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从小就是玩伴,现下也不会这般冷淡了吧?
云冉越想越觉得可惜,全然没注意到身旁男人逐渐沉冷的眉眼。
那段险些被生母遗弃的过往,是司马璟最不愿提及的记忆。
见她还在喋喋不休,他唇角紧抿,将手中那块羊肉酥饼搁在一旁。
“咦,你怎么不吃了?”云冉疑惑。司马璟淡淡嗯了声,云冉走上前打算送一送。
未曾想刚经过司马璟身边,雪白细腕被一把握住。
她微诧抬眼,“殿下?”
司马璟没说话,也没松手,甚至脸上的表情也无一丝变化。
倒是走在前头的许兰君和司马瑶循声回头。
当看到太子牢牢握着太子妃的手,许兰君眼波一颤,忙掩住公主的眼:“殿下,咱们快走吧。”
直到那两道身影走远,云冉挣了下手腕。
司马璟却将她拉到了身前,两根长指伸向她的脸。
云冉眼瞳微睁,却见司马璟从她脸颊撕下一张长长的纸条:“堂堂太子妃,如此仪容,像什么话?”
云冉本想反驳,一看到那张惩罚用的纸条,霎时闹了个大红脸:“我…我方才和阿瑶妹妹打双陆,输了一局,忘了脸上还贴着纸条……”
司马璟也猜到是怎么回事,敛眸道:“妹妹年岁小不懂事,你是她长嫂,应当庄重些。”
云冉心道玩游戏要什么庄重?而且她也不知道他大白天的会突然过来。
又想起方才他面对许兰君时始终斯文客气,对自己却又是皱眉又是教训。
心底无端涌上一阵闷气,云冉脸颊一鼓,用力挣脱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进向内室:“你若喜欢庄重的,就去找庄重的好了,反正阿瑶妹妹可喜欢我了,我们玩得好着呢!”
“没胃口。”司马瑶知道妄议兄长不对,可就是忍不住嘛!
现下好不容易找到个志同道合的,司马瑶霎时觉得这才是她的天选嫂嫂!
听到小公主直白的示好,云冉红着脸,握住她的手,“阿瑶妹妹,我也喜欢你,你以后有空,多来东宫找我玩吧,我的陪嫁里有好些北庭的厨子,我让他们给你做北边的吃食。”
司马瑶双眼发亮,“好啊好啊,那我一寻到机会就来找你玩。”
姑嫂俩你拉着我,我拉着你,对视笑了会儿,云冉提议打双陆玩。
司马瑶看了眼窗外天色:“最多打三盘,我就得回去了,下午还有音律课呢。”
但她现下既然是嫂嫂了,那就得有个嫂嫂模样。
深吸一口气,云冉抬手将小公主护在了身后,这才转过身,“殿下,你来……”
当看到一袭玄色麒麟纹圆领袍的青年身后半步,还站着道袅袅婷婷的淡蓝身影时,云冉一怔,那个“啦”字也卡在喉中。
许三娘子为何会和太子殿下在一块儿?
不过他们俩站在一起,一个清冷矜贵,一个温婉如兰……
果然很是般配呢。
云冉恍惚地想着,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说不上的滋味。
未待她琢磨,太子朝她看来,两道浓眉随之皱起,似是欲言又止。
云冉:“……?”许兰君午觉醒来,发现公主不见了,吓得花容失色。
一路打听着寻来了东宫,刚要入内,便见太子的肩舆迎面而来。
许兰君忙敛了神色,屈膝行礼:“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司马璟刚从紫宸殿议政回来,今日那两位老御史极其难缠,揪着一件小事死活不肯松口。父皇被他们念烦了,又不好发作,干脆借口身体不适先溜一步,徒留司马璟一人与御史们周全。
自从八岁随皇帝一起临朝听政,自家父皇这种甩手掌柜的行为,司马璟已见怪不怪,好不容易送走两位老御史,这会儿回到东宫,耳朵还有些嗡嗡。
未曾想刚到宫门前,却见到了许兰君。
肩舆停下,他居高看去:“你怎么不在绮罗殿侍奉长乐,来了东宫?”
许兰君恭敬垂首:“臣女一时疏忽,竟叫公主殿下独自跑了出来,臣女现下来寻公主回去。”
司马璟揉着眉骨的长指一顿:“长乐在东宫?”
