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夜里,小公主和帝后一起用膳,照往常叽叽喳喳分享起她这一日都做了些什么,自然也包括溜去东宫的事。
“啊,那不是浪费了嘛。”云冉看着那块只吃了一口的饼,柳眉轻蹙。
司马璟:“孤方才便说了,不必买两份。”
云冉道:“那我都答应了请客的……”
还想再说,却见窗边的男人偏脸朝外,两根如玉长指捏着眉骨,唇线冷峻。
若说开始云冉还不确定,现下她能确定了,他是真的嫌她聒噪。
但她就是觉得很浪费啊。
且方才还好好的,突然又沉着一张脸,跟她欠了他八百贯似的。
坏脾气!讨厌鬼!
云冉闷闷想着,也不再出声,只咔嚓咔嚓把自己手里的羊肉馅饼吃了,又拿过案几上那块,咔嚓吃了起来。
司马璟眉心微动,乜去一眼。
察觉到他投来的视线,云冉鼓起塞满馅饼的雪腮,也气咻咻地将脸偏向一旁。
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吃饼啊!
少顷,他拽住她的手腕,直接拉下榻,“睡不着的话,那就和孤把昨晚未行的礼数补全了。”
喝过两口茶润了润喉咙,护国公再次望向眼前的小姑娘:“或许是冥冥之中的缘分,我的亲女儿嫁给了当年的太子殿下,我的亲外甥女嫁给了当年的小殿下……”
他长长吁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冉冉,你从前也吃了不少苦,如今苦尽甘来,就安安心心和殿下过日子。只要你们小俩口恩恩爱爱,日后再生几个聪明活泼的孩儿,平平安安,无病无灾,舅父和你爹娘也都放心了。”
云冉听出他话中的真切关怀,心下动容。
她起身,再次朝护国公一拜:“冉冉多谢舅父。”
这一次,是发自真心的敬。
舅甥俩又聊了两句,云冉也不再多留,起身告辞。
护国公目送着那道娇小纤细的身影离开书房,心底一片难以言喻的怅惘。
谁能想到自家外甥女,竟嫁给了当年的小殿下。
只盼这两个命运多舛的可怜孩子,往后能安安稳稳,万事顺遂吧。
第 63 章 63
63/
云冉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后院。
怕被人看出端倪,进门前,她强行让自己忘却在书房听到的一切,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方才扬起个笑脸入内。
好在今日后院女眷多,大家说说笑笑的,倒也热闹的过了一个下午。
只是等到傍晚离去,和司马璟单独坐在安静的马车里,午后大舅父说的那些话便又不可抑止地涌入脑中。
云冉只得捏紧手指,尽量不去看司马璟。
司马璟见她又如上午那般沉默疏远,眸色微暗。
难道昨夜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云冉忙道:“那你快去内殿躲一躲。”
姑嫂俩急急忙忙下榻穿鞋,但还是晚了一步。
“瑶瑶。”且说另一边,离开东宫的路上,司马瑶轻轻拉住身侧之人的衣袖:“兰君姐姐。”
许兰君兀自发愣,陡然回过神,垂下眼:“小殿下有何吩咐?”
司马瑶咬了咬唇,道:“对不住。”
但他已然克制了,才两次而已。
沉吟良久,他主动打破车内静谧:“你若还在生气,大可咬回来,不必闷在心里。”
云冉愣怔看他:“生气?”
司马璟嗯了声,将手伸到她面前:“昨夜我或许失了轻重,你若还觉得不适,咬回来。”
他不说还好,一说这话,云冉就想到了昨夜那关键时刻,他也是将两根手指送到她嘴边,叫她咬着。
那刹那,像是被劈开般,她闭上眼就咬了。
他似乎也不好受,在她耳边重重闷哼了一声。
半晌,他没再动,只吻着她眼角的泪,似是让她慢慢适应那强势的存在。
她咬着他的手指,尝到淡淡的甜腥,好不容易缓过劲儿,他便摁着她的腰动了起来。
她没忍住,又一口咬住他的手……
昨夜床帷间昏黑一片,她瞧不清情况,现下在车厢里,她清楚看到司马璟那只修长白净的手上,好几道清晰的牙印。
云冉颔首应下,两人摆起棋盘。这清冷的嗓音陡然响起,司马瑶肩背一僵,下一刻连忙躲到了云冉后背:“嫂嫂救我!”
皇后闻言,眉心微动,淡淡瞥他一眼:“你这是嫌我对你无情也无义?”
