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想把她送到房间后交代她不要出门,便匆匆离开,在房门口留下几名带刀护卫。
云冉心中惊疑不定,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更没有心思打量这间华贵的寝宫,若她稍微分心看上一看,便会发现里面的诸多物件与司马璟后面送到西巷口的一模一样。
内殿墙角还有几个箱子,全是云冉的东西,包括她每夜陪伴入眠的那副画。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乱七八糟的声音渐渐平息,云冉的心弦却一直紧绷,几乎感受不到胸腔里的跳动。
他会成功么?
云冉控制不住地去想司马璟失败后的下场。
不怪她这般没有信心,实在是这段时日的相处,司马璟给她的印象皆是温和仁善,体贴儒雅,完全想不到他能做出这般铤而走险之事。
那夜他无可奈何的愤怒,听天由命的颓丧还历历在目。
再者说,他被幽拘在西巷口,平日里一言一行皆在皇帝掌控下,连出入的自由身都没有,更别说谋成大事。
云冉从知道要嫁给司马璟的那天起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如今也不怕某一天会被赐死,唯独害怕再听见他的死讯。
这般锥心刺骨的折磨她不能承受第二次。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下,云冉甚至出现幻觉,眼前恍惚间浮现与顾焱见的最后一面。
“这次要出远门,归期不定,但是我会尽快赶回来。”
顾焱欲言又止看着她,脸上慢慢浮起一层羞赧,云冉问他原因,他只是一个劲儿摇头。
临别时,他挠着后脑勺,还是忍不住将藏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冉冉,等我回来——”
他故意拖长音,放低声调,引诱云冉侧身倾听。
“娶你。”
顾焱坚定吐出两个字,还没等云冉反应过来,人已经跑到十步之外,伸臂高挥,仰天大吼。
“一定要等我回来。”
云冉板着脸想教训他低调些,然而到嘴边却变成一声重重的嗯,眼里的喜悦怎么也藏不住。
大门毫无征兆地发出吱嘎一声,云冉如惊弓之鸟一般弹射而起,见到是司马璟后先是一愣,转瞬红了眼奔过去。
如今局势,还是待在长安城中,有侯府庇佑,最为安全。
“巡盐并非游玩,便是到了扬州,我恐怕也无暇陪你回水月观。”
司马璟垂眸看她:“最多半年,你就安心待在长安,若嫌住在王府冷清,亦可搬回侯府住着,正好与岳父岳母叙一叙天伦之乐。”
云冉听出他话中拒绝之意,眉眼耷下:“我也不用你陪啊,我自己又不是不会回观里,扬州城的路我熟得很……”
司马璟仍未松口。
见他这副清清冷冷、毫不容情的模样,云冉顿觉自己的“不舍”实在不该——
他都没有半点不舍,她何必还依依不舍?
没准他还想着下江南能觅得几个红颜知己、红袖添香呢?话本子里都是那样写的,什么多情公子遇上绝色花魁,一见那个钟情,二见那个海誓山盟非卿不娶,三见就月下幽会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是了,自己跟过去,反倒碍了他的好事。
思及此处,癸水第一天的云冉情绪难抑地握紧了拳头,红着眼眶瞪了眼面前的“负心汉”,撂下一句:“不去就不去,我才不稀罕。”
转身就叫人套了马车,回侯府。
第 73 章 73
73/
景王府的马车停在侯府门前时,恰逢长信侯下值。
见着王府马车,长信侯还诧异这个时辰女儿女婿怎的回来了?
待见到马车里下来的只有板着脸的女儿,长信侯更是诧异:“这是怎么了?谁惹我家小姑奶奶生气了?”
云冉见着长信侯,边行礼,边闷闷道:“除了司马九,还能有谁。”
司马九?