许兰君:“是。”
司马璟抿唇,前几年自家这个妹妹还挺爱往东宫跑。
后来她每次来,他不是在处理政务,便是听诸位名儒大家讲课,渐渐便来得少了。
“正好孤要回紫霄殿,一道吧。”司马璟道。
许兰君微怔,脑袋垂得更低:“殿下,公主并不在紫霄殿,宫婢说她去了瑶光殿。”
瑶光殿,太子妃的居所。
司马璟凤眸轻眯:“她去瑶光殿作甚?”
许兰君:“臣女不知。”
司马璟:“……”
须臾,他沉声吩咐福庆:“摆驾瑶光殿。”
太子肩舆往瑶光殿而去,许兰君在后随行。
偶尔抬起眼,偷偷瞄向前头那道清隽背影,又很快垂首。
如今太子已娶妻,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慕注定只能掩入心底。
只她想起那日御花园里匆匆一瞥,那位云氏女郎香娇玉嫩,杏面桃腮,的确是姿容绝色,可言行举止间一派天真,与太子想要的“贤妻”相差甚远。
自己虽比不得那位清河崔氏女的贤名,但比之这位云氏女郎,她还算得上端庄持重……
罢了,如今再想这些又有何意义。
母亲不是已经明明白白与她说了,云氏女为妃是陛下钦定之事,连太后都无法插手,又哪轮到她来委屈不甘?
许兰君垂下眼睫想,大抵就是没缘分吧。
哪怕她与太子一起长大,哪怕她苦心经营才女之名只为多些被他青睐的可能……
无缘便是无缘。
他怎么看到她就皱眉,就这么讨厌她么?
司马璟的目光挪开,往后望去:“瑶瑶,出来。”
司马瑶揪着云冉的衣摆,可怜兮兮:“嫂嫂。”
云冉也回过神,向司马璟和许兰君打了声招呼,道:“我闲来无事,派人去请阿瑶妹妹来我这做客,你们怎么都来了?”
司马璟看她一眼,也没多说,只道:“既是如此,时辰也不早了。”
他微微偏脸:“你说午后她还有音律课?”
身后的许兰君颔首:“是的。”
于是司马璟视线落向司马瑶:“快随许娘子回绮罗殿,莫要误了课时。”
司马瑶见他并没有责怪之意,暗暗松口气,从云冉身后出来,“嫂嫂,那我先回去啦。”
云冉弯眸:“好,下次再来玩。”
司马瑶粲然一笑,“嗯!”
许兰君见状,也屈膝挹礼:“太子、太子妃,那臣女先带着小殿下告退。”
刚打一把,殿外便响起通禀声:“太子殿下到——”
姑嫂俩一怔,待反应过来,司马瑶撂下棋子:“完了,要是叫我皇兄知道我偷溜来东宫,定要训我!”
许兰君愕然:“小殿下为何这样说?”
司马瑶道:“我不该不打招呼就偷溜出来,害你担心。”
许兰君眸光柔了,语气也放软:“小殿下若是下次想来找太子妃玩,大大方方地去,这大热天的你连轿子都没乘,一个人跑这么远,多热多累呀。”
她这般温声细语,司马瑶迟疑片刻,还是决定与她说实话:“我是怕你知道我来寻嫂嫂,会觉得我是个小叛徒。”
许兰君怔了下,待明白小公主的意思,心下又涩又软。
她蹲下身,神色柔婉:“太子妃是你的嫂嫂,你与她亲近是好事。至于从前那些玩笑话,殿下莫要再多想。臣女已经与梁家郎君定了亲,明年就要与他成婚了。”
司马瑶眨眨眼:“那兰君姐姐你……你不喜欢我皇兄了吗?”
许兰君面色微变,环顾左右,压低声音:“这种话殿下日后千万别再说了,对臣女、对太子、对太子妃都不好。”
“我知道,所以偷偷问你呢。”司马瑶人虽小,但长在宫里,也知许多事得顾忌。
许兰君垂了垂长睫,再次抬眼,她轻笑:“太子和太子妃才是天生一对,殿下方才不是瞧见了么,咱们还没走出殿内,你皇兄就牵住你嫂嫂的手了。”
那样矜持守礼的一个人,有朝一日竟会主动去牵女子的手。
如何不叫人羡慕呢。
司马瑶想到方才那一瞥,恍然点头:“是哦,皇兄一向不喜与人亲近的,看来他也很喜欢嫂嫂!”
许兰君扯扯嘴角,牵住小公主的手:“我们快走吧,教音律课的李侍郎脾气不好,迟了怕是要挨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