永熙帝一顿:“我可没这样说。”
见皇后不语,忙将人揽入怀中:“我就喜欢你对我这样。再说了,不是说璟儿的事么,我只是想着力所能及给咱们的儿子选个好娘子……咳,今夜月色这样好,咱们也早些安歇罢。”
“你松开……”傍晚时分,橘红夕阳斜照在重檐庑殿顶上,永乐宫庭前的牡丹开得正艳。
一袭天青色宫装的皇后站在窗畔,慢条斯理的修剪着花枝,又将修剪好的鲜艳花枝插进色泽如玉的青瓷斛中,花瓣鲜艳,素手纤纤,一派静谧。
司马璟随着素筝姑姑进殿,入目便是这如画一幕。
“娘娘,太子殿下来了。”素筝屈膝禀报。“我可太喜欢新嫂嫂了,她长得仙女样漂亮,还会陪我打双陆!对了,她还说她带了北庭的厨子,可以给我做北地的吃食。”
司马瑶绘声绘色说着,包括自家皇兄牵嫂嫂的手也说了:“皇兄羞羞脸,我和兰君姐姐都没走远呢,他也不避着些。”
说着,她想到什么,朝自家父皇嘻嘻笑:“我知道了,皇兄是和父皇学的!”
父皇也总爱牵母后的手,好几回她还撞见父皇抱着母后要亲亲。
听到小女儿的童言无忌,皇后赧然,没好气斜了皇帝一眼。
永熙帝倒是一脸坦然,夹了块樱桃肉放进女儿碗中:“好好吃你的饭。”
又夹了块排骨到皇后碗里,温声道:“阿妩也吃,今日御膳房这道排骨烧得很是不错。”
一顿晚膳用完,皇后校考过小公主今日所学,便去沐浴。
永熙帝陪着女儿下了两盘棋,待皇后沐浴回来,便令人将女儿带去侧殿。
“阿妩。”永熙帝走到皇后身边。
刚要贴近,便被皇后推开:“和你说过八百遍,如今孩子们都大了,当着他们的面得多避讳些,你倒好,叫女儿那样说,你羞不羞?”
“这有什么好羞的,父母恩爱是好事,他们该当以咱们为榜样。”
永熙帝说着,揽住皇后纤细的腰,“你看,璟儿不就受到我们的熏陶,都知道牵小姑娘的手了。”
皇后嘴角一抽,刚想开口,永熙帝将她的手握在掌心,细细把玩:“先前你还怪我乱点鸳鸯谱,现下连瑶瑶都说了兄嫂恩爱,你尽可放心了。”
“再说了,这世上哪有不爱美色的男人,璟儿之前执着于娶妻娶贤,那是他还没遇上合眼缘的。这不,云家小姑娘一入东宫,又俏又乖,他便是块木头也得开花。”
皇后执剪的动作一顿,偏过脸,看着屏风旁一袭玄色锦袍的高大青年,眸色微柔:“璟儿来了。”
司马璟抬袖,躬身挹礼:“儿臣拜见母后,母后万福。”
“不必多礼。”
皇后将银剪放下,拿过帕子擦手,“外头酷热,坐着饮杯凉茶消暑。”
不多时,便有宫人端上凉茶和糕点瓜果。
母子俩一个坐在榻边,一个坐在月牙凳上。
皇后朝素筝略一颔首,素筝会意,立刻领着殿内宫人们退下。
一时间,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幽香静谧。
司马璟眼波微动,面上不显,不紧不慢啜着杯中清茶。
皇后静静看着面前的俊美青年,一晃眼,当年襁褓里孱弱的小婴孩,而今成了个挺拔高大的儿郎。
更成了其他小姑娘的夫君。
当真是岁月不饶人。
心底唏嘘一阵,她搁下杯盏,看向太子:“太子妃嫁进东宫也有五日了,你与她相处得如何?”
司马璟来时便猜到原因,如今听到母后发问,平静答道:“还好。”
皇后挑眼看他,也不再弯弯绕绕,开门见山:“若是还好,为何迟迟未全大礼?”
司马璟握着杯盏的长指微拢,抿唇不语。
“别动了,仔细摔着。”司马璟站在外殿,垂眸看着被甩开的手。
左右宫人们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永熙帝稳稳当当将皇后从榻边抱起,大步走向内殿。
转过天,日晚倦梳头。
皇后眉眼娇艳地坐在菱花镜前,素筝俯身耳语,“昨夜太子宿在了紫霄殿,仍未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