长信侯怔了一怔,才反应景王曾为九皇子,的确行九。
“你没事吧。”云冉触摸着真实温热的身躯,悬停的心终于重新扑腾起来,而后疯狂躁动,好似要跳出嗓子眼。
司马璟下意识搂住怀里人,安抚地拍拍她瘦弱的背,语调不自觉放轻:“我好好的,别担心。”
云冉鼻尖嗅到淡淡的潮意,低头一看,认出他换了一件衣裳。
受了重伤才会换衣裳。
“不行,我要看看。”云冉猛地从坚实的怀里挣脱,不由分说检查他的全身。
他永远都是报喜不报忧,受伤也不会告诉她,怕她担心,怕花钱,总是能自己扛就扛过去。
司马璟垂眸,云冉既惊且忧的神色落入眼中,手里的动作带着鲜有的强势。
柔软的指腹在坚硬的身躯四处游走,不轻不重,白皙的五指与玄色衣袍撞出鲜明对比,让人难以忽视。
她很担心他。长平王府
云冉前些日子不是替司马璟哭丧便是超度,还得周旋于进奏院那帮虎狼之间,一人恨不得掰成三人用,着实筋疲力尽。
趁着大理寺查案的时日,她原想休养两日,不料次日,进奏院便通过瑟罗递来消息,召她速去。
云冉蹙眉:“大理寺尚未结案,至少也需明日吧?”
瑟罗摇头:“不是为科举案,是您先前吩咐查探的庆王妃生父一事,康院使说发现了一个形貌特征极似之人,请您前去辨认。”
这科举案基本板上钉钉,云冉正琢磨着下一步从哪开始呢,刚打瞌睡便有人递了枕头。
她未作多想,借口为亡夫做法事,回禀老王妃说想再去荐福寺一趟。
老王妃忆起儿子“显灵”之事,倒是很体贴地应允了,还特意给她换了一个更为宽敞舒适的车辇。
云冉略有些心虚,在华贵的马车里如坐针毡。
到了进奏院后,牙兵称康苏勒已在西厢静候,请她移步。
云冉淡淡嗯一声,便往西厢房去。
一推门,没看见人,却看见案几上摆了几样精致茶点,中央还赫然放着一坛酒。
康苏勒负手立于窗边:“来了?”
云冉皱眉:“这是做什么?不是要我辨一辨那赌徒,人呢?”
康苏勒踱步靠近:“狡兔三窟,又叫他溜了。不过牙兵已去追了,兴许今夜便能擒回。”
“那便是暂时没抓到了,既如此,我先告辞。”云冉抬腿便走。
“来都来了。”康苏勒身形一错,挡在门前,“虽没抓到此人,但这科举舞弊一案,郡主运筹帷幄,功不可没,不妨留下庆祝一番?瞧,这是安副使珍藏的佳酿,里面放了老山参,最是养人。”
说话间,琥珀色的酒液已斟满一杯。
“事未成,勿言早成。院使客气了。”
云冉心生怪异,转身便走,此时,“砰”一下房门忽被关上,铁锁“咔哒”一声,又被从外锁死!
云冉赶紧用力去拽,门却纹丝不动。
“别费力气了,门已锁死,从里面是绝计开不了的。”康苏勒一脸志在必得。
云冉冷脸:“你想做什么?”
康苏勒步步逼近:“郡主,我心悦你已久,你既要寻人共赴云雨,为何不能是我?”
云冉一边警惕地后退,一边观察身旁可用之物:“你醉了,别说胡话,第一日我便说过生平最厌恶叛主之人,便是死也不会屈从!”
“不,你惜命。你比任何人都惜命。你有血海深仇未报,有宏图大业未展,绝不会轻易赴死。我已三番五次温言相劝,你却次次拂我颜面……既如此,别怪我无情。”
康苏勒目光灼灼,将云冉逼至墙角,端起酒杯,压低声音:“我知郡主一身傲骨,不肯对任何人折腰,这是鹿血酒,又名‘胭脂虎’,能够催人情热,助人亢奋,饮下之后便是再冷淡的女子也会胭脂化虎,楚腰似刀,雪颈之汗如垂珠般晃摇。郡主若识相,稍后或可少些痛楚……”
云冉厌恶至极,抬手直接打翻酒杯。
“咣当”一声,康苏勒脸色一沉,再不手软。
胡人强壮矫健,云冉纵然厉害,却是智谋厉害,论力气,远非其对手。
她迅速闪躲,想夺窗而逃,奈何窗棂也被铁丝死死封住。
转瞬之间,她就被康苏勒擒住手腕,困死在窗边。
“下作!”
“不错!卑职的确算不上磊落,可郡主从前不也不择手段?非要论起来,卑职能有今日还全亏了郡主栽培!”
云冉冷笑:“原来在你眼中,本郡主便是这般不堪之人?”
“难道不是?”康苏勒侧目,“郡主连生父都能算计至死,对旁人更是心狠手辣,若易地而处,您肯为我舍弃唾手可得的江山么?”