉带,乌发轻挽,墨眉朱唇,当真是珺璟如晔,雯华若锦,风华无双。
方才还惦记着的“摆脸色”瞬间抛到了脑后,没有一个小娘子看到这张艳若桃李的俊脸能克制住嘴角不上扬——
云冉也不例外。
她双眸明亮,只觉司马璟这副皮囊,便是扬州城里最有名的花魁怕是也不比过。
司马璟将晕在怀里的人打横抱起,轻放在榻上。
云冉双眼睛紧闭,黑睫濡湿一片,大片的泪迹覆满双颊,看上去伤心至极。
司马璟眼眸黑沉,一动不动凝视着梨花带雨的睡容,心中疑云丛生。
云冉今日的举动实在太反常,她看他的眼神过于专注热烈,让司马璟有种不真实感。
她在看他,又好像不在看他。
细细数来,司马璟有这种怪异的感觉不是第一次,最初能追溯到大婚当夜。
当时他进去前在屋外观察了片刻,云冉端坐于床榻边,背脊挺直,并没有因屋内无人而颓懒放纵。
他对她的第一印象是耐得住性子,态度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错。然而在看到他的脸时,她却不同寻常地分寸大乱,导致掉落手中的团扇,几次都未捡起。
最后她以怕黑为由搪塞过去。
彼时司马璟压根不在乎她的想法,甚至不确定会让她活到几时,对于这种小事自然懒得深究。
第二次有同样的古怪感是在教她作画,云冉既能画好人物外形,却偏偏不肯画脸……
司马璟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流光锦柔软贴肤,胸前布料被泪水晕开后勾勒出遒劲有力的肌肉线条,平添几分渗人的压迫感。
衣服虽然没有任何绣纹,但针脚细密,两块布料拼接之处采用的是一种极为复杂的藏线针法,针线交替穿过两块布料,缝合之后看不出明显的线迹,能够避免线头磨到肌肤。
与之对应的则是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就这样一件简单的寝衣一个熟练的绣娘也需要七日方能制好,而云冉只用了三日。
司马璟瞥见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罢了,等她醒来再做决断。
希望是他太多疑。
云冉刚恢复意识,整个人迷迷糊糊的,深呼吸半晌才勉力掀开眼帘。
帐顶看不清颜色,但她仍然第一眼认出这里不是自己的厢房,屋内晦暗不明,右前方隐约有一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